第2章
林嶼幾乎是撲到茶桌前,伸手想要去抓宮晚璃受傷的手指,眼中滿是心疼與驚慌。
“流血了……醫藥箱,我去拿醫藥箱……”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宮晚璃肌膚的那一刻。
宮晚璃動了。
她反手扣住那盞滾燙的茶杯。
手腕一翻。
“嘩啦——”
茶杯裡的水潑在林嶼伸過來的手背上,連帶著打濕了他半截衣袖。
雖然不是剛沸騰的水,但也足夠燙人。
林嶼手抖了一下,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但他卻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隻是茫然又無措地看著她。
像一隻被主人無故踢了一腳的小狗。
宮晚璃站起身。
真絲睡袍勾勒出令人血脈噴張的曲線。
她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林嶼,神情冷漠。
“林嶼。”
她輕聲喚出他的名字,
將還在滴血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舔了一下。
舌尖捲走血珠,
那一瞬間的風情,媚到了骨子裏,
“誰準你碰我的?”
林嶼張了張嘴,臉色蒼白:“我隻是……擔心您。”
“不需要。”
宮晚璃轉身,不再看他一眼,目光穿透落地窗,與外麵的商隱對視。
她知道,有些宿命是躲不掉的。
“告訴商燼。”
她聲音清冷,
“三日後,婚期可議。”
商隱在窗外收起帖子,轉身離去。
黑色邁巴赫消失在濃霧中。
宮晚璃身體一軟,
那股壓抑許久的燥熱再次反撲,是因為他嗎?
她看著窗外的山林,腦海中浮現出那雙深沉的眼。
深夜,臨山別野重歸寂靜。
林嶼處理完手背的燙傷,又默默收拾茶室的狼藉。
他不敢再去打擾宮晚璃,
宮晚璃獨自坐在書房裏。
她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開啟一個雕花暗格。
暗格裡躺著一枚精緻的男士袖釦。
黑曜石材質,邊緣鑲嵌著碎鑽,
那是三年前她倉皇逃離雲端58樓時,從商燼襯衫上扯下來的。
她凝視著那枚袖釦,指尖輕輕撫過。
三年了。
她以為隻要躲在這裏,吃齋唸佛,修身養性,就能洗掉那一夜的荒唐。
她把袖釦扔回暗格,“啪”一聲合上抽屜,上了鎖。
門外傳來細碎的動靜。
宮晚璃推門出去。
茶室裡,林嶼正彎著腰擦拭著茶具。
聽見腳步聲,少年身子僵了一下,沒敢抬頭,
“處理乾淨了?”宮晚璃聲音極淡,沒往他手上看一眼。
“是,小姐。”
林嶼聲音發啞,帶著極力壓抑的顫音,“茶具換了新的,地毯也讓人來換過……”
“我是說,你的心思。”
宮晚璃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樓梯。
林嶼抬頭,眼眶通紅的看向她的背影。
她穿著真絲拖鞋,腳後跟那一抹粉白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以後再讓我聞到這種越界的味道,”
宮晚璃站在樓梯轉角,側過半張臉,眼角眉梢掛著霜雪,“你就自己滾吧。”
林嶼頹然的低頭應道:“是。”
……
商家老宅。
商燼坐在高背皮椅上,指間夾著香煙。
煙霧繚繞中,他另一隻手緩緩轉動著手腕上的烏木佛珠。
珠子不大,十八顆,每一顆上都用微雕刻著“慈悲”二字。
因為常年盤玩,木質表麪包了一層厚重的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家主。”
商隱步子很快,卻沒發出聲響。
他在商燼身後半步站定,壓低聲音:“那邊回話了。”
商燼沒看來人,拇指在一顆佛珠上頓住,指腹緩緩摩挲過“慈”字的筆畫。
“說。”
“宮家主接了帖子。”
商隱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她說,三日後,婚期可議。”
商燼動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那雙瞳仁極黑,像是兩口枯井,扔塊石頭下去都聽不見迴響。
“這麼爽快?”
聲音低沉,帶著常年被煙草浸潤的砂紙質感。
這倒是有趣。
傳聞宮家那位為了守住家業,把自己活成了廟裏的清冷佛女,品茶隱居,清心寡慾。
原以為這一貼送過去,至少要在那位“老祖宗”的架子上晾個幾天。
沒想到,回得這麼急。
是怕商家吞了宮家?
還是……別的?
商燼扯了下嘴角,
“資料呢。”
商隱遞過一個牛皮紙袋。
商燼單手拆開,幾張照片滑了出來。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月白色的立領旗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坐在窗檯前抄經。
側臉線條清冷得不像話,就連眼睫垂下的弧度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死寂。
清冷佛女?
商燼眯起眼,指尖夾著那張照片,對著光看了許久。
這雙眼睛……
雖然照片裡她低眉順眼,但這眼尾勾起的弧度,莫名讓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那個瘋女人也是這般,眼尾泛紅。
坐在他身上,一邊喊著疼,一邊用指甲在他後背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時候她眼裏全是水光,媚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吸進去,哪有半點佛性?
那晚之後,他翻遍了京港,愣是沒找到那個女人。
隻留下一床淩亂,和少了一隻袖釦的襯衫。
“宮晚璃,二十二歲。”
商燼念著這個名字,“這三年,她一直住在臨山那棟別野裡?”
“是。”商隱低聲彙報。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回老宅議事,基本足不出戶。”
“飲食極其清淡,喜茶和白粥,身邊隻有一個叫林嶼的助理。”
“乾淨得像張白紙。”商燼把照片扔回桌上,指尖重新撚動佛珠。
太乾淨了。
在京圈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個二十二歲的女人掌權三年。
還能保持這種不染塵埃的乾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除非,她這層皮下麵,藏著別的東西。
“去查查三年前。”
商燼突然開口,語氣驟冷,“特別是那一週,她的行蹤。”
商隱一愣:“家主是懷疑……”
“我不信巧合。”
商燼拇指發力,那顆刻著“悲”字的佛珠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這世上隻有兩種女人會讓我印象深刻。”
“一種是想殺我的,一種是……”
睡完就跑的。
他仰頭將杯中酒液飲盡,辛辣順著喉管燒下去,
“告訴她,不用等三日。”
商燼站起身,黑色風衣帶起一陣冷風,周圍原本想要上來敬酒的人嚇得紛紛退避。
“這兩天挑個日子,我要見她。”
“正式見麵?”
“不。”商燼理了理袖口,
“去宮家老宅。我要看看,這位清冷佛女的宮家主,是不是真的一身淡茶香。”
商隱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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