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商燼這瘋子,寧可自損八百也要把她拽下水。
他根本不在乎今晚是什麼場合,也不在乎公開身份後會引起多大的地震。
他隻想要她,要一個名正言順、無處可逃的身份。
宮晚璃抬起手,先把那副壓得鼻樑生疼的黑框眼鏡摘了。
那玩意兒被她隨手往紅毯上一扔,沒發出多大動靜。
但她眼底那股子怯生生的、屬於“溫璃”的渾濁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清醒。
緊接著,她伸手扯下了額頭上的假劉海。
扯下來的瞬間,如瀑的黑髮散落下來。
她用手指隨意抓了兩下,原本為了扮醜而故意微彎的背,也順勢挺了起來。
沒有什麼特效光環,也沒有BGM。
但周圍人就是覺得,眼前這人變了。
剛才還是個丟進人堆找不著的土包子。
眨眼功夫,那股子清冷勁兒就透了出來,像是一塊被擦去了灰塵的遐玉。
“既然商先生非要看戲,我再裝下去,倒顯得我宮家沒禮數了。”
宮晚璃開了口。
不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聲音清冽,帶著股習慣發號施令的平淡。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地上的王美玲,最後停在商老太爺身上。
“商老,壽禮確實輕了點,您多擔待。”
她微微點頭,禮數沒缺,但也看不出半點卑微。
“本來想陪商先生演完這一出的。”
“可惜,商家門檻太高,我這‘溫小姐’的身份,確實站不住腳。”
商老太爺手裏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一下,緊接著大笑起來。
笑聲乾巴巴的,聽不出喜怒,全是算計。
“宮家主,後生可畏啊。”
老爺子點了點頭。
“這脾氣,也就你宮家養得出來。阿燼性子急,讓你看笑話了。”
台下的商馳,整個人都僵在那兒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企及的女人,腦子裏全是自己剛才那些“帶回家養著”的渾話。
隻覺得臉皮發燙。
神仙姐姐是宮晚璃。
是那個傳聞中手腕硬得不行、清冷孤寂的宮家唯一掌權人。
想起自己剛才還要跟商燼搶人,商馳後脖頸子就開始冒涼氣。
這哪是搶女人,這是在閻王爺手裏搶生死簿。
商燼看著眼前的女人,眼底那種壓抑著的狂熱終於不再遮掩。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黑色風衣襯得他冷峻,威嚴。
直接伸手,沒帶半點試探,霸道地攬住了宮晚璃的腰,往懷裏狠狠一帶。
宮晚璃眉頭皺了一下,身子僵了半秒,沒掙紮。
這時候推開他,兩家臉上都不好看。
“各位。”
商燼視線掃過全場,語調懶洋洋的,
“今晚除了給我父親祝壽,還有個事兒。”
他頓了頓,指尖隔著布料在宮晚璃腰間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一下。
“商宮兩家,這幾天已經談妥了。”
“宮晚璃,是我商燼的未婚妻,也是商家未來的女主人。”
這訊息一下來,場子裏靜得嚇人,緊接著就是一陣嗡嗡聲。
如果說剛才宮晚璃亮身份是地震,那商燼這句話就是海嘯。
時冉手裏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
聯姻?
宮家和商家不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嗎?
這兩人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宮晚璃看著台下那些人——震驚的、嫉妒的、甚至還有害怕的神色。
她嘴角輕嘆了一下:“商先生。”
“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商燼忽然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指教談不上。以後日子長著呢,咱們慢慢‘細水長流’。”
顧清清在台下看得嘴巴微張,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祖宗,真是要把京港的天都給捅個窟窿。”
宮晚璃心裏清楚,眼鏡摘下來那一刻,這就不是私事了。
宮商兩家必須聯姻,不是為了談情說愛,純粹是利益捆綁。
這點道理,她懂,商燼這瘋子更懂。
此時,台下那幫人,剛才還恨不得把“溫璃”踩進泥裡,這會兒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亂飄,就是不敢跟台上那位對視。
“宮家主”這三個字,代表的可不僅僅是權利。
而是手腕,是能跟商老太爺平輩在一張桌上喝茶交談的狠勁兒。
商馳站在原地,腦子裏像被塞進了一團漿糊。
他看看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神仙姐姐”,又看看自家那個沒人性的瘋子小叔。
“小叔……你……”商馳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
商燼偏過頭,眼皮都沒抬:“叫人。”
商馳愣住:“什麼?”
“規矩都喂狗了?”
商燼那修長的手指在宮晚璃腰側點了點,動作極其自然,“叫嬸嬸。”
這一聲“嬸嬸”,比剛才那個巴掌還響亮。
直接把商馳那點旖旎心思抽得稀碎,連渣都不剩。
宮晚璃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她側目掃了一眼身邊的男人,這瘋狗,殺人還要誅心。
商馳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讓他管自己一眼相中的女人叫嬸嬸?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商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一地雞毛。
不但沒生氣,反而樂嗬嗬地繼續盤核桃。
老狐狸心裏跟明鏡似的。
宮家這丫頭狠,商燼這小子瘋,這倆人湊一塊。
那是王八看綠豆,絕配。
隻要能壓住商燼那身反骨,別說是個宮家主,就是個女土匪,他也認。
“既然阿燼都這麼說了。”
商老太爺那根柺杖往地上一杵,響聲清脆。
“那就這麼定了。改天挑個好日子,把事辦了。”
這就定下了?
沒有三媒六聘,沒有兩家商議。
就在這一場鬧劇中,京港最有權勢的兩大家族聯姻了。
宮晚璃沒反駁。
她很清楚,今晚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她和商燼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宮家內部那群老東西正盯著她的位置,如果不找個強有力的盟友,她這把椅子坐不穩。
與其被那群老不死算計,不如跟這頭瘋狼做交易。
起碼,這頭狼長得還挺順眼,帶出去不丟人。
“商老爽快。”宮晚璃微微頷首,“具體的聯姻細節,我們以後再談。”
商燼聽完,嘴角勾了一下。
把婚姻說成合作,她是真活得通透。
話說完,宮晚璃轉身就走。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商燼,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商燼看著那個背影,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眼裏的興味更濃了。
想跑?
哪有那麼容易。
他抬腳跟了上去,步子邁得大,三兩步就在宴會廳大門口把人截住了。
一隻大手橫空出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宮家主這是要去哪?”
商燼把人往回一拽,直接壓在了厚重的紅木門板上。
門外是漆黑的夜色,門內是滿堂賓客。
兩人就站在明暗交界處,光影把他們的臉切割得晦暗不明。
宮晚璃甩了一下,沒甩開。
宮晚璃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商燼那雙跟深井一樣的眸子。
心裏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
“商先生還有事?戲都唱完了,該各回各家了吧。”
商燼嗓子裏溢位一聲低笑,身子往下壓了壓。
他長得高,這麼一壓,宮晚璃覺得周圍的氧氣都稀薄了不少。
“散場?”
商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子磨砂的質感,聽著有點混賬。
“你是不是忘了,在雲端酒店58樓的時候……”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熱烘烘的。
“那時候你哭著喊哥哥,求我慢一點,現在衣服一穿,這就翻臉不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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