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走到主位前,商燼才停下。
他垂眸,看著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女人。
宮晚璃沒動。
她手裏還握著那隻用來分茶的公道杯,茶湯碧綠,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那種刻意收斂的死寂感,讓她看起來確實像尊沒脾氣的玉菩薩。
可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就是三年前的那個女人。
他甚至能透過那層嚴絲合縫的旗袍,看見下麵那具曾經在他懷裏戰慄、哭喊、抓撓的身子。
那晚她也是這樣,開始裝得像隻受驚的小鹿。
後來卻成了要把人骨髓都吸乾的妖精。
“宮家主。”
商燼開口,
他拉開宮晚璃對麵的椅子坐下。
腿部修長,黑色西褲布料,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大腿肌肉線條。
這種極具侵略性的坐姿,瞬間將這張原本屬於文人雅士的茶桌,變成了審訊台。
宮晚璃終於抬眼迎向他的目光。
三年前那晚的記憶,隨著這個男人的出現,洪水般衝垮了她苦心經營的防線。
他瘦了。
輪廓卻比三年前更加鋒利,變得更加讓人捉摸不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腕上那串烏木佛珠。
十八顆。
顆顆圓潤,泛著幽冷的光。
宮晚璃記得這串珠子。
那晚,這串珠子曾緊緊勒住她的手腕。
磨破了皮,汗水如盈,在她麵板上留下一圈圈紅痕。
商燼抬手,慢條斯理地解開纏在左腕上的那串烏木佛珠。
十八顆珠子,顆顆圓潤,散發著陳年的木香。
“啪嗒。”
佛珠被隨意扔在茶桌上。
那一團黑沉沉的木頭,壓在潔白的汝窯茶具旁,黑白分明,刺眼得很。
“這東西戴久了,勒手。”
商燼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遊走。
從那顆硃砂痣,滑到緊扣的領口,最後停在她捏著茶杯的指尖上,“宮家主覺得呢?”
宮晚璃感覺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那晚,這串佛珠勒在她手腕上的。
因為掙紮,珠子在她皓腕上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卻不管不顧,反而用這串佛珠將她的雙手反扣在床頭。
迫使著她承受更深沉的*。
那種粗礪的觸感,還殘留在麵板上。
體內那股躁意,又開始蠢蠢欲動。
宮晚璃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商先生若是覺得勒手,扔了便是。”
她聲音很穩,
手腕翻轉,滾燙的茶湯注入商燼麵前的空杯。
水流激蕩,茶香四溢,試圖沖淡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雄性荷爾蒙味道。
“扔了可惜。”
商燼盯著她的動作,看著那截皓腕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畢竟沾了人氣,有了靈性。有些東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掉了。”
一語雙關。
宮晚璃倒茶的手指頓了一下。
茶水溢位一滴,落在桌麵上。
商燼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眼底劃過一抹玩味。
“宮家主這茶藝,看來還得練。”
他伸手,指腹極其自然地抹去桌上那滴茶漬,然後將手指湊到鼻端,輕嗅。
“不過這茶選得不對。”
宮晚璃放下茶壺,坐直身體,直視他的眼睛。
“龍井清心,最適合靜氣。商先生火氣大,喝這個正好。”
“清心?”
商燼嗤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
“我怎麼記得,宮家主更擅飲酒?尤其是三年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尤其是那種烈得燒喉嚨的酒。三年前,在那張床上……”
“啪!”
旁邊傳來一聲茶杯落地的脆響。
是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宮明宇。
他本來想聽聽這兩位大佬談什麼商業機密,結果隻聽到他說什麼“酒”。
聽得太入迷一不小心杯子直接砸在了腳麵上。
“哎喲!”宮明宇忍不住叫了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商燼連頭都沒回,隻是眉頭皺了皺,顯出幾分不耐。
“怎麼。”
商燼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被煙熏過的顆粒感,在空曠的廳堂裡回蕩。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裏,沒點火。
視線掃過地上那隻翻倒的太師椅,最後落在宮明宇那張慘白的臉上。
“宮家主在處理家務事?”
他咬著煙蒂,似笑非笑,“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宮明宇渾身冷汗直冒,平日裏的囂張跋扈此刻蕩然無存。
他哆嗦著想要解釋。
“商……商先生,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是在商量……商量您的婚事……”
“哦?”
商燼挑眉,那是極其輕蔑的弧度。
他終於正眼看了宮明宇一眼。
隻這一眼,宮明宇便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上了脖子,呼吸困難。
“我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旁人置喙了?”
商燼語氣淡淡,伸手摘下嘴角的煙,捏在指間把玩。
“還是說,宮二爺覺得,這宮家是你做主?”
“不敢!絕對不敢!”
宮明宇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商先生言重了,我隻是……隻是擔心晚璃年紀小,不懂事……”
“年紀小?”
商燼玩味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接著沉聲道:“我想,除了她,別人也沒資格和我商議什麼。”
“你們太吵了。”
站在門口的商隱立刻會意,上前兩步,麵無表情地擋在宮明宇麵前。
“宮二爺,我們家主喜靜。”
“您若是身體不適,不如先去醫院?”
雖是詢問,卻是驅趕。
宮明宇臉色漲紅,想發作,可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背脊發涼。
愣是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好……好,你們談,你們談。”
宮明宇帶著幾個旁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廳內光線更暗了。
這種封閉的空間,讓曖昧與危險呈指數級上升。
宮晚璃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商先生認錯人了。”
她重新端起茶杯。
“我自幼體弱,受不得酒精刺激。這二十二年,滴酒未沾。”
“滴酒未沾?”
商燼咀嚼著這四個字,輕笑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枚汝窯茶杯的杯壁上輕輕一點。
那是一個極其輕佻的動作。
“那晚在雲端58樓,那個欺在我身上,逼問我渡不渡她的女人,是誰?”
商燼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也是這張臉,也是這副身段。”
“唯一的區別是,那晚她穿的是弔帶蕾絲裙,沒穿內……”
“夠了!”
宮晚璃出聲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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