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裡沒有開燈,港城的夜光隔著窗簾滲進來,把所有東西都泡成深藍色的。
商燼靠在沙發上,頭仰著,搭在靠背頂端。
襯衫的前兩顆釦子解了。
領口散著,手臂搭在扶手上,手腕光著,佛珠果然在茶幾上。
她走過去。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宮晚璃知道他沒睡。
她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飛了多久。”
商燼沒睜眼,“三個半小時。”
“吃了嗎?”
“飛機餐。”
“好吃嗎?”
“一般。”
兩人的對話簡短,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宮晚璃把腿縮到沙發上,膝蓋抵著扶手。
腳踝上新貼的創可貼在暗光裡泛著一小塊肉色。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她的聲音很輕,“哪句是真的?”
商燼睜開眼了。
黑暗裏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頭從靠背上抬起來。
脖子的線條在暗光裡拉出一條側影。
“全是真的。”
“機票錢讓老秦報銷也是真的?”
“那句是放屁。”
宮晚璃差點沒兜住嘴角。
差一點點。
她把毯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嘴。
“你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動了。”
“你不是閉著眼嗎,怎麼看見的。”
商燼沒接這句。
他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客廳裡隻剩空調的嗡嗡聲。
“宮晚璃。”
“嗯。”
“我問你的那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問題。
需不需要。
“但是有一件事我得給你說清楚,”
商燼的聲音往下壓了壓,“我從越南飛回來,不是因為論壇。
不是因為宋清舟,也不是因為時冉。”
他停了一拍。
“就是因為你那四個字。”
你也早睡。
“我看著那四個字的時候在想,這個人淩晨三點半不睡覺。”
“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裏,連句多餘的話都捨不得跟我講。”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我受不了。”
三個字,沒有任何修飾。
宮晚璃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受不了是你的事。”
“對,是我的事。”
“那你來找我幹嘛。”
“因為受不了也是你害的,這筆賬得找你算。”
沉默。
宮晚璃的手指在毯子的邊緣揪著線頭,一圈一圈地繞。
“商燼。”
“嗯。”
“那張紙條。”
他沒出聲。
“茶葉罐裡那張。”
“看到了?”
“看到了。”
“然後呢?”
宮晚璃的手指停了。
“然後我泡了杯茶,茶葉放太多了,苦的要死。”
“你不會泡茶。”
“是,你泡的也不好喝。”
“那你喝。”
“喝了。”
“苦嗎?”
“苦。”
“那下次我泡。”
宮晚璃的手指又開始繞線頭了。
繞的很緊,線頭纏在指尖上,勒出一條淺淺的痕。
“好。”
商燼的呼吸聲在黑暗裏輕了一截。
他又把頭靠回沙發背上,閉上眼。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一個在沙發上,一個在對麵。
中間隔著一張茶幾,茶幾上躺著一串佛珠。
誰都沒再開口。
窗簾縫隙裡的光一點一點從深藍變成灰白,港城的天快亮了。
宮晚璃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再醒過來的時候脖子酸的厲害。
歪在沙發扶手上,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掖嚴實了,蓋到了下巴。
對麵的沙發是空的。
茶幾上的佛珠不見了。
桌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壓著酒店便簽紙,上麵兩行歪歪扭扭的字。
“腳踝的創可貼歪了,我重新貼了一個,你睡太沉了沒感覺到。”
她低頭看腳踝,創可貼確實換了一個。
新的,貼的齊齊整整,四角都按的很服帖,比她自己貼的那個好。
第二行字——
“下回桂花糕買微甜的。”
宮晚璃把那張便簽紙折了兩折,塞進睡衣口袋裏。
手機亮了。
老秦的訊息,附了一份檔案。
“夫人,宋清舟名下遠山資本昨晚發起了一筆股權收購,標的公司是港城遠東物流。”
“遠東物流目前持有宮氏航運港城碼頭百分之十一的運營分包合同。”
宮晚璃看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握在手裏坐了很久。
窗外港城的天際線在晨光裡一截一截地亮起來。
宋清舟的刀,已經遞到門口了。
酒店大堂,早上八點半。
宮晚璃換了身衣服下樓,米色西裝,頭髮散著沒紮,臉上的妝淡到幾乎沒有。
昨晚沒怎麼睡,眼底的青色遮不太住,但她沒打算遮,顯得清冷感更重了。
睡衣口袋裏的便簽紙被她換到了西裝內袋裏。
沒有為什麼,順手。
前台通知她,1706房間已經退房,退房時間是早上六點二十。
六點二十。
她昨晚在沙發上窩著睡的,醒來是七點一刻。
也就是說,他走的時候她還在睡。
換創可貼、寫紙條、掖被子,全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乾的。
幹完就走,走的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宮晚璃站在前台,手指在大理石枱麵上點了兩下。
手機響了。
商燼的訊息。
“遠東物流的事老秦已經在跟,你回臨山之前讓林嶼把港城那邊的線收一收,別留太多。”
公事。
純粹的公事,語氣比工作郵件還公事。
昨晚那個說我受不了的人呢?那個說你害的的人呢?睡了一覺全格式化了?
宮晚璃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覺得這個字冷了點,但改也來不及了,已讀。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餐廳走。
餐廳門口,林嶼靠在牆邊等著。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閑西裝,頭髮打理過了,比昨天精神。
看見她走過來,他站直了,眼睛先往她臉上掃了一遍,然後往下,落在她右腳踝的位置。
“創可貼換過了?”
宮晚璃低頭看了一眼,新貼的那個露出一小截邊緣,從褲腳底下探出來。
“嗯。”
“誰換的?”
宮晚璃看了他一眼。
林嶼的表情沒變,問的很自然,完全是確認安保細節的口吻。
但他的右手收在身側,拇指在食指側麵摁了一下。
“自己換的。”
林嶼點了下頭,沒再問。
他替她拉開餐廳的門,側身讓路,她經過他的時候聞到一股很淡的皂香。
不是酒店提供的那種,是他自己帶的。
三年了,他身上一直是這個味道。
宮晚璃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林嶼去取了餐,端過來兩份。
一份正常的自助早餐,一份白粥配小菜。
粥是現熬的,跟昨晚那碗一樣濃稠。
“我跟廚房說了您的口味,加了點薏米。”
宮晚璃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好喝,溫度、濃稠度、鹹淡,全在點上。
好喝的讓她有點煩。
她想起另一個人熬的粥,水多米少,糊底。
焦味飄滿整個廚房,難喝,但她端著那碗糊底粥喝完了,一滴沒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