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你回來,我給你煲
三人一走,時潯這纔拿起手機,看著落槿適纔回複的兩條資訊。
小妻子說,拍得很好看。
又說,別再拍了。
好看?
那就是他拍的照片沒有問題。
至於“別再拍了”?
是嫌他拍太多?
又或者,她是不是……不敢看?
時潯眸色微深。
想起席間那些人,還有許靳和時臨的話。
想起小妻子剛領完證時,說的那句:
“我要他們萬無一失。”
那時他還想,這小丫頭膽子夠大,敢這麽直接跟他談條件,著實有趣得緊。
想來,她選擇與他聯姻,不是臨時起意。
隻怕是已經黔驢技窮。
將近1142公裏的距離。
腹背受敵,讓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場晚宴,恰好給她遞了台階。
車上她直言時,過分的冷靜又何嚐不是為了掩飾心下的擔憂和迫切。
心髒處像是塑料膜受了熱度,慢慢緊縮。
這是時潯三十年來,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心髒的存在。
原來他的小妻子那小身板,竟壓著這麽多事。
窗外,陽光斜照,殘荷不暖。
要不是接下來幾天還得出趟國,真想現在趕回去看看她都在搗鼓些什麽主意。
轉念又想。
小妻子好像隻把他當做婚姻合夥人,聽見他要出差,小表情都樂成什麽樣了!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悅,既然她敢不回訊息。
那就晾著她。
讓她也嚐嚐等不到訊息的滋味。
時潯垂眸看著手機。
皺眉,繼續看著手機,看著看著……
男人開始自省。
這裏有她最快樂的記憶,也有她最深的傷痛。
也許是他不該發那麽多照片。
一張一張,像是在揭開她的傷疤。
這麽一想,時潯打算原諒小妻子一次。
然後,他默默點開相簿,開始挑下一批照片。
不是江南的景色。
指尖一頓,選了幾張自己的照片。
傳送完畢,末了,是一句:
【時潯】:“時太太,美色雖香,再好看,也要記得回我。”
*
收到訊息時,落槿正對著一鍋灰綠色的湯,以及幾塊難以辨認的物體,陷入了沉思。
排骨玉米胡蘿卜生薑藥膳湯。
簡單樸素的名字,人畜無害的搭配。
她右手握著湯勺,左手叉著腰,這個動作已保持足足三分鍾了。
明明是按照食譜來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火候沒掌握好?
不可能!
電飯煲這種東西,就跟傻瓜相機一樣,照按就行。
鍋應該會自己規律活動才對。
從理論上來講,都是一個理。
照片拍模糊了,好歹也算個人影,哪怕醜得不遮掩,到底是個人,總不能說,是個動物。
該放的都放了,除非是食材不夠新鮮。
反正肯定不是她的問題。
落槿拿起手機,準備翻出食譜,檢視到底哪個步驟出了問題,正巧看到時潯發給她的資訊。
映入眼簾的是照片。
又是照片。
還是照片。
時潯這張臉,配上“妖孽”兩字。
把照片一一點開,都看了一眼後,他依舊不承認自己是個顏控。
確實好看。
不過這人,發自己的照片給自己做什麽?
撩她?
落槿覺得這個認知比麵前這鍋湯還讓人費解。
但此刻她沒空欣賞。
她得先搞清楚這鍋湯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為了明確表示自己現在真的很忙,沒空閑聊。
落槿拿起手機,對準鍋,麵無表情地按下了拍攝鍵,原圖直出。
【落槿】:「[圖片]」
【落槿】:「在忙。」
榭雲居,大廳。
時潯原本已經拿起了外套,西裝革履,正準備動身去機場。
可看到手機裏彈出的訊息和那張圖片時,他邁步的動作一頓。
他擰起眉,點開圖片。
螢幕裏,一盆不明物體,形態詭異,儼然是某種實驗殘留物。
【時潯】:「?」
【時潯】:「這是剛解剖完?」
落槿沒顧上看,正逐字逐句比對,研究食譜。
對方沒回,時潯索性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長腿交疊,姿態閑適,眉宇間去的多了幾分疑惑。
找到沈四的對話方塊。
【時潯】:「少夫人在做什麽?」
客廳裏,沈四和沈五站在門邊,目光交匯,無聲交流。
沈四用眼神示意:少夫人進去多久了?
沈五瞥了眼手錶,比了個手勢:半小時。
兩人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又飄過來了。
怎麽說呢,有點像咖啡煮糊了,又有點像中藥熬過了頭,還夾雜著一絲肉腥氣。
這味道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
沈四盡力了,猜不出來少夫人在做什麽,但還是如實回道。
沈四:「回少爺,少夫人在廚房熬藥。」
沈四:「回少爺,也可能是在煮咖啡。」
時潯:“……”
中藥?
咖啡?
他又返回和落槿的聊天界麵,點開圖片,放大,怎麽看怎麽不像。
廚房?
一個他不想相信,但腦意誌非讓他堅定,這可能是一道菜的想法,逐漸成形。
時潯的沉默猶如剛目擊了一場戰爭災難。
帝都。
廚房裏,落槿盯著“解剖完”三個字。
沒錯!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這說明她的湯已經達到了某種藝術高度,讓看到的人第一時間聯想到科學怪人的實驗室。
她對自己的作品愈發滿意了。
【落槿】:“時總,有品味。”
反其道而行的話讓時潯的眉頭輕擰。
有品味?
什麽意思?
誇他?還是諷刺他?
當一個女人,跟賢惠的在一起廚房忙碌時……
時潯第一反應就是,他說錯話了,小妻子要麽是生氣,要麽就是他被嫌棄了。
可這真的是一道菜?
不是某種新型生化武器?
不是從哪個實驗室偷出來的樣本?
正當他陷入哲學思考時,許靳從外麵走了進來。
時潯來江南不是原先計劃,私人飛機的航線申請自然來不及。
他是來提醒老闆該出發了,再不出發可能會趕不上飛機。
一進門,許靳就看到自家老闆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螢幕。
眉頭緊鎖,表情嚴肅,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許靳噤聲,想悄悄退出去。
但時潯已經看到了他。
時潯:“許靳。”
許靳立刻站直:“時總。”
時潯:“你結婚了?”
許靳懵。
他跟隨時潯多年,老闆從沒問過他的私生活。
今天這是怎麽了?
“呃。是的,時總。”許靳謹慎道,“結婚三年了。”
時潯又問:“尊夫人做飯怎麽樣?”
許靳心裏“咯噔”一下。
老闆這語氣,怎麽像是在考察員工家屬的技能?
不會是想讓他老婆去當廚娘吧!
許靳飛快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妻子的廚藝水平,冷汗差點下來。
他老婆那手藝,去了怕不是要毒死老闆全家。
“屬下的愛人……”許靳斟酌道,“並不擅長做飯,隻是偶爾會煲湯。”
“煲湯?”時潯抓住關鍵,“你是怎麽評價的?”
許靳回憶了一下自己每次喝湯時的場景。
他妻子是個溫柔賢惠的人,但廚藝天賦確實點歪了,每次煲湯都是對他味蕾和勇氣的雙重考驗。
“我一般會先問……”許靳道,“‘你洗鍋了嗎’?”
時潯的眉頭頓鬆。
他點頭,覺得這個評價方式非常有道理。
既委婉地表達了湯的味道有些複雜,又不會直接傷害對方的感情。
洗鍋,是對一道菜最基本的尊重。
如果不洗鍋,食材的殘留會影響下一道菜的味道,這是常識。
許靳站在一旁,腦子裏冒出無數個問號。
老闆這是在幹什麽,和少夫人討論廚藝?
他什麽時候對做飯感興趣了?
不是還得趕飛機出國嗎?
歐洲有個並購案需要他親自出麵處理。
時潯不急,垂眸,開始打字。
【時潯】:「時太太,洗鍋了嗎?」
落槿正在廚房裏進行第二輪研究。
她已經把那鍋湯,一半裝了起來,剩下的放在一邊晾涼,準備等會兒過濾一下,看看湯渣的情況。
見時潯又發來訊息,覺得他這話講得頗為小心。
像是想喝,又不好意思直說的矜持。
她思忖,時潯今天去了江南,**不離十是與自己有關。
既然他都問了,本著感謝的心態,落槿決定給他一個承諾。
【落槿】:「洗幹淨了。」
【落槿】:「等你回來,我給你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