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痕守護者
林溪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和獲救的慶幸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思考。顧臨的出現如同在無儘深淵中投下的一根繩索，她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它。
“我該怎麼做？”她的聲音因恐懼而沙啞。
顧臨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三隻躁動不安的噬影，他的側臉在手背銀色紋路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站在原地，彆動。收斂你的氣息和情緒，恐懼是它們的食糧。”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林溪立刻屏住呼吸，努力壓製住狂跳的心臟和幾乎要溢位喉嚨的尖叫。她緊緊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令人心智狂掉的怪物，隻在心中反覆默唸：冷靜，冷靜下來！
那隻被擊退的“痛苦”噬影重新凝聚，與另外兩隻——“窺伺”與“虛無”——一起，發出無聲的咆哮，冰冷的惡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顧臨佈下的光暈屏障。教室內的溫度驟降，廢棄畫架上的灰塵開始凝結成霜。
顧臨左手虛抬，手背上的銀色裂痕光芒大盛，流淌的光華在他身前交織，構築成一麵更為凝實、帶有複雜幾何圖案的光盾。“它們是被強烈的情緒和規則漏洞吸引過來的‘碎片’，不算完整的鏡域生物，但數量多了也麻煩。”他快速解釋道，語氣依舊冷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實驗事實，“守住心神，它們在試探你的弱點。”
話音剛落，那隻“窺伺”噬影驟然散開，化作無數遊弋的陰影眼球，從四麵八方試圖繞過光盾，視線如同冰冷的觸手，纏繞向林溪。林溪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窺視感，彷彿靈魂都被剝開審視。
“哼。”顧臨冷哼一聲，右手並指如刀，淩空一劃。一道銳利的銀光如同新月般掃過，所過之處，那些陰影眼球紛紛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重新潰散成黑霧。
但與此同時，“痛苦”噬影再次猛撲上來，巨大的口器狠狠啃噬在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光盾一陣劇烈波動，顧臨手背的紋路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而那隻“虛無”噬影，則悄然融入地麵的陰影，如同滑膩的毒蛇，貼著地縫快速逼近林溪的腳踝！
“小心腳下！”顧臨低喝，但他被“痛苦”噬影死死纏住，一時無法分身。
林溪聽到警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想起顧臨“彆動”的指令，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她猛地睜開眼，正好看到那縷散發著絕對死寂的黑色陰影即將觸及自己的鞋麵！極致的冰冷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彷彿連血液都要凍結！
不能動！動了可能會破壞顧臨的佈局！可是不動……
千鈞一髮之際，林溪的目光瞥到了地上那個敞開的揹包，被層層包裹的鏡子一角露了出來。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規則！美顏守則第四條！
她不知道這對外麵這些“碎片”是否有效，但這是她唯一知道的、可能起作用的“規則”！
她不再看腳下的陰影，而是猛地抬頭，目光不是看向噬影，而是試圖穿透牆壁，望向虛空（模仿守則中“非己影像”出現時的應對）！同時，她在心中瘋狂默數：“一、二、三……”
就在“虛無”噬影的寒意即將滲入她皮膚的瞬間，那縷陰影的動作猛地一滯！它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阻礙，又像是被某種更高優先級的規則所乾擾，竟然真的停頓了那麼一刹那！
就是這一刹那！
顧臨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左手光盾猛然向前推出，將“痛苦”噬影暫時逼退，右手食指閃電般點向地麵逼近林溪的“虛無”陰影。
“封！”
一聲短促的敕令，銀光如針，精準地刺入那縷陰影的核心。“虛無”噬影發出一陣無聲的劇烈扭曲，隨即像被戳破的氣泡般，驟然收縮，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燼，消散在空中。
壓力驟減。顧臨手腕一翻，手背紋路光芒流轉，化作數條銀色的光索，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將剩餘的“痛苦”與“窺伺”噬影緊緊纏繞、勒緊！
兩隻噬影瘋狂掙紮，卻無法掙脫那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銀索。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將它們徹底淨化、湮滅，隻留下兩縷淡淡的黑煙，融入冰冷的空氣中，消失不見。
教室內的異常低溫開始回升，那令人窒息的惡意也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月光，依舊透過肮臟的窗戶，靜靜地灑落。
一切重歸寂靜，彷彿剛纔那場超自然的戰鬥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顧臨手背的銀色紋路光芒漸漸黯淡，恢覆成平常那略顯神秘的圖案。他微微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剛纔的戰鬥對他消耗不小。
他轉過身，第一次真正將目光完全落在林溪身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有審視，有疑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無奈。
“你剛纔做了什麼？”他問，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林溪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全靠扶著旁邊一個積滿灰塵的畫架才站穩。“我……我用了鏡子守則的第四條……閉眼默數……”她聲音依舊發顫，但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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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能在那種情況下想起並應用規則？而且……似乎真的產生了乾擾效果？”他走近幾步，仔細打量著林溪，彷彿在看一件稀有的標本，“看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賦，或者說……更契合‘鏡域’的規則。”
林溪冇有在意他的評價，她急切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那些東西……‘鏡域’到底是什麼？我姐姐的失蹤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顧臨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個揹包前，蹲下身，用戴回手套的左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被包裹的鏡子。即使隔著手套和絨布，他的手指似乎也能感受到什麼，微微一頓。
“我叫顧臨，如你所見，一個處理這類‘異常’的人。你可以理解為……守夜人，或者清道夫。”他站起身，看向林溪，“‘鏡域’是一個……依附於我們現實世界的倒影空間，由人類被壓抑的情緒、記憶和**碎片構成。通常情況下，兩個世界互不乾涉，但某些情況下，會產生‘裂痕’，就像這麵鏡子。”
他指了指揹包：“它就是一個穩定的、人為製造的‘小型裂痕’。你姐姐林清，她……”顧臨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她是一位非常敏銳的研究者，她很可能在之前就接觸並深入研究過類似的‘裂痕’，甚至可能主動進入了‘鏡域’。”
主動進入？林溪的心揪緊了。
“為什麼？她去哪裡做什麼？”
“為了她追求的‘秩序’。”顧臨的眼神變得深邃，“她認為現實的混亂源於不可控的情感和**，而‘鏡域’的某些層麵，存在著一種絕對的、由規則構成的‘有序’。她想去尋找，甚至……掌控它。”
這個說法與林溪對姐姐的瞭解隱隱吻合，姐姐確實對世界的混亂和不確定性感到不耐，渴望一種更簡潔、更優美的終極規律。
“那她現在……”
“我不知道。”顧臨打斷她，語氣肯定，“我冇有在已知的活躍‘裂痕’或鏡域迴響中監測到她的生命信號。她要麼找到了一個我們未知的深層區域，要麼……”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
顧臨繼續道：“這麵鏡子，應該是她留給你的‘鑰匙’或者……‘考驗’。它認識你，是因為你與她的血脈聯絡，以及你可能具備的、與她相似的‘潛質’。”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林溪，“你之前進行的‘合規凝視’，雖然冒險，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認證’了你，這也導致了‘裂痕’的不穩定加劇，吸引了剛纔那些低階碎片。”
原來自己的行動反而加速了危機！林溪感到一陣後怕和自責。
“那現在該怎麼辦？毀掉這麵鏡子嗎？”林溪問道，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
顧臨搖了搖頭：“毀掉一個穩定的‘裂痕’載體風險極高，可能引發更大規模的能量噴發，甚至造成不可逆的現實扭曲。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那麵鏡子，“這可能是找到你姐姐下落的唯一線索。”
他彎腰，將揹包拉鍊拉好，提在手中。“鏡子由我暫時保管。我會設法穩定它，並調查它與你姐姐的關聯。你，”他看向林溪，語氣不容置疑，“立刻迴歸正常生活，忘記今晚的一切，不要再試圖接觸任何與‘鏡域’相關的事物。這不是遊戲，下次你可能冇這麼好運。”
他的態度堅決，帶著一種保護（或者說隔離）的意味。林溪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爭取，但看著顧臨那冷峻而疲憊的臉，以及剛剛經曆的那場生死危機，她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顧臨提著揹包，走向教室門口，在推門出去前，他腳步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
“記住，鏡子裡的低語，一句都不要信。尤其是關於你姐姐的。”
“它們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你最深的渴望，編織最甜美的陷阱。”
說完，他推門而出，身影融入外麵的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溪獨自一人站在空曠死寂的廢棄教室裡，周圍還殘留著戰鬥後的冰冷和淡淡的能量餘波。月光照在她蒼白而迷茫的臉上。
顧臨帶走了鏡子，也帶走了暫時的危險。但他也帶走了找到姐姐的希望之光。
他真的隻是想保護自己嗎？還是另有目的？
“一句都不要信……”顧臨最後的警告在她耳邊迴響。
可是，如果鏡子說的是真的呢？如果姐姐真的在某個地方，等待著她的救援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她的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迷霧重重。
顧臨，這個神秘的守夜人，他手背的裂痕從何而來？他真正的立場是什麼？
而姐姐林清，她究竟在“鏡域”的何處？是生是死？
林溪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無法迴歸“正常”了。從收到鏡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已經徹底顛覆。
顧臨讓她忘記，但她做不到。
風暴，或許隻是暫時平息。而她，已經被捲入了漩渦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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