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郡王掛印·荒寺血案------------------------------------------,砸在蒼古的飛簷翹角上,濺起迷濛的水霧。驚雷滾過,慘白的電光瞬間撕裂夜幕,將荒山野嶺中一座破敗古寺的輪廓映照得如同蟄伏的巨獸殘骸。,金剛怒目、菩薩低眉的佛像早已殘破不堪,蒙著厚厚的灰塵與蛛網。然而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卻不是香火寂寥之氣,而是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死狀極慘。並非刀劍劈砍之傷,而多是胸膛塌陷、骨骼碎裂,彷彿被什麼沉重而奇異的鈍器以巨力轟殺。血水混著雨水,在坑窪的地麵上彙成一片片暗紅的水窪。——! 又一道閃電劃過。 刹那間,照亮了殘破佛像後,一隻微微顫抖、沾滿汙泥和血漬的手!那隻手艱難地動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隻來得及將指尖緊攥著的一小片東西,更用力地按入身下的泥濘中。……邊緣銳利、閃著詭異幽光的金屬碎片。,雨歇雲散,陽光勉強穿透薄霧。,卻是一番與昨夜慘烈截然不同的熱鬨景象。“哈哈哈!石擎,你這酒量還得練!這才第三壇!”一個身著錦藍勁裝、腰束玉帶的青年拍著桌子大笑。他麵容俊朗,眉眼間自帶一股灑脫不羈的氣度,雖坐在簡陋的酒肆裡,卻彷彿身處華堂盛宴,舉手投足間有種難以掩飾的貴氣與風流。,封正。,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皮膚黝黑,一臉憨厚耿直,此刻正抱著個酒罈子,不服氣地嘟囔:“公子……你耍詐!剛纔那拳明明俺贏了……”“贏個屁!分明是你小子賴皮!”旁邊一個身材精瘦、眼神活泛的年輕人笑嘻嘻地介麵,他手指間的銅錢轉得飛快,“文策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吧,文策哥?”,坐著一位氣質沉穩的青衫文士文策。他麵前擺著一盤殘局,正自斟自飲,聞言頭也不抬,淡淡道:“墨影,你若把耍嘴皮子的功夫分一半到練輕功上,昨夜也不至於被那看門狗攆出二裡地。”:“那能怪我嗎?那家養的可是西域獒犬!鼻子靈得跟鬼似的!……不過話說回來,公子,咱們下一站去哪兒?這小鎮也忒無聊了。”,雖是劣酒,卻被他喝出了瓊漿玉液的架勢。他咂咂嘴,目光隨意地掃過街上熙攘的人群,笑道:“急什麼?江湖之大,何處去不得?聽說江南風光好,瘦馬美人多,說不定就去那兒轉轉。”,彷彿真是個縱情山水、追求享樂的富家公子。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看似漫不經心的目光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快的銳利洞察。比如,他能從墨影插科打諢的市井趣聞裡,精準地捕捉到“鎮東李老爺家庫房昨夜好像進了賊,但冇丟東西,反而多了個鬼畫符的標記”這類看似無用卻可能隱含線索的資訊。
這時,酒肆裡其他幾桌客人的議論聲傳入他們耳中。
“聽說了嗎?城外山上的廢寺裡出大事了!” “咋能不知道?一大早官差就封了山道!說是死了好多人!” “唉喲,可慘了!說是像被什麼怪物砸死的……王老五他爹早上砍柴路過瞟了一眼,差點冇嚇暈過去!” “噓……小聲點!聽說死的裡頭,有那個以前在縣衙裡當過師爺、後來辭官回鄉的劉老先生!” “劉老先生?那個幾年前因為頂撞上任縣令、為佃戶爭水被打斷腿趕出來的劉老先生?他可是個好人啊……” “誰說不是呢!怎麼就遭了這橫禍……” “怪就怪在,官府的人來了,草草看了幾眼,就急著把屍體都運走了,說是怕有什麼瘟疫……”
封正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文策落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墨影收起了嬉皮笑臉。 連石擎也放下了酒罈。
封正與文策交換了一個眼神。 文策微微點頭,低聲道:“退休老吏,為民請命過,死狀奇異,官府異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官府急於收屍,若非心中有鬼,便是受人指使。公子,此案恐怕牽扯不小”
正說著,酒肆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此人一身風塵,穿著公門人的服飾卻並非本地衙役打扮,眼神冷峻如鷹,腰間掛著一塊六扇門的腰牌。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酒肆,在封正這一桌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這幾人氣質不凡,隨即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沉默地要了一碗麪。
封正的目光與那冷峻捕快有一瞬間的交彙,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警惕。
封正臉上的懶散笑容淡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是啊……透著古怪。”他厭惡這種牽扯到官府的齷齪事,但那位劉老吏的遭遇,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那名坐在角落的捕快似乎用完餐,起身放下幾枚銅錢,目光再次似無意般掃過封正他們這一桌,尤其是在文策那雙明顯不同於尋常文人的、帶有常年練習兵器留下的繭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不動聲色地走出了酒肆。
“那傢夥……不簡單。”墨影低聲道。 “六扇門的人,自然不簡單,吃飯也夠快的。”封正淡淡道,“看來,這案子不止我們覺得有問題。文策低聲道。
封正點頭:“是啊,這渾水,蹚一下試試深淺。”他目光掃過桌上三人:“分頭行事。石擎,你去打聽劉老吏家住在哪,家裡還有什麼人,近來可有異常。墨影,你立刻去城外那古寺走一趟,趕在官府把現場徹底破壞前,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線索。文策,隨我去拜訪一下本縣的父母官。”
“得令!”石擎拍拍胸膛,一口喝乾碗裡的酒,大步流星地出了酒肆。
封正整理了一下衣袍,雖然依舊是江湖客的打扮,但那股自幼蘊養出的貴氣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他對文策道:“走吧,文先生,去給縣太爺‘請安’。”
墨影領命,立刻動身,憑藉絕頂輕功趕到城外荒寺。 然而,他還是來遲了一步。官府的人早已將屍體運走,現場隻留下一片狼藉和被人反覆踩踏過的血跡。他仔細搜尋了整個古寺,包括打鬥最激烈的區域和可能藏匿的角落。雖然一無所獲,但墨影敏銳地注意到,現場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勘查痕跡——比如幾處血跡旁有被小心翻動的痕跡,地麵塵土上有一種特殊的、並非本地衙役所穿的官靴印記。這顯示,在他們到來之前,已經有一個極為專業的人先一步勘查過現場了。
縣衙後堂。
本地縣令姓趙,是個麵容略顯富態的中年人。他聽聞有外地人求見,本有些不耐煩,但看到封正和文策的氣度(尤其是文策那份沉靜如淵的氣質),倒也不敢怠慢,勉強請入花廳看茶。
“不知二位壯士有何見教啊?”趙縣令端著官腔。
封正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麵品質頂級且做工極其精美的玉牌,看似隨意地放在桌上。玉牌上並無官職名諱,卻雕刻著唯有宗室和高階勳貴方可使用的蟠龍紋樣,正中還有一個挺拔俊秀的“封”字。
趙縣令瞥見那玉牌,先是一愣,隨即瞳孔猛地收縮,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他雖官職不高,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絕非普通富貴人家能有之物!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的倨傲瞬間化為恭敬甚至惶恐,連忙揮手屏退左右:“下官有眼無珠,不知貴人駕臨,恕罪恕罪!”他甚至不敢直接問封正的身份。
封正收起玉牌,淡淡道:“趙大人不必多禮。本王.......呃,在下遊曆至此,聽聞城外古寺發生慘案,死者中更有一位曾為民請命的退休老吏,心中甚為關切。不知案情可有進展?凶手可曾抓獲?”
趙縣令額頭冒汗:他自稱本王,難道他是……便支吾道:“這個……回王爺的話,此案……此案甚是蹊蹺。現場慘不忍睹,似是……似是遇到了山匪劫財……劉老先生不幸罹難,下官亦是痛心疾首……已加派人手追查……”
文策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壓力:“哦?山匪劫財?據我等所知,劉老吏家境清貧,似乎並無多少財帛值得如此凶悍的山匪下手吧?而且,何種山匪會用如此奇特、近乎虐殺的手段?官府又為何急於將屍體收斂,不等仵作詳細勘驗?”
趙縣令嚇得冷汗直流,卻依舊咬定是山匪劫財,對於開棺驗屍的要求,則百般推諉:“王爺明鑒!非是下官阻攔,實是……實是那些屍體死狀太慘,恐有邪戾之氣,已連夜請法師做法事,暫時封棺,實在不宜再驚擾啊!再者說,仵作也看過,確係鈍器所傷,與山匪作案無異……” 話語間眼神閃爍,顯然背後有極大的壓力。
封正與文策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明瞭。這縣令定然知道些什麼,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敢開口。
封正不再逼問,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趙大人辦案了。但願大人能早日緝拿真凶,告慰逝者,亦讓百姓安心。”
“是是是!下官一定儘力!恭送貴人!”趙縣令如蒙大赦,連忙躬身相送,直到封正二人走出縣衙很遠,纔敢直起腰,擦著冷汗,臉上滿是憂懼交加。連忙吩咐下人:“你們快去查查最近地麵上的新麵孔,操著京城口音,氣度不凡的,探探他們來此的目的。”
回到客棧,三方資訊彙總。 石擎:“劉老吏家隻剩老妻幼孫,前幾天老吏確實唸叨過‘李家太過分了’。” 墨影:“寺裡乾淨得像被狗舔過,但肯定有個高手比我先到過,冇留下啥值錢線索。” 文策結合縣令的態度,分析道:“公子,趙縣令如此強硬阻撓驗屍,連您的麵子都不給,背後之人能量驚人。那位先我們一步勘查現場的高手,想必也遇到了同樣阻力。”
封正瞬間明白了:“是那個六扇門的捕快。” 他回想起酒肆中那雙冷峻而探究的眼睛。“連他這個正經辦案的六扇門都驗不到屍,本地衙門的仵作又都是廢物……這說明,屍體本身,就是最大的突破口!那裡麵一定藏著凶手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立刻下令:“墨影!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你今夜就去縣衙停屍房走一趟,親自驗看所有屍體,特彆是劉老吏的!我預感,今晚不會隻有我們對那些屍體感興趣。”
是夜,月黑風高。
縣衙後院的停屍房陰森寂靜,隻有幾聲遙遠的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地無聲,正是墨影。他避開了寥寥幾個無精打采的守夜衙役,如鬼魅般貼近停屍房,耳朵微動,確認內外無人後,用一根細鐵絲輕易撥開了陳舊的門鎖,滑了進去。
屋內瀰漫著屍體特有的冰冷氣息和劣質草灰的味道。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並排躺在門板上。
墨影屏住呼吸,逐一掀開白布,查驗,憑藉石擎的麵容描述找到劉老吏的屍體,取出特製的藥粉和細小的工具,開始仔細檢查。
果然,在劉老吏緊握的拳頭褶皺裡,他發現了一點點相同的硃砂金粉!就在他試圖抬起劉老吏手臂時,發現死者緊握的拳頭僵硬無比,似乎死死攥著什麼東西。墨影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那僵硬的手指掰開——隻見一枚邊緣銳利、閃著詭異幽光的金屬碎片,正靜靜地躺在劉老吏的掌心!而且,他還發現死者小腿處的褲腳內側,有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血汙掩蓋的泥印,形狀奇特,像某種小型獸類的蹄印,卻又帶著人工雕刻的痕跡。
就在他試圖拓下這個印記時—— 房頂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瓦片摩擦聲!
有人! 墨影反應極快,瞬間吹熄手中微弱的火摺子,身形一縮,躲入角落的陰影裡,呼吸幾乎停滯。
停屍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黑衣蒙麵的身影閃了進來,動作輕捷,顯然也是箇中好手。黑衣人目標明確,直撲劉老吏的屍體,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似乎想將裡麵的液體倒在屍體上銷燬痕跡!
就是現在! 墨影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發動!燕尾繩鏢無聲射出,直取黑衣人手腕!
那黑衣人顯然也冇料到黑暗中竟還埋伏著人,吃了一驚,但反應極快,猛地縮手避過繩鏢,反手抽出一柄短刃,揉身撲上,刀法狠辣刁鑽,直逼墨影要害!
兩人在黑暗的停屍房內瞬間交手數招,皆是以快打快,無聲無息,卻凶險異常!墨影勝在靈巧詭異,黑衣人則力道更沉,經驗老到。一時間竟相持不下。
墨影心知不能久戰,猛地擲出一顆煙霧丸! 嘭!煙霧瀰漫! 黑衣人下意識後退掩住口鼻。 墨影趁機撞開窗戶,飛身而出,向著與客棧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意圖引開敵人!
“哪裡走!”黑衣人低喝一聲,緊隨其後追出!
兩人一前一後,在小鎮的屋頂巷弄間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身影如電,忽分忽合,偶爾兵刃相交,迸出幾點火星!
眼看就要被追上,墨影猛地拐入一條死衚衕! 黑衣人眼中閃過厲色,疾撲而入!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如同從天而降的獵鷹,悄無聲息地落在巷口,擋住了唯一去路。正是封正!他早已料到對方可能毀屍滅跡,一直在外圍策應。
“夜深人靜,閣下這是要去哪兒?”封正語氣平淡,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摺疊成兩隻長短、通體烏黑的金屬短棍。
黑衣人身形猛地頓住,眼中閃過驚疑不定,顯然冇料到對方還有接應。但他自恃武功高強,低吼一聲,短刃劃破空氣,直刺封正心口!速度極快!
封正不閃不避,直到刀尖及體前的刹那,手腕猛地一抖! 哢嚓!機括輕響! 那根烏黑短棍瞬間彈開、延長、組合!竟在眨眼間化為一杆長達九尺、槍身閃爍著幽冷寒芒的長槍!
“驚蟄”出鞘!
槍出如龍!後發先至! 封正腳踏玄步,身形如風中擺柳,輕鬆避過致命一刀,同時手中長槍一抖! “九幽鎮魂第一式·破雲!” 槍尖震顫,化作數點寒星,彷彿能刺破雨雲,瞬間籠罩黑衣人上半身數處大穴!
黑衣人大驚失色,他隻覺眼前槍影重重,勁風刺骨,竟完全看不清槍路!慌忙間短刃狂舞格擋,卻隻覺得一股詭異陰柔又霸道無匹的勁力透過短刃傳來,震得他手臂痠麻,氣血翻騰!
“第二式·攬月!” 封正槍勢不收反進,長槍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如同水中攬月,黏住了黑衣人的短刃,一絞一崩! “鐺!”一聲脆響! 黑衣人隻覺虎口劇痛,短刃竟被一股巧勁直接帶得脫手飛出!
他心下駭然,知道自己絕非此人對手,鬥誌全失,猛地向後急退,同時揚手打出三枚淬毒袖箭,直取封正麵門!
封正長槍迴旋,叮叮噹噹輕易撥落暗器,但就這片刻耽擱,那黑衣人已狼狽地翻上牆頭,眼看就要逃入夜色之中。
封正豈能讓他如願?手腕再抖! “驚蟄”長槍瞬間摺疊收縮,竟又變回短棍模樣!他將其向後腰一插,同時腳尖挑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那柄短刃,運足內力,猛地擲出!
短刃如同閃電般射向黑衣人後心! 那黑衣人聽得身後惡風不善,拚命側身躲閃! 噗嗤! 短刃未能命中要害,卻狠狠紮入了他的肩胛,帶出一蓬血花! 黑衣人慘叫一聲,身形一個踉蹌,卻不敢停留,捂著傷口,拚命催動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後。
封正冇有再去追,窮寇莫追,且目的已達到。 墨影從陰影中溜了回來,心有餘悸:“公子,好險!這傢夥功夫不弱!” 封正走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那是在剛纔的纏鬥中,從黑衣人腰間被槍風掃落的一塊腰牌。
腰牌是木質的,做工精細,上麵清晰地刻著一個字—— 李。
本地豪強,李家的標誌。
封正掂量著手中的腰牌,眼神冰冷:“李家……看來,這‘鬼見愁’的第一站,就得去會會這位李老爺了。”
夜色更深,小鎮的平靜之下,暗流洶湧。一場風暴,即將因這座荒寺血案而掀起。
遠處,一座更高的屋脊之後,一道幾乎完全融入夜色的黑影,將下方巷弄中的短暫交鋒儘收眼底。
直到封正二人離去,那黑影才微微一動,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冷若寒潭的眼睛。他瞥了一眼黑衣人逃遁的方向,又看了看封正消失的街角,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金石摩擦:
“九幽鎮魂槍法……出現了。餌已吞下,就看魚能釣得多大。”
黑影無聲地冷笑一下,身形一飄,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重重的屋脊陰影之後,彷彿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