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江小月顫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抱起娘親血淋淋的身子。
她見過那麼多屍體,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隻是當下,腦袋一片懵然,不知如何接受眼前的一切。
懷裏的人紋絲不動,江小月喉中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樣,越來越痛,眼淚像那濤濤江水無聲滑落,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在四肢蔓延。
她痛到失聲,牙關緊咬,渾身顫慄,臉色白得嚇人。
額頭與母親額頭相貼時,懷中的九宮銅塊突然泛起微光。
江小月未曾留意,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徹底墜入了黑暗。
周圍人驚叫一聲。
馮永祥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昏迷的江小月,將其放到兒子馮康的背上。
“把小月背到咱家去,讓你娘守著她。”
馮康雙目微紅,背起江小月就往家裏跑。
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他早聽爹爹和江伯伯說過要結兒女親家。
如今小月兒遭此重創,他也跟著心肝疼。
村民遣了人去報官,都退至屋外,紛紛說起白日裏發生的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聽說他們夫婦把鄰村李家二姑娘撈上來了,怎麼沒見著?”
“埋了,小月兒就因為這逃過一劫。”
“小月兒去埋的?”
“可不,那李家人出了名的隻認錢,發現家裏的錢被女兒偷了,又是詛咒又是謾罵,哪會來收屍!”
“白天有人在村裡打聽江陽來著,會不會.....”
馮永祥與江家最親近,他在屋內轉了一圈,並未發現江陽救下的瑜國人。
他沒有聲張,沉著臉回到家。
昏睡中的江小月眉頭緊鎖,嘴裏不斷囈語著。
夢境裏,她又回到了漁船上,回到發現女屍的時候。
她朝著父親大喊,讓他不要撈屍,不要救那個瑜國人。
可父親不聽,還教導她人活世上要保有一份善心。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將人救回去,看著哨笛再次升空,看著父親歸家,看著周圍漸漸歸於黑暗,自己彷彿被困在這黑暗中,怎麼也跑不出去。
她拚命掙紮,拚命掙紮,卻突然聽到母親淒厲嘶吼。
就在她奮力掙紮之際,一雙帶著淩冽殺意的眼睛浮現在眼前。
那人黑布蒙麵,左眼眼皮下有一團點細如芝麻的白點。
這種白點爹爹臉上也有,爹爹說這叫粟丘疹,是因為經常出汗又沒有及時洗臉造成的,對身體無害。
那張臉一閃而過,昏睡中的江小月陡然睜眼,發現自己四肢正被馮二叔一家三口壓製著。
三人滿頭大汗,似是用儘力氣。
馮永祥抹了把汗,方纔小月兒突然瘋了般扭曲拍打四肢,可把他嚇壞了。
“小月兒,你昏睡了兩日,餓不餓?讓你嬸嬸給你下碗麪?”
她竟昏睡了兩日!
江小月空洞的目光漸漸聚攏,想起爹孃的死,想起夢中的那張臉,臉上再次淌下淚光。
她無聲地挪到床沿,放下腿抹了把淚,站起身往外走,眼裏湧現出倔強。
屋裏死氣沉沉,馮永祥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姑娘,隻得默默跟在其身後。
江小月昏睡的這兩日裏,江父江母的屍體已被官差運回衙門,江宅也被封禁。
這兩日,即便在睡夢中,她的眼淚也斷斷續續未停過。
望著院門上貼著的封條,想起父母被堵嘴淩虐致死的模樣,瞳孔又是狠狠一縮。
她伸手去推門,被馮永祥拉住。
馮永祥指指旁邊籬笆院牆,扒開一道縫隙,讓江小月進去。
屋內的血跡已經乾涸,隻留下一股腥臭。
在江小月悲慼、森冷的目光中,馮永祥將官府調查的情況緩緩道來。
經仵作檢驗,江父胸前血洞是由一把倒刺鐵鉤向上貫穿胸膛所致,傷口有反覆摩擦痕跡。
兇手用倒鉤鉤住江父的身體,將他在地上拖行,這樣的痛楚他經歷了兩次,明顯是虐殺。
江母的情況也沒有好多少,她全身上下有多處骨折,死因是尖刀刺穿胸口。
現場留下幾個殘缺的血腳印,根據鞋子底紋,這種黑靴乃大瑜流行樣式。
兇手很可能來自大瑜。
案發當天,江父江母才從江中救起一名大瑜男子,官差斷定,兇手滅口,定是與那人有關。
又或者,那人就是兇手。
但對於那男子是否為大瑜人,官府卻保留質疑。
因那男子去向不明,屋內也未留下任何與之相關物品,隻有床榻邊換下的半濕草蓆證明那裏曾躺過一個渾身濕透的人。
根據當日案情判斷,兇手殺人之後,還在院中潛伏,意欲殺江小月滅口。
官差斷定對方必有目的。
或為掩蓋那瑜國男子的存在,又或是為了找某樣東西,因為屋內有明顯翻找的痕跡。
案子涉及到瑜國人,又沒有留下畫像。
即便兩國友好,瑜國也絕不會允許慶國的官員或士兵攜帶武器入境隨意調查抓人,這會被視為嚴重的入侵和挑釁。
官府可以發公文請瑜國官員協查,但此案無目擊者、無實質證據,僅憑幾個殘缺的腳印和馮永祥的口供,不足以發函。
案發當日,江氏夫婦將那大瑜人救回家中,馮永祥也隻聽其提過一嘴,並未親見真人。
說的直白些,官府不想因兩個漁民的死大動乾戈,搞僵邊境關係。
故兩日過去,案子毫無進展。
江小月想到李家二姑孃的屍體。
當時,就是因為那具屍體的頭髮纏住了大瑜男子衣領處的盤扣,才被爹爹發現。
那姑娘頭髮上有個死結!
江小月不知道父親是否解開那顆纏住的盤扣,因為那時母親捂住了她的眼睛。
想到這點,她人立即沖了出去。
馮家父子隻覺眼前一花,江小月人影已奔至庭院外。
“她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快追上去!”
江邊,有漁民正在撒網。
同樣的漁船,同樣的粗布麻衣,讓江小月有一瞬間的錯覺,好似什麼都沒發生,可現實早已無法挽回。
正午的日頭打在身上,她隻覺渾身發冷。
兩側的景物在她眼中急速倒退,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目光死死盯著埋屍的方向,連低飛的蜻蜓都被她身上的戾氣所攝,紛紛讓路。
她來到埋屍處,一言不發,跪在地上徒手扒土。
馮永祥父子追上來,感染於江小月的複雜情緒,一時手足無措,不敢阻攔。
雖不知她意欲何為,馮永祥還是讓兒子回家拿鋤頭,自己則跪在旁邊幫忙扒土。
很快馮康拿來鋤頭。
他們扒開上麵的新土,腐屍的腥臭直衝鼻腔。
馮永祥受不住躲到一旁嘔吐。
江小月卻彷彿失去了嗅覺,麵上沒有任何異狀。
她小心地扒開屍體頭部的泥土,手探入結成一團的頭髮裡,摸索著摳出一顆金屬鏤空盤扣。
馮永祥一臉震驚,連忙道:“你別動,我這就去叫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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