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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宮引魂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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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九宮引魂案 · 彧無為

雁翎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然而仔細端詳,那眉眼分明別無二致,畫上之人沈氏。

區別在於,如今的沈氏年過三十,眉宇間添了幾分滄桑與嚴厲。

而畫中之人雖是紙上丹青,那份獨屬於青春年華的蓬勃朝氣卻撲麵而來。

郡王府與沈家並無深交。

雁翎作為郡王府的親衛,之所以識得沈氏,全因一場鬧劇。

當時,監察司與刑部官員共同調查一樁侵地案。

作為虞瑾明的親衛,雁翎結識了刑部的諸葛侍郎。

查案期間,諸葛侍郎隻因對死者遺孀稍顯關切同情,為其安排了一處臨時住所,竟遭沈氏當街追打辱罵。

自那之後沈氏“兇悍”之名便在都城傳揚開來。

她如此囂張跋扈,全賴其祖父乃瑜國先帝欽封的一品軍侯。

說起來,沈家是簪纓世家,向來反對和親。

雁翎將箱中其餘畫作依次展開,竟又發現一幅沈氏畫像,餘下的則是些漁村山水畫和一幅孩童嬉戲圖。

沈氏身為沈家嫡女,遠在都城,未曾聽聞其踏足邊境。

此前承翼曾提及此人深諳瑜國事務。

現在看來,對方真的是瑜國人,且極可能與沈家有牽扯。

雁翎覺得這裏頭一定大有文章。

為免留下痕跡打草驚蛇,他小心翼翼地清點箱籠中剩下的書籍。

《瑜國風物》、《誌怪傳奇》、《洗冤錄》......他掃了一眼書籍的名字,此人涉獵倒頗為廣泛。

雁翎無暇翻看書中內容,也不敢弄出太大動靜,因為隔壁屋子裏,樂存義正在歇息。

昨天把樂存義累著了,他從小沒做過重活,雖家境貧寒卻嬌生慣養。

雁翎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冒險帶走畫作。

他匆匆趕回別院,一踏進書房就迫不及待開口:

“世子,有大發現......”

見素來沉穩的雁翎如此激動,虞瑾明立刻抬頭。

片刻後他問道:“去向陽村打探的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雁翎回道:“最遲今晚。”

“說來,承翼將他誇得神乎其神,我倒還未曾見過。”

虞瑾明起身,決定親自會一會此人。

他換上常服,同雁翎出門,徑直朝城中錢莊行去。

二人行至福澤街,雁翎看到街邊的黃氏糧油鋪子,突然停下腳步。

“世子,家裏的白豌豆所剩不多了,我買點帶回去。”

他們餵養信鴿用的是最上等的白豌豆,此物靖南城中僅兩家店鋪有售,眼前的黃氏糧油鋪便是其一。

虞瑾明點頭,等雁翎買好,二人才繼續出發。

另一邊,江小月也在追查白豌豆這條線索。

自陳翼找上劉闖尋求合作,江小月推斷煞星一行人藏身靖南城後,便開始留意街邊的乾貨鋪與糧油鋪。

從水前村到靖南城,已經過了十來天,信鴿的飼料必然需要補充。

之前四處打探柯春下落時,她已經跑遍了全城多家乾貨糧油鋪子,卻始終一無所獲。

因為慶國少有人種植,貨都是從瑜國來的。

那些鋪子不是搖頭說沒有,就是拿出些發黃陳舊的次品糊弄,都說沒聽過用白豌豆喂鴿子的。

今天外出探查,賴聲飛找他的刀客朋友打聽去了。

他執意要求江小月和鍾老伯同行,這樣她可以坐在牛車裏,少走些路。

三人按預先劃分的坊區行動,葛先生還提前備好了兩幅陳翼的畫像。

江小月邊打聽邊留意著街邊的糧油鋪子和乾貨鋪。

忙活半天,雖然沒有任何進展,她卻毫不氣餒,這已經是常態了。

用了午飯,三人來到了福澤街,小羽初始的興緻勃勃已被消磨殆盡,此刻懨懨的不願下車。

街道不長,兩側鋪麵門臉低矮。

三人邊走邊問,遇著走街串巷的小販,便遞上一個銅板,出示承翼畫像向其打聽。

一路走到黃氏糧油鋪,江小月見鋪麵寬敞,連忙走了進去。

這是家老店,外觀陳舊,內裡貨品卻很齊全,靠牆的貨架擺滿了乾貨。

“小姑娘,買點什麼?”夥計笑嗬嗬地迎上來。

江小月問:“有白豌豆嗎?”

“有的,在這邊。”夥計眼珠一轉,最近這東西挺好銷啊,得讓掌櫃的多進點。

江小月被引到一處貨架前。

架子上並列三個棕麻袋,裏頭裝的都是白豌豆,隻是顏色和飽滿度略有差異。

“哪種最好最貴?”她問。

夥計指著左邊那款:“這個,別看它扁圓不起眼,看著醜,實際這種纔是最好的貨。那正圓飽滿的,採摘時間已經過老了,反倒沒那麼有營養。”

江小月撚起一顆,聽到夥計報出一百五十文一斤的價格,不禁挑眉。

這價格是大米的數倍。

看著架子上的存貨不足十斤,看來此物銷路不佳。

江小月拿出承翼畫像:“是這樣的,我家兄長半個月前離家出走,一直找不著人。他養了兩隻鴿子,隻喂白豌豆,您看有沒有見過他?”

夥計瞥了眼承翼的畫像,搖了搖頭。

江小月立即追問:“那近日可有一位這般年紀的郎君來買過?我哥朋友多。”

她故意用了“郎君”這一瑜國慣稱,夥計當即就認為她是瑜人。

常年看店,夥計自有幾分眼力。

他立刻聯想到上午買豌豆的年輕男子,那人穿的黑靴,就是瑜國製式。

其衣著也與畫中人樣式頗為相似,且那年輕買家前些天來過一次。

不過夥計並未立即應聲,隻眯眼打量著江小月。

江小月會意,指著旁邊簍子裏的乾紅棗:“這個來兩斤,我拿著當零嘴。”

乾紅棗可不便宜,夥計聞言又堆起笑容,熟練地從一旁架子上抽出油紙打包。

接著說起上午的買主,末了,還不忘誇一下自家的紅棗。

江小月曾見過雁翎,那時他戴著麵具,手持橫刀。

這些細節,都與夥計所言吻合。

因為雁翎買的多,夥計送他出門時,還看到了立於街邊的虞瑾明。

江小月有些激動地將訊息告訴鍾老伯,同時遞過紅棗油紙包:

“您幫我知會賴叔一聲,讓他趕緊過來,我先在附近轉轉。”

不等回應,她便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照夥計所說,對方就是從這個方向來的。

陳翼那位主子,也就是下令對江小月動刑的玄衣男子,其身上散發出的淩厲氣勢依然讓她印象深刻。

這樣一主一仆行走市井間,自是比尋常百姓要引人注目。

江小月沿街打聽,連街角乘涼的乞丐也未放過。

循著零星線索,她最終鎖定了兩戶人家。

那巷子裏頭隻有兩處對門的別院,她不敢貿然靠近。

抬頭打量四周時,發現幾丈外有棵大樹,很高。

想到陳翼的身手,那煞星其他護衛應也不會太差,直接摸到院牆邊風險太大,樹上相對來說更穩妥。

主意已定,她走到樹下,趁著無人注意時,直接往上一蹦雙手抓住枝幹,雙腿往上一抻勾住,憑藉強勁腰腹力量翻身上樹,迅速攀至頂端。

在向陽村,論爬樹,連馮康都比不過她。

她將身體完全融入樹影之中,像一隻潛伏的夜梟,隻留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枝葉縫隙窺視。

她這個位置,兩個院子都能看到,隻是僅能窺見前院一角。

此刻兩個院子都很安靜,都沒見著人。

江小月也不急,她靜靜趴在枝頭。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左邊院落忽然出現兩位嬌俏姑娘。

望著那抹鵝黃與藕粉,江小月心裏泛起失望,看來右邊纔是她要盯的目標。

她轉望右側,那邊依舊毫無動靜。

見那兩個姑娘似在比劃什麼,謹慎的江小月還是眯起眼,認真觀察起來。

因為距離有點遠,她看不清二人的麵容,但那兩身裙衫,好像不是常見的樣式。

那寬大的荷葉袖,倒似在華宴樓見過的瑜國女子服飾。

想到此,江小月眼睛亮了一瞬,身子前探想看真切些,奈何距離實在太遠,換了兩處位置仍是徒勞。

她果斷下樹,想到那院子後門通向另一街區,便決定抄近路趕去。

也就是這時,賴聲飛循著記號趕到。

有他在,就不用江小月冒險確認了。

二人來到隔壁街區,見街邊有處製高點,一座二層茶樓。

賴聲飛直接攀至屋頂,躲在簷角觀察那處院子。

很快,他發現了後院屋簷下的鳥籠,籠內白影晃動,像是信鴿。

天氣炎熱,鳥兒可以被籠養,但必須通風,否則易病。

賴聲飛觀察片刻,從簷角跳下來,拉著江小月躲進旁邊的巷子裏。

“後院養了鳥,應該是信鴿,牆根還有護衛......隻是院裏怎會有兩位姑娘?看著年紀不大。”

賴聲飛滿麵困惑,陳翼不像是會帶家屬出行的人。

江小月抓住他袖子:“賴叔,先不管那兩姑娘是何身份,我看這院子不大,這麼多人擠在裏麵,應是沒有關人的地方。

你幫我去牙行問一下,租這院子的是什麼人?再查查此人是否另租他處?”

“狡兔三窟,”賴聲飛會意點頭,“有道理,我這就去,看看能不能摸清這夥人的來歷。”

江小月想看看,能不能趁機找到白建成和葉宣良。

此前賴聲飛打探過,附近縣城近期並未發現男屍,或許那兩人還活著。

這些事江小月沒有過多解釋,隻在賴聲飛離開前,央他帶自己上屋頂,她打算自己留下來監視。

賴聲飛雖不情願,奈何拗不過她。

好在她年紀小身量瘦,伏在屋頂上自下仰望絕難察覺。

時間慢慢過去,天也漸漸黑了下來。

期間,虞瑾明與雁翎自外歸來。

茶館正對著後院,江小月沒有看清兩人的長相,但從步態認出了二人身份。

她看到那兩姑娘貪玩去喂鴿子,又見陳翼的主子陪二人說話,看著關係很親近。

不是夫妻,倒像是兄妹。

入夜後,院內守衛換崗。

江小月通過觀察守衛的穿著,估算著院中人數。

另一邊,有了準確地址,賴聲飛很快打聽到別院所屬的牙行。

他買通牙行夥計,查到租這院子的是一個慶人,租期為一個月。

那名字他從沒聽說過,通過牙行的租憑記錄,賴聲飛發現此人還在靖南城外租了處農莊。

還真讓江小月猜中了。

賴聲飛立即跑回茶樓,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江小月。

二人伏於屋頂低聲說話時,江小月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

當她看到一隻白色的鴿子自城外的方向飛來時,她連忙拍了拍賴聲飛的手臂,急聲道:“弄點動靜出來。”

賴聲飛看她掏出一個造型奇怪的彈弓,對準那鴿子才反應過來,立時裝出醉漢腔調高聲喧嘩。

江小月手臂穩穩地抬起,就在鴿子飛到茶樓側方的一剎那。

咻!

一顆石子精準地破空而出!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鴿子身體猛地一顫,瞬間失去力量,斜斜地向下栽去。

這一切不過一息之間。

鴿子尚未落到屋簷瓦片,第二粒石子已射出。

這一次力道更大,直接將鴿子擊出屋簷範圍,落到茶樓左側的巷子裏。

鴿子體重小,落地的悶響並未驚動路人。

賴聲飛看到這一幕,有些不可置信。

那日他在客棧前觀察江小月擊落的葉片,還道是枝葉密集,纔有如此準頭。

現在看來,他小看對方了。

江小月沒注意對方的驚訝,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別院。

院中護衛聽到外麵的聲響,從牆根處現身,正躍上院牆向外張望。

江小月心都提了起來,好在已經安靜下來,護衛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待院中護衛回歸原位,一切歸於平靜,江小月拍了拍賴聲飛,二人悄悄從屋頂上下來。

她快步走進那條暗巷,撿起已經氣絕的信鴿,快步離開了那條街。

直到到了安全地方,二人才停下腳步。

江小月取下鴿子腳環上的密信,巴掌大的字條上,寫的竟然是葛先生在向陽村的過往,還有她爹孃的案子。

篇幅有限,上麵並沒有交待案子的詳細情況,也沒有江小月的名字,但提到了疑似落水的瑜國男子。

賴聲飛不知詳情,隻看到江小月臉色瞬間變了。

“這次怕是要連累你跟劉叔了。”江小月表情複雜,連忙同賴聲飛趕回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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