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等著你來求我
薑家老宅。
朱紅色雙開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薑願踩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樹影往裏走。
這座宅子是父親生前最得意的收藏,三進三出的院落,飛簷翹角間藏著江南園林的精緻。
前世她聽說司冥寒在國外遇到難處,為了幫他籌錢,連父親留下的最後一處產業都抵押了出去,最後落得個暴屍異國的下場。
如今再看這朱漆剝落的門廊,隻覺得諷刺。
人家可是司家的家主,富可敵國,自己這點小錢,他又怎會放在眼裏。
也就那時候自己戀愛腦,才會自以為是,以為他會被自己的真情感化。
“小姐回來了。”
老管家陳叔迎上來,欲言又止望著她。
見狀,她笑著開口:“有事?”
陳叔開口:“司家那位在客廳裏等了好一會兒了。”
薑願腳步微頓。
她倒是沒想到,司冥寒會主動找上門。
前世這時候,他該是避她如蛇蠍,連她的電話都不肯接的。
“知道了。”
她把手包遞給陳叔,從玄關的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
妝容很淡,唇色是偏冷的豆沙紅,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淩淩的。
不再是前世那個為了見他一麵,能淩晨五點爬起來化妝的薑願了。
客廳裏傳來瓷器碰撞的輕響,薑願推門進去,正看見司冥寒坐在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肩線利落,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雪。
聽見動靜,他抬眸看過來。
那目光帶著審視,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正常人該有的感情。
“薑願。”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裏壓著不耐:“昨晚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薑願沒應聲,自顧自在他對麵的圈椅上坐下。
茶幾上擺著上好的碧螺春,茶湯已經涼透了,浮著幾片蜷曲的茶葉。
她端起茶杯,撇掉麵上的浮沫。
“司總想談什麽?”
她語氣平淡,連眼皮都沒抬。
司冥寒皺了皺眉。
他見過薑願太多的樣子。
追在他身後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被他冷落後紅著眼眶的樣子,還有昨晚……撲進他懷裏時,渾身發燙、眼神迷離的樣子。
卻獨獨沒見過這樣的。
冷淡、疏離,像是對著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司冥寒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緒,不爽,又不知道原因。
“昨晚的事,是個意外。”司冥寒收斂情緒,放下茶盞冷靜說道:“我可以補償薑家,西郊那個專案,司氏可以讓你們參與分成。”
說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但婚事,不可能。”
薑願終於抬眼看他。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後一次見他,是在視訊通話裏。
她剛做完化療,頭發掉得隻剩薄薄一層,臉色慘白如紙。
她問他能不能回來看看她。
他說:“薑願,我很忙。”
背景裏傳來季瑜的聲音:“冥寒,該切蛋糕了。”
然後螢幕黑了。
“司總。”薑願收回思緒,唇角甚至彎了彎,“我想您誤會了。”
司冥寒挑眉,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昨晚的事,確實是個意外。”她一字一頓,聲音輕卻無比清晰,“但我從未想過要您負責,更沒想過要攀附司家。”
她瞥了一眼司冥寒,接著說:“西郊的專案,薑家不需要,您的補償,我也受不起。”
話落,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透著寒意。
“從今往後,我與司總橋歸橋,路歸路,昨晚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
司冥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薑願,玩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先是以退為進,再是……”
“司冥寒。”
薑願打斷他,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
“你憑什麽覺得我非你不可?”
客廳裏驟然安靜下來。
司冥寒的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麵扇了一巴掌。
他看著眼前的人,那雙總是盛滿愛慕的眼睛裏,如今隻剩下**裸的厭惡。
像是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你說什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說……”薑願俯身,雙手撐在茶幾上與他四目相對,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司冥寒,你憑什麽覺得我薑願離了你活不下去?”
“就因為你司家有錢有勢?還是因為你這張臉?”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諷刺:“前世……以前的我確實瞎了眼,把你當成寶,但現在我清醒了,你司冥寒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請你收起你的補償,帶著你的專案滾出薑家。”
司冥寒猛地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許多,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帶著迫人的壓迫感。
薑願卻半步不退,仰著臉與他對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好,很好。”
司冥寒怒極反笑。
他從未被人這樣當麵羞辱過,更沒想過這個人會是薑願。
那個曾經追在他身後跑了十年,為了見他一麵能在雨裏等三個小時的薑願。
“薑願,你別後悔。”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以為薑家現在是什麽處境?沒有司家撐腰,你們母女倆能守得住薑振國留下的東西?”
她笑而不語。
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讓司冥寒不能繼續思考,他匆匆撂下一句狠話:“我等著你來求我。”
她笑著回答:“不會有那一天。”
薑願掙開他的手,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接著又退後一步,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像是要劃清界限。
“司冥寒,我薑願就是死,也不會再求你一次,現在,請你離開。”
司冥寒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移了半寸。
他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強撐的偽裝,可什麽都沒有。
隻有冷漠。
徹徹底底的,將他排除在外的冷漠。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撂下話,抓起外套往外走。
在門口又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薑願,別到時候哭著來求我。”
說完後,他腰挺得筆直,大步往外走。
大門被摔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