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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闕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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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母女

九闕燈 · 江瀾聽雪

柳氏聞言,如遭雷擊,眼中最後一點光彩徹底熄滅,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

幾個早已候在一旁的粗壯嬤嬤立刻上前,麵無表情地架起她,拖著朝祠堂後的懺悔室走去。

白芷扶著謝令儀從紅木雕花椅上起身,正準備離開,輕羽從廊下悄步走近,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謝令儀眸光一凝,隨即會意,又與輕羽和白芷吩咐幾句,便起身理了理衣裙,徑直去了母親所居的芷蘭院。

才至廊下,便見蘇愔楓正由馮嬤嬤陪著,似要出門。

蘇愔楓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繡蘭草的緞麵褙子,發髻綰得一絲不苟,眉目間卻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焦急。

“母親。”謝令儀出聲,步態從容地迎上前。

蘇愔楓腳步一頓,看清來人,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慌亂,隨即又恢複如常,語氣仍是那般淡淡的,卻透出些許不自然:“皎皎?身子受了這般磋磨,怎麽不好生歇著,倒出來吹風?”

“女兒許久未見母親,身子不爽快,心中卻更是惦念。”謝令儀輕輕擺手,示意周遭侍立的侍女婆子悉數退下。

馮嬤嬤遲疑地看向蘇愔楓,見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領著人退至遠處。

廊下頓時隻剩母女二人,風過庭樹,吹得葉片簌簌作響,像是歎息,又像是低語。

“皎皎,我現下正要出門……”蘇愔楓欲言又止,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中的帕子。

“母親是要去舅舅府上麽?”謝令儀輕聲打斷。

蘇愔楓沉默不語。

謝令儀注視著她,又走上前靠近些,淡淡地問:“我跟阿姐受了這番苦頭,母親不急著關心我們,卻急著給仇人通風報信麽?”

“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蘇愔楓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強自壓下去,“太醫不是給你們看了,並無大礙。”

“我們現在是無大礙,但母親去給舅舅報了信可就不好說了。”謝令儀聲音依舊平淡,卻直刺人心,“母親是要做舅舅的幫兇,還是我們的阿孃,令儀不敢幹涉。”

“皎皎你……”蘇愔楓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神色平靜的女兒。

她嗓音幹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下毒的是三叔母,威逼玉珠的也是三叔母。祠堂之上,眾目睽睽,三叔母可是親口招認,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我做’一說?”謝令儀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譏誚,透出幾分蒼涼,“女兒隻問母親,您可是要選幫著舅舅要女兒的命?”

“若您想要,”她不等母親迴答,抬手拔下髻間那一支鋒利的銀簪,雪亮的簪尖對準自己纖細的脖頸紮去,“女兒現在便給您。”

“皎皎不可!”蘇愔楓失聲驚呼,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謝令儀的手腕。動作間,那簪尖險險劃過她自己的手心,頓時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

刺痛傳來,蘇愔楓卻渾然未覺,隻是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聲音因驚懼和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而微微變調:“你這是要做什麽?快放下!”

謝令儀動作頓住,抬眸望向母親,母親方纔那一擋,急切而真實,那裏麵竟藏著一絲她許久未見的、近乎笨拙的關懷。

蘇愔楓胸口起伏,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慍怒:“別再做這等冒險之事!你到底是謝家的女兒,你舅舅沒有孩子,也是真的把你當自己孩子疼愛的,他不至於會把你怎樣。”

“母親是謝家的主母,蘇家的女兒,是舅舅的胞妹。”謝令儀迴過神,反駁道,“母親以為舅舅和謝家對母親可好?”

蘇愔楓緘默不言。

“女兒隻是想自救罷了。”謝令儀又貼近了蘇氏些,聲音放得更低,像是訴說,又像是哀求,“女兒看得出阿孃過得苦,但還請阿孃不要讓皎皎也過得這樣艱辛。”

蘇愔楓心中微動,“皎皎……“

“女兒要做什麽,母親既然已經知道。”謝令儀緩緩抽迴手,舉止恢複一貫的從容,深深看了母親一眼,“隻請母親不要妨礙我。”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衣裙拂過廊下的石階,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隻留下一抹淡青色的裙角,在轉角處一閃而逝。

蘇愔楓怔怔地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冰涼的廊椅上。

她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細微卻刺目的血痕,眼中漸漸漫上一層模糊的水光。

馮嬤嬤急忙走近,見她如此模樣,心下明瞭,輕聲勸慰:“夫人,三娘子年紀還小,性子烈些也是有的。日後她總會明白夫人的苦衷。”

“苦衷……”蘇愔楓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空茫地望著庭院中寂寥的景緻,“素絹,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良久,蘇愔楓像是耗盡了所有心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一片疲憊的平靜:“今日不去蘇府了,我有些累。”

“是。”馮嬤嬤應聲,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蘇愔楓擺擺手,緩緩起身,步履沉重地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另一邊,謝令儀迴到漱玉院時,酥雲為她重新整理衣物妝容。

“娘子,夫人那邊會不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輕羽一邊替謝令儀整理裙裾,一邊憂心忡忡地低聲問,“流雲一直盯著那邊動靜,夫人今日也像是被勸住了,可終究……”

謝令儀對鏡理著鬢角,鏡中人眉眼沉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她開口道:“我們的事,遲早瞞不住。三叔不是蠢人,經此一事,必然警覺,才會急著去找舅舅通風報信。今日我也隻是拖延時間罷了。“

輕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又帶著幾分擔憂:“那小娘子豈不是將自己暴露給了夫人?若是夫人……”

“母親這些年過得艱難,心中積鬱甚深,她終究是生養我的人。”謝令儀打斷她,聲音低了下去,眼神卻異常堅定,“我難得賭一次,現在看來,或許是賭贏了。”

她頓了頓,又道:“白芷,你挑些溫和祛瘀、不生疤痕的藥膏,給母親送過去吧,就說是我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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