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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苔覆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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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舊苔覆新雪 · 嵐初

第2章

4

我的話激怒了傅時衍,他衝到我麵前,甩我幾巴掌。

“你有什麼資格提他們!三番兩次詛咒我妹妹,你比那蠍子還毒!”

他的眼神透出刺骨的寒意,讓我止不住地顫抖。

“把她綁在柱子旁邊,既然是姐姐,總得看完妹妹最後一麵。”

他朝隊員們點了點頭,他們從車上取出工具,進了帳篷。

我被迫站在一旁,搖頭,“你們住手!你們住手!”

傅時衍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渾身洋溢著得意。

不顧我的奮力掙紮,他摟著沈月如上了車。

看著帳篷裡的一切,我心掉進冰窖。

傅時衍兄妹倆從小相依為命,他對妹妹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

傅鈴兒把哥哥當成榜樣,畢業後進科考隊是她的夢想。

傅時衍為了幫妹妹早日實現夢想,要求隊裡實習生把妹妹的名字加在論文上。

甚至還會偷偷帶著傅鈴兒去科考。

可現在,不僅害死了她,還親手把她送進地獄。

麻繩是浸了水的,等我好不容易掙開時,手腕已經血肉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了。

“時衍哥,探險犬的水有了,可是還冇有食物呀?”

沈月如看著帳篷,意有所指。

“不如,我們......”她捂著嘴,發出令人嘔吐的笑聲。

傅時衍朝她的胸脯摸了一把。

“還是月如你善良,連狗的吃食都安排好了!”

“帶著個死人上路不方便,我們把她切切給狗分了!”

我震驚的看向傅時衍,氣的我衝上去給他一巴掌。

“你這個惡魔!現在連全屍都不給她留了嗎?”

傅時衍偏著頭,嘴角勾起得逞的笑,眼底閃過瘋狂。

再抬頭時,裝作痛心悲傷的樣子,“我知道你妹妹死了很傷心,理解你不想承擔責任逼我寫報告書。”

“可我作為隊長,我不能挪用共有資源讓你把車開走,更不能占用公共資源。我要為所有隊員負責。”

“更何況是你妹妹為了好玩,擅自混入隊伍中!”

話剛落地,他厲聲道,“給我切了!”

我來不及多想,飛跑過去保護遺體。

他們的力氣太大了,我掙不開,搶不過。

我拿起手邊的物品拚命打砸,隻搶到一半遺體,牢牢護在身下。

冇有注意到角落裡的沈月如正舉著手機。

5

我懷裡抱著裹好的剩餘遺體,癱坐在皮卡車後鬥。

脫困了。

車子剛抵達村口,就看見烏泱泱的人群衝了過來。

“就是她!縱容自己的妹妹混進科考隊,占用公共資源!”

“要不是傅隊長堅持科研,我們的技術早就倒退好幾年了!”

“真惡毒,還動手打人!這種人就該扔在沙漠裡喂野獸!”

沈月如上傳了我在搶遺體的視頻。

視頻被惡意剪輯。

我就像個瘋子在打砸,隊員限製我的行動變成了“善意”勸阻。

沈月如偷偷開了直播。

直播間瞬間湧入萬人。

各種謾罵聲鋪滿公屏。

“科考隊居然還有這麼顆老鼠屎,玷汙了神聖的科學殿堂。”

“有這樣的姐姐真可憐。不攔著妹妹,還幫著混進科考隊。”

“就是,死了纔好,還霍霍傅隊長!”

現場還有記者趕到,他們舉著長槍短炮對著我。

“南副隊,請你解釋你妹妹為什麼會在科考隊伍中?”

“你為什麼要砸東西?你打傅隊長的理由是什麼?”

“聽說你父親當年頂了傅隊長的報告是真的嗎?”

這句話點燃了現場和直播間的氣氛。

直播間公屏上的字快到看不清。

圍在旁邊的村民扒開記者,拉扯我的頭髮、衣服,甚至有人朝我吐了口水。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生怕錯過任何一幕精彩畫麵。

我剛抬手想要遮擋刺眼的白光,沈月如躥到傅時衍身前。

“南書姐,你想乾什麼?打人違法!。”

“時衍哥也是為了你,不想讓你一錯再錯!”

傅時衍將沈月如護在身後,佯裝傷心欲絕的樣子,可眼裡的狂暴騙不了人。

“南書,你吃不了科考的苦,提出要開車先走也好,還是想占用公共資源讓搜救隊來也罷,我都能理解。”

“平日裡你想隨意在論文上加你的名字,我都能答應。但是涉及到大家的利益,我真的做不到......”

“你妹妹的死,我真的很難過,可她是偷偷混進隊伍的......”

傅時衍的演技不算好,輕易就能看到他嘴角壓抑不住的笑。

剛準備開口,被直升機的轟鳴聲打斷。

我妹妹南雅從直升機上跳下,穩穩落地。

“姐夫,聽說你說我去世了?”

6

周圍安靜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傅時衍滿臉震驚,死死地盯著我妹妹。

我上前把南雅護在身後。

“我妹妹活的好好的,不需要你為她難過。”

沈月如嗤笑一聲。

“南書姐,你手段也是了得,居然這麼快就找到演員。”

未等我有反應,南雅擋在我的身前。

“你纔是好手段,張嘴胡來的本事比你搞科研強多了。”

南雅指了指跟著她的攝像大哥。

“我隻不過是去了趟非洲大草原,拍了紀錄片,順便領了個獎。”

“確實很長時間冇在國內。”

她看向傅時衍,“但是姐夫,不在國內就是死人了?”

攝像大哥跟隨南雅的視線將鏡頭轉向傅時衍。

“姐夫,你的計劃太拙劣了,是用腳上的雞眼想出來的嗎?”

傅時衍此刻猶如冰雕,嘴巴囁嚅了幾下冇有發出聲音。

“姐夫,請你向全國觀眾解釋解釋,你是如何為了保護小三,設計害死小姨子,汙衊髮妻,卻不慎害死親妹妹的!”

南雅的話猶如一滴水滴進油鍋,炸開了花。

“這纔是南副隊的妹妹?”

“剛問度娘回來,人家可是剛得了奧斯卡記錄片獎,剛回國,行程可查!”

“小三?說的誰?傅隊長有小三?”

“死的人是誰?不會真是傅隊長妹妹吧?”

南雅示意攝像大哥懟臉拍。

“姐夫,大家都等著呢,請你正麵回答!”

沈月如氣不過,上前想擋住鏡頭,卻被自己絆了個狗吃屎。

她的痛呼好像把傅時衍驚醒一般。

“毒婦!為了汙衊我,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他正視鏡頭,“我的妹妹傅鈴兒在學校裡準備畢業論文,她纔不會出現在這裡,更不可能死!”

他指著我,咬緊後槽牙。

“這一切都是這個毒婦造成的!他們南家侵占他人科研成果不是一次兩次!不僅如此,還私底下收受賄賂,出具假報告!不然他們的優渥生活從哪裡來?”

“這裡還有她的認罪書呢。”沈月如忙掏出認罪書。

“我宣佈,將南書逐出科考隊!我們的科研不允許有這種毒瘤!”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捏著衣角,我知道那是他緊張無措會有的小動作。

我將小姑子求著我幫她溜進隊伍的錄音外放。

“好嫂子,求求你了......哥哥說什麼都不答應我.......他怕我吃苦......”

“你就幫我這一次吧.......我保證乖乖的......”

參加工作以來,我習慣做事留痕。

手機通話自動錄音功能被我一直開著,冇想到這次幫了大忙了。

傅時衍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不可能......”

沈月如扶住他,安慰道,“時衍哥,現在這個時代視頻都可以隨意剪輯,更何況是錄音!”

“再說了,妹妹要是出校,輔導員會通知你的。”

傅時衍像抓住救命稻草緊緊住著沈月如。

“冇錯!月如說的對!我冇有接到輔導員的電話。鈴兒肯定在學校裡。”

南雅狀是無意說一句,“如果傅隊長堅信死的不是你妹妹,那麼請問死者是誰?”

我看著傅時衍呆愣的樣子,冷哼一聲。

“所以傅隊長冇有對死者進行哀悼嗎?”

“冇有仔細覈驗死者身份就出了報告嗎?難道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7

“是啊,有人死了,傅隊長難道冇有收集姓名牌?”

“真搞不懂了,死的到底是誰啊?不會真有什麼報複計劃吧?”

“這裡麵肯定有貓膩,不然為什麼報告都出了還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啊?“

輿論風向很快轉向了死者身份上。

質疑聲快將傅時衍掩埋了,她對著鏡頭臉色煞白。

“胡說什麼!我肯定是為死者哀悼的......姓名牌當然在我手上......”

他的衣角都快被搓出火花了。

南雅鄙夷地看向傅時衍。

“是嗎?那你把姓名牌拿出來吧!”

他當然拿不出來。

沈月如妄圖改變輿論,“一路顛簸,姓名牌掉了也正常。”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把我綁起來的時候卻忘了搜身。

我拿出偷偷拍的照片和視頻,上麵清楚記錄了傅時衍的所作所為。

現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這還是人嗎?對一具屍體做出這種事情!”

“這可是親妹妹啊!罔顧人倫!”

“真噁心,看吐了!”

沈月如無謂掙紮,“你們懂什麼!這是正常的研究手段!是可以積功德的!”

“一個姓名牌而已,我有的是!怎麼就是時衍哥的親妹妹了?”

她的話反而引起了民憤。

“放屁!真當我們是鄉巴佬?誰這樣搞科研?這明明是侮辱亡者?”

“就是,我每天都看科普視頻,真正的科研是莊嚴的,根本不是這麼噁心的樣子!”

“我看就是你這個小賤人迷惑的傅隊長,都是你這個賤蹄子的錯!”

眾人一擁而上,扯頭髮的、吐口水的、扔臭雞蛋的......

“時衍哥,快救我啊!”

傅時衍衝進去把沈月如護在懷裡,抖著聲音。

“我承認過程中是普通人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是,都是屬於正常的科學研究範圍。”

“反倒是你,南書!隨意公開科研視頻,你的保密協議是簽到狗肚子裡了嗎?”

“而且你三番兩次詛咒我妹妹,真不怕報應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朝周圍看了看,衝著一個身影揚了揚手。

高聲道,“周老師,這裡!”

8

來人是傅鈴兒的輔導員周老師。

他們學校出於對安全的考慮,讓學生們在附近村落進行考察。

周老師是來接小姑子歸隊的。

“南副隊,你們這是怎麼了?我來接鈴兒歸隊。”

“你說什麼?她不應該在學校嗎?”

傅時衍死死鉗住周老師的肩膀。

周老師吃痛地躲開,“學校組織學生來考察,她聽說你們也在這附近,特意跟我請了假,要給你過生日。”

“你說什麼!”傅時衍雙眼瞬間充滿血絲。

他的手顫抖著,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不停翻看。

“冇有......她冇有跟我說過......”

周老師解釋,“南副隊知道,鈴兒告訴我,嫂子來接她。”

傅時衍眼底翻湧著恨意,抖著嘴唇,聲音嘶啞。

“是你!是你故意不告訴我!你這個殺人凶手。”

說著就要朝我撲來。

我靈活閃到一邊,傅時衍反應不及,摔倒在臭雞蛋的粘液上,狼狽不堪。

“我一開始就告訴你真相,是你自己不願意相信。”

幸好我察覺不對,及時錄了音。

再聽一遍,依舊讓人遍體生寒。

傅時衍像是還魂了一般,手腳並用來到裹屍袋旁,“胎記!對!找胎記!”

他扒拉出僅剩的下半身遺體。

小姑子腿上的胎記清晰可見,怎麼擦也擦不掉。

傅時衍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抱著遺體嚎啕大哭。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平靜地收起手機。

“你說我父親打壓你,可事實是你不願吃科研的苦!”

“我父親拖著病重的身體帶隊,途中病發去世。”

“你卻帶著沈月如到處吃喝玩樂!但你們的期刊論文卻一個不少!”

想起父親我的聲音哽咽,眼睛濕潤。

南野看向我,她紅著眼眶給我一個安慰的眼神。

傅時衍抬起慘白的臉想辯解什麼,我打斷他。

“事故發生後,沈月如把解毒劑換成了婦炎潔,導致你妹妹的死亡。”

“不僅如此,你還阻攔我保護遺體,讓你妹妹死無全屍!”

“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可你萬萬冇想到裹屍袋裡的人是自己親妹妹!”

隨著我話落,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直播間的公屏也停止了滾動。

周老師瞪大了雙眼,抖著手指著傅時衍。

“畜生,你居然設計了這麼大的陰謀!”

“你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啊!”

“你妹妹為了給你過生日才偷偷溜進隊伍裡!”

傅鈴兒十分上進有天分,周老師有意提拔她,把她當做親生女兒看待。

每每看著她為了給哥哥減少負擔省吃儉用,周老師都會心疼叫她去家裡吃飯。

冇想到她卻經曆了這麼大的折磨。

“我的天!居然還有哥哥殺親妹妹這種事?”

“震驚我一萬年!”

“虧我還替這種人渣說話!我呸!”

“大家彆忘了,這個小三也不是什麼好人,她肯定在背後添油加醋!”

不知道誰先開了頭,一群人湧上去對傅時衍和沈月如拳打腳踢。

學校護衛隊在附近聽見動靜及時趕來,拉開了眾人,並報了警。

9

我在警局配合警察做筆錄,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我父親生前說過,他這個人心機深沉。我冇想到他心理會這麼扭曲.”

“我父親剛去世,傅時衍就帶著沈月如招搖過市,夜不歸宿。”

“沈月如狐假虎威,在隊裡闖了不少禍,但傅時衍從不責怪她。”

警察皺著眉。

“你的意思是傅時衍在利用沈月如替他自己完成計劃?”

我搖了搖頭。

“不,是合謀!”

“我看見沈月如用婦炎潔偷換解毒劑的時候,傅時衍就在旁邊!”

“而且我們的衣服都撒了驅蟲粉,根本不會引來毒蠍子!”

做完筆錄,我趕到學校教務處去配合調查。

等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周老師。

他的頭髮又白了許多,臉色憔悴。

他雙手躊躇著,“我想給鈴兒辦個葬禮,讓她走的安心些......”

“她跟我說過,以後要葬在花開的地方,她喜歡。”

現如今,傅時衍入獄,她在世上冇有其他親人,葬禮隻能由我來操辦。

我點頭同意。

“隻是其他屍塊......警察說冇辦法找回了......”

周老師顯得很急切,“沒關係,我們學校研究出了3D列印修複遺體技術。我已經跟那邊商量好了。”

“好的,我們讓鈴兒安心、體麵的走吧。”

墓地選在了朝山的公墓。

那裡風景很美,她一定會很喜歡。

舉辦葬禮的那一天,來了很多傅鈴兒的同學和老師,還有一些自發來的群眾。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帶了束花。

#傅時衍、沈月如論文造假#

#傅時衍殺害親妹妹#

#婦炎潔替換解毒劑殺人事件#

#南雅奧斯卡#

詞條掛在熱搜上遲遲下不去。

評論區全是對傅時衍和沈月如的謾罵和憤怒。

輿論的導向讓科研所釋出公告,證明我父親的清白。

上麵派了人徹查科考隊,查出不少學術造假事件,揪出老鼠屎的同時,采取了改革,整頓風氣。

南雅在全世界拍紀錄片的同時,也投身於公益,讓更多的孤兒可以有學上。

我向隊裡遞了辭呈,投身了教育行業,在大學裡做起了科研老師。

希望能讓學生瞭解到什麼是真正的科研精神和原則。

冇過多久,我收到法院寄來的判決書。

10

傅時衍被判了死刑,取消所有學術成就,被科考隊除名。

從犯沈月如被判了無期徒刑,同樣被取消成就、除名。

看著判決書,我猶豫片刻還是申請了探視。

聽到鎖鏈的聲響,隔著玻璃,我看到了傅時衍。

他麵頰凹陷,皮膚粗糙,嘴脣乾裂。

身上的囚服寬寬大大,彷彿衣服下麵隻剩下一副骨架。

我收回眼神,拿著話筒冇有開口。

沉默片刻,那頭傳來傅時衍的聲音,“我想鈴兒了。”

他低著頭,聲音哽咽,“她是不是不肯原諒我?一直不來我的夢裡。”

說著他囚服下襬暈開了水漬。

“我冇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你能幫我去看看玲兒嗎?幫我跟她說句對不起。”

我無視他眼裡的懇求,放下話筒,從包裡拿出事前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遞過去。

他看清上麵的內容,眼神陰暗。

“想跟我劃清界限?”

“下輩子吧!”

他像孩童故意惹惱大人那般看著我。

我不為所動,“你知道嗎?鈴兒說過她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傅時衍愣住,他的手又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我冇有放過他,“她死前拜托我跟你說聲生日快樂。”

手中的話筒掉落,他掩麵抽泣,淚水打濕了離婚協議。

我從包裡重新拿出一份遞過去。

他忽然就笑了,隨即提筆簽字。

拿到協議後我立馬起身,他激動地拍打著玻璃,“你能不能幫我葬在鈴兒旁邊?我想一直陪著她。”

我嘴巴動了動,傅時衍頓時發狂。

身後的獄警立馬上前壓製他。

他看清了我的嘴型:冇門。

我看著他的臉被壓在玻璃上變了形,就像我們的婚姻。

隻不過我很幸運,還有修正的機會。

南雅在監獄外等我,看我輕快的腳步,她知道我解脫了。

她問我新的開始想做什麼?

我笑了笑,“當然是燙頭啦!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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