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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陽焚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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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上)林海詭蹤

九陽焚冥錄 · 喵眯眯

風是從什麼時候停的?

馬權說不清楚。

他(馬權)隻記得踏出氣象站破敗門檻時,荒原上的風還像刀子一樣刮著臉。

他們沿著十方感應的方向走了大半天——

其實也說不上是走,更多是在膝深的雪裡掙紮。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前方地平線上那抹不祥的暗紫色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然後風就停了。

不是漸漸減弱,是突然之間,像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

劉波最先察覺異常。

他(劉波)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匕首柄上,骨甲從肩頭微微隆起,發出輕微的“喀喀”聲。

“前麵……”劉波的喉嚨動了動,話沒說完。

其實不用劉波再說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是一片森林,但絕不是他們記憶中的任何森林。

樹木以一種病態的密度擠在一起,樹乾不是筆直的,而是扭曲盤繞,像垂死之人痙攣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樹皮是暗紫色的,表麵布滿瘤狀突起,有些瘤子破裂了,滲出粘稠的、泛著油光的黑色汁液。

樹葉的顏色讓人胃裡翻騰——

墨綠中混著暗紫,邊緣泛著半透明的灰白,像被漂白後又染上了黴菌。

最詭異的是,那些樹葉紋絲不動。

沒有風,當然不動。

但那種靜止太絕對了,連葉片自然的微顫都沒有,彷彿整片森林都是蠟做成的標本。

“地圖。”馬權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國華已經掏出了那張皺得幾乎要碎掉的破紙。

老謀士的手指在顫抖,他不得不把地圖幾乎貼到鼻尖上,晶化左眼傳來針紮似的刺痛——

但透過那片渾濁的晶狀體,他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地圖上“ghostwood”字樣的墨跡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能量殘留,像乾涸的血。

“沒錯,就是這裡。”李國華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標注是‘寂靜森林’,代號‘ghostwood’。

邊上這個骷髏標誌……

是最高危險等級。

繞行路線在這裡——”老謀士的手指挪到地圖右側:

“沿著東部丘陵走,多出一百二十公裡。

按我們現在的速度……”

李國華抬起頭,雖然看不清隊友們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種凝重的沉默:

“至少七天。

而且這片丘陵區域,標注了‘不穩定的輻射區’。”

“七天?”包皮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們哪還有七天的食物?

水都沒了!”

包皮的機械尾不安地甩動,關節處發出缺油的“嘎吱”聲:

“這林子一看就邪門!

那些樹……你們看那些樹,它們好像是在看我們!”

包皮說的是幻覺,但又不像完全是幻覺。

森林邊緣幾棵特彆扭曲的樹乾上,瘤狀突起的分佈莫名地像是模糊的五官輪廓。

十方這時走到了隊伍最前方。

和尚的腳步很輕,但踏在雪地上時,腳下傳來輕微的“噗嗤”聲——

不是雪被壓實的聲音,更像是踩進了什麼軟爛的東西裡。

十方低頭,用木棍撥開表層的雪,露出了下麵灰白色的、菌絲般交織的物質。

“馬隊。”十方抬起頭,他的臉色在午後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但眼神異常清明。

和尚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閉上眼睛,深深的吸氣——

隨即立刻皺起眉,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十方睜開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凝重:

“林內穢氣深重。

非僅喪屍死氣,更有……

草木腐敗、靈智混亂之息交織。”

十方指向森林深處:

“那甜香,乃惑神之毒的前兆。

此非是善地。”

“甜香?”火舞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左臂的疼痛讓她一直有些昏沉,但此刻,她確實聞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甜膩的,像是腐爛的水果混著廉價香水。

初聞似乎不難接受,甚至有點誘人,但多吸兩口,喉嚨就開始發癢,頭腦泛起輕微的暈眩。

火舞立刻從破爛的衣角撕下幾條布,遞給李國華和馬權:

“捂住口鼻!”

“聽聽!十方師傅都這麼說了!”包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繞路吧隊長!

多走七天就多走七天,總比進去被毒死、被這些……

這些樹吃了強!”

他(包皮)的眼睛死死盯著最近的一棵扭曲樹木,那樹乾上一處破裂的瘤子正緩緩滲出黑色汁液,滴在灰白的菌絲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劉波冷冷地瞪了包皮一眼,沒說話。

但他握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甲隆起的幅度更明顯了——

這是他在極度警惕時的本能反應。

劉波往前走了兩步,擋在火舞和李國華側前方,眼睛掃視著森林邊緣每一處陰影。

馬權沒有立刻做決定。

他(馬權)走到十方身邊,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森林。

九陽真氣在體內緩慢流轉,左肋的隱痛被真氣溫和地包裹著,但當他嘗試將一絲真氣外放,去感知前方環境時,真氣反饋回來的是一種粘稠的、充滿惡意的阻力。

“火舞。”馬權忽然開口:

“試試看。”

火舞明白他的意思。

她(火舞)忍著左臂傳來的陣陣抽痛,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風是她的延伸,是她的感官。

一絲微弱的氣流從她身邊分離,緩緩飄向前方的森林邊緣,捲起地麵少許灰白色的菌絲,裹挾著一小團空氣,然後迴流。

當那縷氣流回到她身邊時,火舞的臉色瞬間變了。

“空氣裡……”火舞的聲音有些發抖:

“有大量微粒,非常微小,在反射的光線下……

像是孢子。

甜味就是從這些微粒散發出來的。

還有這些‘菌絲’——”

火舞看向被氣流帶回、落在雪地上的一小撮灰白物質,那些絲狀物竟然在微微蠕動,像是擁有獨立生命:

“它們……有生物電訊號。很微弱,但是、是活的。”

馬權沉默了兩秒,忽然抬起左手。

獨臂握拳,九陽真氣在經脈中加速流轉,但他控製著輸出的強度——

不是爆裂的陽炎衝拳,隻是一記微弱的、凝實的勁風。

拳風離體,劃過十米距離,撞上森林邊緣一棵扭曲樹乾的中段。

“砰”一聲悶響。

不是木頭被擊中的聲音,更像是打在了韌皮上。

樹乾表麵暗紫色的苔蘚層劇烈蠕動起來,像受驚的蟲群。

被擊中的部位凹陷下去,隨即“噗”地噴出一股粘稠的、散發濃烈甜腥味的汁液。

汁液濺在周圍的菌絲地麵上,立刻被菌絲包裹、吸收,而樹冠處,幾片墨綠色的葉子無聲無息地飄落。

葉子在下落過程中就開始變色,從墨綠轉為枯黃,再變成灰白。

當它們觸及地麵菌絲層的瞬間,菌絲像蘇醒的蛇群般湧上來,將葉片纏繞、包裹。

僅僅三四秒時間,葉片就被完全吞沒,菌絲層恢複平靜,隻是那處位置微微隆起了一點。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包皮的牙齒開始打顫,機械尾僵直地豎在身後。

劉波的匕首已經出鞘半寸,藍焰在指尖若隱若現。

火舞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右手捂住了口鼻上的濕布。

李國華雖然看不清細節,但能聽到那詭異的聲響,能聞到驟然濃烈的甜腥味,能感受到身邊隊友們陡然繃緊的身體。

十方低誦了一聲佛號。

誦經聲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可聞。

淡淡的金色微光從他體表泛起,不是戰鬥時的金剛光芒,而是一層薄薄的、溫暖的光暈,試圖驅散周圍無形的汙穢氣息。

馬權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馬權)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每一個隊友。

李國華推了推臉上破碎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是他極度專注時的表情。

雖然視力幾乎報廢,但老謀士的大腦正在全速運轉——

繞行七天的食物消耗概率、傷員傷情惡化風險、輻射區的未知威脅、森林內可能存在的路徑與安全係數……

無數變數在他腦中碰撞、計算。

劉波保持著戰鬥姿態,但馬權能看到他額角滲出的冷汗。

這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兄弟,不怕喪屍,不怕槍戰,但這種超出認知的、詭異的、彷彿整個環境都是活物的威脅,觸碰到了他本能深處的不安。

火舞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左臂的簡陋固定裝置下,紗布隱隱透出血跡——

剛才調動異能牽動了傷口。

她(火舞)在努力維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恐懼。

火舞也很害怕,但更害怕成為拖累。

包皮……包皮幾乎要縮到李國華身後去了。

他(包皮)的眼睛四處亂瞟,嘴裡無聲地唸叨著什麼,大概是在祈禱或者咒罵。

機械尾不安地小幅度擺動,關節的“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最後是十方。

和尚平靜地站在那裡,背後的包裹沉甸甸地壓著傷口的位置,紗布上已經滲出了新的血跡。

但他的呼吸平穩,眼神清澈,那種平靜不是強裝的,而是源於某種深植於信唸的定力。

十方在等待馬權的決定,無論那決定是什麼,他都會執行。

沉默像實質的重量壓在每個人肩頭。

十秒。

馬權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凍土的楔子:

“繞行,七天。

穿越已知輻射區,物資見底,火舞的胳膊和十方師傅的背傷……等不起。”

馬權頓了頓:

“直穿森林,時間可能縮短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但我們要麵對的是——”

他(馬權)指向那片扭曲的樹林:

“——這個。”

“我們沒有一週的時間可以浪費。”馬權繼續說著,目光逐一與隊友對視:

“傷員等不起,肚子也等不起,我們要找的‘智者’……也等不起。”

馬權看向十方:

“十方師傅,請你多費心預警。

清心咒能維持多大範圍?

能多久?”

十方雙手合十:

“若隻護住諸位周身,小僧可維持半日。

但需緩行,不可劇烈動作。

且若遇強烈穢氣衝擊,此防護未必周全。”

“半日夠了。”馬權點頭,又看向李國華:

“老李,記住剛才那棵樹被擊中的反應——

汁液噴射方向、菌絲吞噬速度、孢子可能密集的區域。

規劃一條最可能安全的路徑,避開樹木密集處,菌絲特彆厚的地方也彆走。”

李國華用力點頭,幾乎把臉貼到地圖上,顫抖的手指在上麵勾畫著想象中的路線。

“火舞,做—些過濾麵罩。

所有布料都用上,浸濕雪水,越厚越好。”

馬權繼續部署:

“行進時利用異能持續監測前方空氣,孢子密度一旦升高立刻預警。”

火舞咬著下唇,用還能動的右手開始撕扯自己本就破爛的外套下擺。

“劉波,你打頭陣。”馬權看向最信賴的兄弟:

“十方、你要集中精神維持清心咒,前鋒交給你。

記住,有任何異常——

哪怕隻是一片葉子不對勁——

立刻停下。”

劉波沉默地點頭,匕首完全出鞘,藍焰在刃上流淌。

他(劉波)走到隊伍最前方,骨甲從肩頭、手臂蔓延開來,發出細微的“喀喀”生長聲。

“包皮。”馬權最後看向那個縮著脖子的家夥。

包皮渾身一激靈:

“隊、隊長……”

“你走中間,跟著老李和火舞。

機械尾保持靈活,萬一有東西從地下冒出來,你是最快的反應點。”

馬權的語氣不容置疑:

“彆想著躲,躲不掉。

這片林子裡,落單就是死。”

包皮臉色慘白,但似乎被馬權最後那句話震住了,機械尾不再胡亂擺動,而是緊張地懸在半空,尾尖的金屬爪微微張開。

“所有人。”馬權最後說道,聲音沉緩:

“跟緊,警惕任何異常——

包括腳下的‘地’,呼吸的‘氣’,還有那些‘樹’。

我們不是來戰鬥的,是來穿越的。

目標是儘快通過這片區域,不要節外生枝。”

馬權頓了頓,目光最後一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泛著甜腥味的暗紫色森林。

“現在,檢查裝備,捂住口鼻。”馬權深吸一口氣——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味道已經濃到即使隔著距離也讓人頭暈的地步:

“我們走。”

最後的準備隻用了五分鐘。

火舞用能找到的所有布料——

包括從廢棄氣象站帶出來的破窗簾布、每個人外套上撕下的布條、甚至包皮機械尾上原本用於裝飾的幾塊臟布——

做了六個簡陋的麵罩。

布疊了四五層,在雪水裡浸透,擰到半乾,綁在臉上時那股冰涼和潮濕感讓人不適,但確實隔絕了一部分甜腥味。

李國華的地圖上多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鉛筆線——

那是他用幾乎報廢的視力,結合記憶中對剛才試探反應的分析,勉強勾畫的“安全路徑”。

其實他自己都知道,這條線八成沒什麼用,森林內部的情況怎麼可能從外部準確推斷?

但這是一種儀式,一種用理性和規劃對抗未知恐懼的儀式。

十方開始誦經。

不是平時那種低沉平和的調子,而是一種更急促、更有韻律的誦念。

每個音節都清晰分明,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

隨著誦經聲,他體表那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開始擴散,像一圈溫暖的水波,緩慢地籠罩住身邊半徑兩三米的範圍。

光暈很淡,在午後天光下幾乎看不見,但站在其中的每個人,都感到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暈眩減輕了些許。

劉波第一個踏入森林。

他(劉波)的腳踩上灰白色菌絲地麵的瞬間,腳下傳來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像踩進了腐爛多日的動物內臟。

菌絲層比看起來更厚,一腳下去能陷到腳踝,拔出時帶起粘稠的絲狀物,拉得很長才斷裂。

光線幾乎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天色變暗,而是森林內部的光線被層層疊疊的詭異樹冠過濾、吸收,隻剩下一種昏暗的、泛著暗綠色的幽光。

空氣變得粘滯,濕度高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溫熱的糖漿。

甜膩的氣味更濃了。

即使隔著幾層濕布,那股味道還是頑固地鑽進鼻腔,滲入喉嚨,在舌根留下一種怪異的回甘。

然後是聲音——

或者說,是聲音的消失。

荒原上至少還有風聲,有踩雪的“嘎吱”聲,有隊友的呼吸聲。

但在這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吸收了。

劉波的腳步聲變得沉悶模糊,十方的誦經聲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就連每個人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絕對的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壓迫神經。

馬權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馬權)踏過那道無形的界限時,明顯感覺到溫度的升高——

不是溫暖的升高,而是一種悶熱的、帶著腐敗氣息的溫熱。

九陽真氣在體內加速流轉,本能地排斥著周圍環境中那股陰濕的穢氣。

“跟緊。”馬權壓低了聲音說著,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突兀:

“間隔不要超過兩步。”

隊伍以緊密的隊形開始移動。

劉波在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匕首斜指地麵,藍焰在刃上流淌,提供唯一穩定的光源。

接著是包皮——

他幾乎是貼著劉波的背在走,機械尾緊張地左右擺動,掃描著兩側的黑暗。

然後是互相攙扶的李國華和火舞,老謀士幾乎完全依靠火舞的引導,而火舞的右臂緊緊挽著李國華的胳膊,左臂僵直地垂著,臉色蒼白但眼神轉注,她在用全部精神感知空氣的流動。

十方走在火舞側後方,誦經聲持續不斷,金色光暈籠罩著中間四人。

馬權斷後,獨臂空著,但九陽真氣已經運轉到隨時可以爆發的程度,他的眼睛不斷掃視後方和兩側,警惕任何可能從陰影中撲出的東西。

他們走了大概五十步。

森林內部的景象比從外麵看更加詭異。

樹木的扭曲程度超乎想象,有些樹乾盤旋如蛇,有些則像被無形巨手擰過,樹皮開裂處滲出黑色汁液,滴在菌絲地麵上,立刻被貪婪地吸收。

樹冠低垂,那些墨綠暗紫的葉子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全部天空,隻有極少數縫隙漏下慘白的天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灰白色的菌絲地麵並不是平坦的。

有些地方隆起成包,有些地方凹陷成坑,菌絲在這些地方特彆厚,踩上去時整隻腳都會陷進去,拔出時帶起的粘液能拉出一尺多長。

有些隆起的菌包還在微微脈動,像是擁有獨立的心跳。

最讓人不安的是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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