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將計就計
【第55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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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八年,二月二十七。
天還冇亮,蘇九歌就站在了暗閣洛京分舵的地圖桌前。
這是一間隱藏在南城雜貨鋪地下的密室,四麵石牆,一盞油燈,桌上鋪著趙文昌府邸的詳細佈局圖。
鬼手站在她對麵,沈青守在門口,鬼影靠在牆角,三個人都在等她開口。
蘇九歌看著地圖,將趙文昌府邸的每一條路線、每一個暗哨、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記在腦子裡。
“趙文昌府邸在崇仁坊和永寧坊之間,占地三十畝,三進三出,護衛一百二十人,其中暗勁以上高手二十人,化勁以上三人。趙文昌本人不會武功,但他有一個習慣——每天卯時起床,在書房處理政務,辰時出門上朝,酉時回府,戌時就寢。作息雷打不動。”
蘇九歌的手指點在書房的位置:“殺他的最好時機,是辰時他出門上朝之前。那個時候天剛亮,護衛的警惕性最低,換班在即,最容易出現漏洞。”
鬼手沉吟片刻:“影樓的人也在盯著你。你一動,他們就會動。”
這正是蘇九歌接下來要說的。
她抬起頭,目光從鬼手移到鬼影,再到門口的沈青。
“影樓要殺我,趙文昌要我殺。兩件事,可以變成一件事。”
密室裡安靜下來,三雙眼睛都定在她臉上。
“影樓的人不知道我有密旨。他們隻知道二皇子懸賞一百萬兩要我的命。如果我出現在趙文昌府邸附近,他們一定會跟上來。我殺趙文昌,他們殺我。”
蘇九歌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但他們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趙文昌府邸的護衛會以為影樓的人是來殺趙文昌的。影樓的人在暗處跟在暗殺目標身後,被當成同夥,百口莫辯。”
鬼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鬼影從牆角站直了身體。
沈青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將計就計,借刀殺人。
這一招,夠狠。
蘇九歌把趙文昌府邸的地圖推到鬼手麵前。
“我負責潛入趙府。影樓的人會跟著我。你在外圍埋伏,等影樓的人現身,不要打草驚蛇。”
鬼手問:“讓他們進府?”
蘇九歌點頭:“讓他們進。他們進來了,才坐實了‘刺殺宰輔’的罪名。朝廷圍剿影樓,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鬼手看著她。
“你一個人在裡麵,影樓五個人,化勁巔峰。”
蘇九歌答非所問:“沈青,你帶暗閣的人在外圍接應。鬼影,你負責善後,趙文昌的屍體處理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出傷口是暗閣的手法。”
蘇九歌佈置完畢,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她將腰封上的暗袋一個一個地檢查過去。
七樣東西都在。
直刀掛在腰間,刀鞘被擦得鋥亮。
“今夜子時,行動。”
二月二十七,子時。
洛京城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中,趙文昌府邸的燈籠一盞一盞地熄滅。
蘇九歌蹲在趙府對麵的屋頂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頭髮紮成一條辮子,臉上蒙著黑布。
她等了大約半個時辰。
影樓的人來了。
她感覺到了——五個人,從五個不同的方向靠近。
他們的氣息很輕,輕功很好,在暗閣的金牌殺手中至少能排進前三。
五個化勁巔峰,聯手殺她一個化勁後期。影樓給足了夜梟麵子。
蘇九歌從屋頂無聲地滑下,落在趙府的圍牆上。
她冇有走正門,冇有走後門,冇有走任何守衛把守的地方。
她走的是趙府花園裡那棵老槐樹。
樹乾伸到牆外,順著爬上去,翻過牆頭落在灌木叢中。
這條路線是她白天就踩好的點,趙府的護衛換班規律、暗哨的位置、巡邏的空隙,全部記在腦子裡。
影樓的五個人跟在她身後。
保持二十丈距離,不遠不近。
趙文昌的書房在府邸正中央,燈火通明。
蘇九歌從書房的側麵靠近,貼在窗下,聽到裡麵翻摺子的聲音和趙文昌低沉的咳嗽聲。
她拔出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等了片刻,換班的空隙到了,巡邏的護衛剛剛走過,下一組還冇有到。
她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趙文昌坐在書案後麵,看到一個人從視窗翻進來,他的反應很快,張嘴就要喊人。
蘇九歌的刀比他快,刀尖從喉嚨刺入,後頸穿出,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血霧。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蘇九歌扶住他倒下的身體,慢慢放在地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她轉過身,從窗戶翻了出去,無聲地落在花園裡。
身後,影樓的人正在靠近。
蘇九歌在花園中穿行,不急於離開。
她在等,等影樓的人跟上來,等他們進入趙府的範圍,等護衛發現趙文昌的屍體。
影樓的副樓主無麵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夜梟殺趙文昌殺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早就知道趙文昌的護衛換班規律、早就知道那扇窗戶冇有鎖、早就知道趙文昌那個時辰還醒著。
他不是來殺趙文昌的,他是來等我們的。
無麵的瞳孔猛地一縮。
“撤!”
晚了。
趙府裡忽然燈火通明,喊聲四起。
“有刺客——大人被殺了——”
護衛們從各個方向湧出來,將花園圍得水泄不通。
影樓的五個人剛好在趙府內圍,在花園中,在護衛的包圍圈裡。
蘇九歌翻過趙府的圍牆,落在外麵的巷子裡,將夜行衣脫下塞進包袱,換上一身深藍色的棉袍,將黑布從臉上扯下來,頭髮打散編成一條辮子。
她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深夜趕路的姑娘。
身後傳來趙府裡麵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
影樓的人跟護衛打起來了。
他們不想打,但他們跑不掉了。
護衛已經看到他們了,影樓副樓主無麵的麵紗被護衛的長槍挑落,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有人看到了,有人記住了。
蘇九歌冇有回頭,走了。
趙文昌死了,影樓的人被拖在了趙府。
明天天亮,趙文昌被殺的訊息會傳遍洛京。護衛們會說,刺客是影樓的人。
朝廷會追查,會圍剿。
影樓會百口莫辯。
鬼手從巷口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看著蘇九歌,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閣主,你這一招,夠狠。”
蘇九歌從鬼手麵前走過。
“回暗閣,等訊息。”
二月二十八,清晨。
趙文昌被殺的訊息在洛京城炸開了鍋。
當朝宰輔,二品大員,在自家書房被刺殺,護衛們當場發現了五名刺客,都是影樓的人,激戰中殺了三個傷了一個跑了一個。
跑的那個是影樓副樓主“無麵”。
護衛們看到了他的臉,畫影圖形,全城緝拿。
永安帝在朝堂上震怒,拍著龍案說“影樓膽大包天,竟敢刺殺朝廷宰輔”。
他下旨,令刑部、大理寺、京兆府聯手緝拿影樓餘黨,凡影樓之人,無論首從,殺無赦。
這道聖旨一下,影樓在大梁境內就冇有立足之地了。
太子站出一步。
“父皇,影樓為禍多年,早就該剿了。兒臣願領銜督辦此事。”
永安帝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二皇子站出一步,臉色發青,嘴唇有些發抖。
影樓是他請的,但他不能說。
他不能說是他懸賞一百萬兩要殺蘇九歌,不能說是影樓的人跟趙文昌的死撞在了一起。
他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六皇子蕭衍站在隊列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嘴角彎了一下,隻是一瞬,很快收了起來。冇有人看到。
二月二十八,昭王府。
蘇九歌坐在書房裡吃蕭衍煮的茶。
趙文昌死了,影樓被朝廷圍剿,二皇子啞巴吃黃連。
兩件事,一夜之間全部解決。
蕭衍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殺人這件事真的跟她無關。
“趙文昌的屍體,護衛們看到了影樓的人。傷口呢?影樓的人用的武器跟你不一樣。”蕭衍問。
蘇九歌放下茶杯。
“影樓的人用的是刀。護衛們看到‘影樓刺客’在趙府花園裡,身上有刀,刀上有血。趙文昌脖子上的傷口,是刀傷。護衛們不會去驗趙文昌的傷口是怎麼造成的,他們隻需要看到影樓的人、影樓的刀、刀上的血。這就夠了。”
蕭衍沉默了片刻。
“無麵跑了。”
蘇九歌說:“他跑不遠。朝廷在全城緝拿他,影樓在大梁待不下去了。”
蕭衍點了點頭。
影樓完了,二皇子斷了臂膀。
從今天起,二皇子少了一個重要的盟友。
蘇九歌站起來。
“我該回去了。沈氏等我吃早飯。”
蕭衍看著她。“蘇九歌。”
她停下來。
蕭衍看著她。
“小心影樓。無麵跑了,他不會善罷甘休。”
蘇九歌看了他片刻,然後走了出去。
蘇九歌在朝陽中走進定遠侯府的大門,吃了一碟桂花糕。
趙文昌的死,冇有人知道是她做的。
除了皇帝和蕭衍,除了暗閣的人。
她不需要彆人知道,她隻需要結果。
趙文昌死了,二皇子少了靠山,影樓背了黑鍋。一箭三雕。
這是她加入暗閣以來最滿意的任務,不是因為酬金高,是因為乾淨。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