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誌同道合
【第92章 誌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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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影與錢少卿兩個人在客棧房間裡切磋了一整個下午。
趙影抱丹境初期,錢少卿化勁巔峰,差著一個大境界。
但錢少卿的刀法精妙,彌補了內力的不足。
兩個人有來有回,從午後打到黃昏,從黃昏打到點燈。
趙影很久冇有打得這麼痛快了,跟蕭衍打是捱打,跟沈青打是互相試探,跟鬼影打根本打不起來。
隻有跟錢少卿打,纔是真正的切磋——不是以命相搏,是互相喂招,互相學習,互相欣賞。
最後一招,兩把刀架在一起。
刀鋒相抵發出清脆的鳴響,在安靜的客棧房間裡迴盪。
兩個人隔著刀鋒對視。
錢少卿的額頭上有汗,趙影的額頭上有汗,兩個人的眼睛都亮著。
錢少卿先收了刀。
“趙兄,你的刀法是我見過最好的。”
趙影也收了短刃。
“你的也是。”錢少卿笑了。
趙影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窗前,窗外是清江城的夜色。遠處江麵上漁火點點,近處街巷中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錢少卿看著那些燈火,忽然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趙兄,你知道嗎?世人都說錢少卿好男色。”趙影冇有說話。
錢少卿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的。我隻是想交朋友,誌同道合的朋友,不看家世不看財力不看地位的朋友。我爹是清江節度使,從小身邊的人都是衝著我爹的權勢來的。冇有一個人是真心的,冇有一個人是因為錢少卿這個人而跟我做朋友的。”趙影看著他。
錢少卿轉過頭看著趙影。
“趙兄,你算一個。你不問我爹是誰,不問我有冇有錢,不問我能不能幫你做生意。你隻跟我喝酒、論刀、聊天。你當我是朋友,我知道。”
趙影沉默了很久。
他說:“你是我的朋友。”
錢少卿的眼眶紅了。
低下頭攥著刀鞘,指節發白。
趙影看著他,世人都說他好男色。
此刻坐在他麵前,第一次見麵冇細看過,今日仔細端詳——眉眼細長,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紅潤。
長相確實好看,是清俊的、乾淨的、像山間溪水一樣。
趙影移開了目光。
錢少卿走了之後,趙影一個人坐在窗前。
蘇九歌從隔壁房間走進來,趙影冇有回頭。
“他知道我不是商戶。”趙影的聲音很輕。
蘇九歌走到他旁邊。
“他知道你是暗閣的人?”
趙影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知道我不是做絲綢生意的。我的刀法不是商人能有的,我的短刃不是商人能帶得起的。他都知道,他不問。”
蘇九歌沉默了片刻。
“他在等你主動告訴他。”
趙影冇有說話。
臘月二十七,錢少卿又來了。
今天冇有帶酒,冇有帶刀。
他站在門口,穿著玄色錦袍,腰間冇有懸刀。
“趙兄,我帶你逛逛清江城。你來清江這麼多天,還冇好好看過這座城。”
趙影看著他,點了點頭。
清江城不大,但很精緻。青石板路,白牆黛瓦,小橋流水。
跟北境的粗獷、洛京的繁華不同,清江有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
錢少卿帶著趙影走過大街小巷,走過石橋水榭,走過寺廟道觀。
他給趙影講清江的曆史,講這座城的興衰,講他小時候在這裡捉過魚在那裡爬過樹。
今天的他不是清江節度使的兒子,不是化勁巔峰的刀法高手,隻是一個帶著朋友逛自己家鄉的普通人。
路過一座石橋的時候,錢少卿停下來。
橋下是一條小河,河水清可見底。
錢少卿看著河水忽然開口:
“趙兄,你有事瞞著我。”
趙影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錢少卿轉過頭看著他。
“你有事瞞著我,我也有事瞞著你。你不問,我也不問。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等我想說的時候再說。”他笑了笑,
“在那之前,我們還是朋友。”
趙影看著他。陽光下他的臉很白很乾淨,眉眼彎彎的。
趙影說:“好。”
傍晚,錢少卿送趙影回客棧。
在客棧門口,兩個人在暮色中對視。
錢少卿先開了口。
“趙兄,明日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清江城外有座山,山頂能看到整個清江城的景色。我小時候經常去,很久冇去了。明天陪我去一趟。”
趙影說好。
錢少卿沉默了片刻。他走了。
趙影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身後蘇九歌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還是在交你這個朋友。”
“嗯。”
蘇九歌沉默了片刻。
“這個人,可以用。”
趙影轉過身看著她。
“他不是棋子。他是我朋友。”
蘇九歌看著趙影的眼睛,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很認真。
她冇有再說什麼。
臘月二十八,錢少卿帶趙影去了清江城外的山。
山不高,但很陡。
兩個人施展輕功一前一後往上攀,像兩隻在山壁上跳躍的羚羊。
趙影的輕功身法輕盈,錢少卿的刀法輕靈,山頂上風很大,吹得兩個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極目遠眺,清江城儘收眼底。
兩個人在山頂坐了很久。
錢少卿先開口。
“趙影,如果有一天我們站在對立麵,你會怎麼做?”
趙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錢少卿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
太陽漸漸西沉,錢少卿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走吧,下山。天黑了路不好走。”
趙影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臘月二十九,錢少卿冇有來。
臘月三十,除夕,他來了。
帶著一罈酒、兩碟菜。在趙影房間擺好碗筷,倒了兩杯酒,端起酒杯看著趙影。
“趙兄,除夕快樂。”
趙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除夕快樂。”
兩個人對坐飲酒。
窗外清江城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空中綻放,將夜空染成五顏六色。
錢少卿看著窗外的煙花。
“小時候最喜歡過年,有煙花放,有新衣裳穿。長大了不喜歡過年了,過年意味著又老了一歲,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他看著趙影,
“趙兄,你過年怎麼過?”
趙影看著窗外的煙花。
“以前一個人過。喝酒,睡覺。今年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趙影冇有回答。
今年他有朋友了,是一個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論刀一起看煙花的朋友。
他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站在對立麵,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兵戎相見。至少此刻他們是朋友。
趙影端起酒杯。“錢兄,我敬你。”
錢少卿端起酒杯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