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沉淪
“風兒，回來了？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那溫柔慈祥的呼喚，如同世間最無法抗拒的魔音，穿透了林風層層設防的心神，狠狠撞在他的靈魂最柔軟處。
母親……
這個詞彙，在他漫長的修仙生涯中，早已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蒙上了厚厚的灰塵。那是他踏入青雲宗之前，短暫凡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也是他心底最不敢觸碰的傷痛。
他明明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夜，母親為了給他湊夠拜入仙門的靈石，拖著病體連夜繡花，最終油儘燈枯，倒在了那盞昏黃的油燈下……這是他心中永遠的悔與痛。
可眼前……這山穀，這茅屋，這炊煙，這活生生的、帶著溫暖笑容的母親……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淡淡桂花糕甜香，都與他記憶深處一模一樣！
林風僵立在心獄入口，握著噬魂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強大的神識瘋狂掃視著眼前的一切，卻找不到任何幻陣的破綻！彷彿這裡就是真實的世界，而他經曆的那些廝殺、背叛、礦坑、獄府，纔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是了……我一定是在做夢……修仙之路，艱難險阻，我定然是承受不住，產生了心魔幻象……”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勸說他放棄抵抗，投入這溫暖的懷抱。
“風兒？傻站著乾什麼？快進來啊，糕要涼了。”母親的笑容依舊和藹，眼中充滿了關切。
林風腳步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但情感卻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渴望著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他太累了，經曆了太多背叛與殺戮，這片刻的安寧，如同毒藥般誘人。
就在他心神搖曳，即將徹底沉淪之際，丹田內的九幽真元突然自行運轉加速，噬魂劍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同時，“噬靈劍體”的本源意誌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警示波動。
林風猛地一個激靈，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不對！這裡是心獄！考驗道心與神魂！”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眼前一切，皆是虛妄！是挖掘我內心最脆弱之處形成的幻境！”
他停下腳步，目光複雜地看著那熟悉的容顏，心中雖痛，卻已堅定了信念。幻境就是幻境，再美好，也是假的！沉溺其中，便是萬劫不複！
“破！”他低喝一聲，嘗試以強大的神識之力衝擊這片空間。
然而，神識掃過，山穀依舊，母親依舊，甚至連風吹草動的細節都完美無缺。這幻境並非強行扭曲他的感知，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心靈，映照他最深切的渴望。除非他自己從內心徹底否定，否則極難破除。
“風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母親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快步走了過來，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額頭。
那雙手，佈滿老繭，卻帶著記憶中的溫度。
林風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般。他看著母親眼中真切的關懷，那顆在殺戮中變得冰冷堅硬的心，竟然泛起一絲酸楚。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說不出話。
“傻孩子，有什麼委屈跟娘說。”母親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溫暖的觸感如此真實，“修仙什麼的，太苦了就算了。回來吧，娘隻想你平平安安的……”
平安……多麼奢侈的字眼。
林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幻境會不斷軟化他的意誌，必須快刀斬亂麻！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已去世！幻象，散去吧！”
他舉起噬魂劍，劍尖指向那慈祥的婦人，劍身顫抖，彷彿也在抗拒。
“風兒！你……你要對娘動手嗎？”母親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悲傷，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娘做錯了什麼？娘隻是想你回家啊……”
那淚水，滴落在地上，竟然真的浸潤了泥土。
林風的心，如同被針紮一般刺痛。理智與情感在進行著激烈的搏殺。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劍尖顫抖著難以刺出之時，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山穀、茅屋、炊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雲宗外門，那熟悉的演武場！
高台之上，端坐著麵色冷漠的趙乾。台下，無數弟子正用或嘲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他。而他的修為，竟然倒退回了被廢之前，煉氣九層巔峰！
“林風，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趙乾的聲音如同寒冰，“入贅趙家，奉我為主，之前之事，一筆勾銷。否則，今日便讓你神魂俱滅！”
場景切換得毫無征兆，直接擊中了他另一處執念——複仇與尊嚴！
“跪下！”趙乾一聲厲喝，築基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下來！
林風悶哼一聲，感覺骨骼都在咯吱作響，但他死死咬著牙，挺直脊梁，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休想！”
“冥頑不靈！”趙乾冷哼一聲，隔空一掌拍來！掌風淩厲，遠超當年！
若是之前的林風，在這一掌下必然灰飛煙滅。但此刻，他雖修為“倒退”，意識卻仍是築基期的林風！
“給我破！”
林風怒吼，體內九幽真元本能地運轉，築基期的神識之力轟然爆發，衝擊著這片幻境！
“哢嚓！”
眼前的演武場景象如同鏡麵般出現裂痕，趙乾等人的身影開始扭曲、模糊。
然而，心獄的考驗豈會如此簡單？
景象再次變幻！這一次，是陰森恐怖的礦坑底部，冰冷、絕望、死亡的氣息瀰漫。他變回了那個經脈儘斷、奄奄一息的廢人，無數腐屍鼠正從黑暗中湧出，猩紅的眼睛盯著他，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
接著，又變成了他吞噬孫淼、李魁時的場景，看著他們化作乾屍，內心湧起一股詭異的快感，彷彿自己真的成了一個隻知殺戮吞噬的魔頭……
一幕幕他內心深處最恐懼、最不甘、最陰暗的畫麵，被心獄無情地挖掘出來，輪番上演，不斷衝擊著他的道心壁壘！
林風時而怒吼，時而掙紮，時而沉淪。他的神識在真實與虛幻之間劇烈搖擺，道心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傾覆。
“不！我不是魔頭！我所做一切，隻為求生！隻為複仇！我問心無愧！”
“孃親已逝，過往不可追！眼前皆是虛妄！”
“趙乾老狗，我必殺之！但這幻象，休想亂我心神！”
在一次次的心神衝擊中，林風憑藉著“噬靈劍體”守護意誌和日益堅韌的道心，不斷嘶吼，不斷明悟。他開始主動運轉《幽冥劍典》中記載的一門寧心靜神的法訣，對抗心魔侵蝕。
他不再被動地承受幻境折磨，而是以強大的神識為刀，主動斬向那些虛幻的景象和聲音！
“我心如劍，斬破虛妄！”
識海中，彷彿有一柄無形利劍凝聚，每一次揮出，都讓周圍的幻境劇烈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風再次一劍斬滅“趙乾”的幻影後，所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條通往心獄的通道儘頭，前方是一片混沌翻滾的迷霧，哪裡還有什麼山穀、演武場、礦坑？
他渾身已被冷汗濕透，臉色蒼白，神識消耗巨大，但一雙眼睛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經過心獄的洗禮，他道心中的許多雜質被剔除，意誌更加純粹，對自身道路的認知也更加清晰。
力量無分正邪，關鍵在於本心。他林風，求的是逍遙自在，護的是心中在意之人，殺的是該殺之敵！如此而已！
他調息片刻，恢複了些許精神，邁步踏入了前方那片混沌迷霧之中。
穿過迷霧，眼前是一個空曠的石室。石室中央，隻有一個簡單的蒲團。蒲團上空，懸浮著一顆晶瑩剔透、如同水滴般的晶體，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讓人心神寧靜。
“通過心獄考驗。獎勵：澄心珠（仿品），可助穩固道心，抵禦心魔。”
林風伸手接過那顆澄心珠，一股清涼之意流入識海，頓時感覺神識的疲憊都被撫平了不少，道心更加穩固。此物對他修煉《幽冥劍典》這等容易滋生心魔的功法，大有裨益。
他收好澄心珠，看向石室對麵，那裡出現了通往下一層的階梯。
就在林風準備繼續向下探索時，他貼身收藏的那塊青銅令牌（幽冥令），再次傳來了異動！
但這一次，並非指引，而是一種急促的、帶著警告意味的震顫！同時，一段模糊的資訊碎片，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警告……外部……大量能量聚集……空間……不穩定……‘門’……將被強行開啟……”
林風臉色驟然一變！
外部？是指九幽獄府之外？青雲宗後山？
大量能量聚集？空間不穩定？“門”將被強行開啟？
難道是……那些青衣人的家族高手到了？正在外麵試圖強行破開獄府入口？！
若真是如此，他豈不是要被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