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冥府
那源自地底的威壓，如同沉睡巨龍的呼吸，沉重而緩慢，帶著亙古的死寂與威嚴。雖隻是一閃而逝，迅速收斂，但整個蒼雲城彷彿都在那一刻輕輕震顫了一下。無數凡人在睡夢中不安地翻動，低階修士則莫名心悸，從打坐中驚醒，茫然四顧。
林風房間內，幽冥令灼熱滾燙，震動不休，若非他及時用真元壓製，恐怕早已脫手飛出！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神識全力向地底探去，卻如同石沉大海，被一層厚重無比的力量阻擋，根本無法深入。
這感覺，絕不會錯！與九幽獄府同源，但層次更高！這蒼雲城地下，極可能隱藏著一處與幽冥傳承相關的秘地，甚至可能就是幽冥令感應中的“冥府”入口！
為何會在此地？是巧合，還是……他回到中土，本身就在某種算計之中？
他猛地看向隔壁房間。那灰袍老者，此刻是否也感受到了？
幾乎是同時，隔壁傳來了輕微的開門聲，以及老者那沙啞卻帶著一絲難以抑製激動的聲音：“小友，可曾感應到？”
林風推開房門，隻見老者站在走廊，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地麵。
“前輩知道那是什麼？”林風沉聲問道。
老者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看來，小友與老夫，果然有緣。此地，藏著一樁天大的機緣，亦是一場滔天的劫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此地不是說話之處，小友隨我來。”
說完，他竟不顧傷勢未愈，轉身向客棧外走去。林風略一沉吟，壓下心中疑慮，緊隨其後。這地底的秘密，他必須弄清楚。
夜色深沉，兩人如同鬼魅，在寂靜的街道上穿行。老者似乎對蒼雲城極為熟悉，帶著林風七拐八繞，避開巡邏的城衛，最終來到城西一片荒廢的宅院前。
宅院大門緊閉，朱漆剝落，牌匾歪斜，上麵模糊可見“李府”二字。院內雜草叢生，斷壁殘垣，陰氣森森，顯然是座凶宅。
“就是這裡了。”老者停在府邸後院的一口枯井旁，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封住，上麵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黃紙符籙。
“此地是百年前蒼雲城一個修真家族的舊址，後來不知何故一夜之間滿門暴斃，此地便荒廢了，陰氣極重，等閒無人敢靠近。”老者解釋道，目光卻灼熱地盯著那口枯井，“那地底波動的源頭，入口之一，就在這井底！”
林風神識掃過枯井，果然感覺到井口瀰漫著一股與剛纔威壓同源、但微弱得多的陰死之氣。那黃紙符籙，似乎是一種簡陋的封印，但早已能量耗儘。
“冥府入口？”林風看向老者，“前輩似乎對此知之甚詳。”
老者嘿嘿一笑，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友可知，為何寒冰神殿視‘幽冥傳人’為瀆神者，必殺而後快？”
林風搖頭。
“因為恐懼。”老者聲音變得低沉，“上古之時，幽冥一脈執掌輪迴，統禦九幽，乃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勢力之一。後來天地劇變，幽冥崩毀，傳承斷絕。但寒冰神殿的那位‘冰神’，據說當年曾參與圍攻幽冥，並竊取了一絲幽冥權柄，才得以在北疆立足。他們害怕幽冥重現，害怕失去竊取的力量，所以對任何與幽冥相關的人或物，都格殺勿論！”
林風心中巨震！原來還有這等上古秘辛！難怪冰煞認出他時是那般反應。
“那此地……”林風看向枯井。
“此地，便是上古幽冥散落在中土的一處‘碎片’，或者說，是一處廢棄的‘冥府節點’。”老者眼中閃爍著狂熱，“若能進入其中，或許能找到真正的幽冥傳承，甚至……找到對抗乃至取代寒冰神殿的力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數道強大的氣息正飛速向這邊靠近！
“不好！有人來了！”老者臉色一變，“定是剛纔的波動引來了城中高手！快走！”
然而，已經晚了！
三道身影如同蒼鷹般從天而降，落在院牆之上，強大的靈壓瞬間鎖定了院中的林風二人！為首一人，身穿青雲宗內門執事服飾，麵容冷峻，修為赫然是築基後期！另外兩人，則是蒼雲城本土家族的築基初期長老。
“何方宵小，敢在蒼雲城窺探地脈異動！”那青雲宗執事厲聲喝道，目光如電，掃過林風和灰袍老者，尤其在感受到老者身上那晦澀的氣息和林風刻意壓製但依舊不凡的根基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林風心中暗叫糟糕。被青雲宗的人堵個正著！若是被認出……
那執事目光在林風偽裝後的臉上停留片刻，似乎並未認出，轉而盯向灰袍老者：“你是何人？身上為何有如此濃重的死氣？”
老者佝僂著身子，咳嗽著，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老朽……咳咳……隻是一介散修，途經此地，感應到陰氣，前來查探而已……”
“哼！鬼鬼祟祟，絕非善類！跟我回執法堂說清楚！”那執事顯然不信，大手一揮，一道靈力化作的青色鎖鏈便向老者纏繞而去！
眼看衝突不可避免！
突然，異變再生！
那枯井之上的青石板，似乎被院中的靈力波動所引動，猛地一震！上麵那張褪色的符籙無風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轟隆！”
青石板炸裂開來！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精純陰死之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井口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宅院落！
“小心！”青雲宗執事臉色大變，急忙後退。
而那噴湧出的陰死之氣，彷彿有生命般，主要纏繞向了距離最近、且身負九幽真元的林風，以及氣息與之隱隱共鳴的灰袍老者！
林風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井口傳來，體內的幽冥令更是灼熱得如同烙鐵，與井底深處某個存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是現在！”灰袍老者非但不驚，反而狂喜大叫，主動放棄抵抗，任由那陰死之氣包裹，身形向著井口墜去！同時，他猛地甩出一道灰光，卷向林風！
林風本想抵抗，但心神被幽冥令和井底那強烈的呼喚所奪，稍一遲疑，便被那灰光捲住，連同老者一起，被那磅礴的陰死之氣裹挾著，瞬間拉入了深不見底的枯井之中！
“哪裡走！”青雲宗執事驚怒交加，一道淩厲劍罡斬向井口，卻如同泥牛入海，被濃鬱的陰死之氣吞噬。
井口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吞噬著陰氣，幾個呼吸後，噴湧停止，井口再次被殘餘的陰氣封鎖，恢複了死寂，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院牆上目瞪口呆的三名築基修士。
冰冷，墜落，無儘的黑暗。
林風感覺自己在一條由純粹陰死之氣構成的通道中急速下墜。周圍是呼嘯的陰風，彷彿有無數亡魂在耳邊嘶嚎。他緊緊握著噬魂劍，九幽真元自發運轉，抵禦著外界侵蝕。
不知墜落了多久，彷彿穿透了某種隔膜，周身壓力一輕。
“噗通！”“噗通！”
兩人先後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
林風立刻翻身躍起，警惕地打量四周。這裡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天空（如果那能被稱為天空的話）是灰濛濛的，冇有日月星辰，隻有微弱不知來源的幽光。腳下是黑色的大地，佈滿裂痕，生長著一些散發著熒光的、形態詭異的苔蘚和扭曲的植物。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陰死之氣，精純程度遠超外界，甚至比九幽獄府第一層還要強！遠處，隱約可見殘破的宮殿輪廓和倒塌的石碑，彷彿一個毀滅了無數歲月的古戰場。
這裡，就是那所謂的“冥府節點”？一處廢棄的幽冥之地？
灰袍老者也站了起來，雖然依舊狼狽，但臉上卻充滿了激動和狂熱，他深吸一口這裡的陰氣，彷彿在品嚐瓊漿玉液。
“哈哈哈！成功了！我們進來了！真正的冥土碎片！”老者狀若癲狂。
林風卻絲毫高興不起來。他感覺到，在這片死寂的土地深處，隱藏著無數令人心悸的氣息，有些甚至讓他都感到毛骨悚然。這裡絕非善地！
而且，他手中的幽冥令，此刻正指向這片空間的最深處，傳遞來一種既親切又危險的複雜感應。
“走吧，小友，真正的機緣，就在前方。”老者平息了激動，拄著木杖，看向空間深處，眼神灼熱。
林風沉默跟上。事到如今，已無退路。
兩人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片殘破的石林，眼前的景象讓林風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前方的大地上，出現了一條寬闊無比的黑色河流，河水粘稠，無聲流淌，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寒意。河麵上，瀰漫著灰色的霧氣。
而在河流對岸，一座巨大無比的、殘缺的青銅巨門巍然聳立，門上雕刻著無數猙獰的鬼神圖案，與九幽獄府的大門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威嚴！門扉緊閉，中央有一個熟悉的凹槽。
幽冥令的感應，就源自那扇巨門之後！
然而，讓林風頭皮發麻的是，在黑色河流的此岸，那片灰色的沙灘上，密密麻麻地站立著無數身影！
它們身披殘破的鎧甲，手持生鏽的兵刃，身體乾癟，眼窩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鬼火，無聲無息，如同雕塑般站在那裡，數量成千上萬，一直蔓延到視線的儘頭！
濃鬱的死氣與沖天的煞氣，從這支無聲的軍隊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一支……亡靈軍團！
它們，似乎在守衛著那條河，以及河對岸的青銅巨門！
林風和灰袍老者的出現，彷彿驚動了什麼。
“哢……哢哢……”
如同連鎖反應，最近處的數百名亡靈士兵，那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轉向了兩人所在的方向，幽藍的鬼火驟然熾烈！
“擅闖冥土者……死……”
一個沙啞、冰冷、彷彿由無數靈魂碎片拚湊而成的意念波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