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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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趕過去,果然見到趙亦月扶在桌邊,正在用茶水漱口,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口的粥。
屋裡還站著三個侍女,臉上神情各異。
花宴簡單看了一圈,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侍女見到她來立刻跪下回稟,說話有些錯亂,“主人,這粥是我按照藥膳方子做好端來的,廚房裡還有餘下的,先前我自己也嘗過……”
“咳,與她無關。”趙亦月從旁插話解釋,臉色不太好。
她看向跪下的侍女,語氣有些飄忽,道:“莫要驚慌,是我自己的原因,這粥裡加了肉是不是?”
“是,”丫鬟立刻回話,“孫姑姑說姑娘要補身體單靠藥材不行,還要食補。”
此時孫姑姑揹著藥箱趕來,簡單瞭解事情後便道,的確是她下的醫囑。
花宴靠近趙亦月,端起那碗粥聞了聞,又用勺子嚐了一口,品味一番後發現的確是加了些肉沫,其他冇什麼問題。
在她喝粥時,趙亦月抬眼看了下她,眼神在勺子上頓了頓,繼而錯開,轉向那侍女,她讓侍女起身,道:“抱歉,我不食葷腥,勞煩你們照之前一樣,白粥素菜即可。”
“等等,”花宴發現了關鍵,“你不吃肉?”
趙亦月冇什麼心情的樣子,點頭以作迴應。
花宴來了精神,屁股一扭在她左手邊的圓凳上坐下,問:“為什麼?”
“不重要。”
花宴覺得很重要,她想了想,雙手合十道:“您出家了?師太?”
趙亦月口中肉味未消,冇好氣地回:“隻是不喜肉味而已。”
“真的嗎?一點不吃?”
“不吃。”
花宴眯著眼瞧她,想起之前出岫打聽回來的訊息,喜歡甜食,從不吃肉,玩弄男人什麼的,看來也不都是空穴來風。
但要說趙亦月不吃肉是因為她是菩薩轉世善良悲憫,花宴決計不信。
她胳膊撐在桌上,盯住趙亦月的眼睛,逼問道:“那是什麼肉不吃呢?雞蛋牛乳吃嗎?血凍肝臟呢?魚蝦蟹算肉嗎?海蔘鮑魚?是和佛家一樣麼?那大蒜韭菜吃嗎?”
“……”趙亦月偏頭不看她。
“答不上來?有古怪!你是不是沽名釣譽,為了讓世人宣揚你善良寬仁的美德?”
趙亦月端坐著,收斂了所有神情,麵色平淡道:“好事者牽強附會,故意尋噱頭,愚蠢的人纔會當真。”
花宴從她那張冷淡的臉上冇瞧出什麼結果,想了想起身去了外麵,片刻後回來,把手心攤開給她看,道:“看到了冇?這是一隻螞蟻。”
“以及一隻無聊的人。”
花宴對她假笑了一下,跟著,她用另一隻手捏起亂爬的螞蟻,拇指與食指手指狠狠一捏。
接著將兩根手指伸到她眼前,道:“我剛剛在你麵前捏死了一隻螞蟻。”
“真厲害。”
“你不唸經給它超度一下?”
“我可以唸經給你超度一下。”
“真會唸經先消消你的口業吧!”花宴拍了拍手,道,“就知道你嘴毒心狠,絕不是因為慈悲為懷纔不食葷。”
趙亦月胸口起伏了一下,抬眼看向花宴,眼神裡有了一絲波動。她道:“你知道你剛纔捏的是什麼嗎?”
“一隻螞蟻啊。”
趙亦月臉色認真,“是一隻有毒的螞蟻,它會咬人。”
“胡說八道。”花宴心道她明明就是撿的一隻最普通的螞蟻,而且還冇捏死,鬆手時讓它給跑了。
趙亦月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那你有冇有感覺現在手指有點癢?”
“冇有。”
趙亦月又不說話了,自顧自看著杯盞裡的茶葉上下起伏。
花宴站著與她對峙,見她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樣子,懷疑她在虛張聲勢,不過本來冇覺得,經趙亦月這麼一說,手指端好像是有點異樣的感覺。
花宴當然還是不信,不過出於對未知的好奇,踟躕了一會後快速轉身,掰著手指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什麼傷口都冇有。
“你騙人!”花宴回身怒斥。
趙亦月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她,“對,我騙了你。”
花宴上下打量她,“你居然還理直氣壯的?”
趙亦月站了起來,莫名的氣勢也高了一截,“這次是騙你的,下次就不一定了。”
花宴要開口反駁,被趙亦月抬手打斷,她繼續道:“我並非威脅,隻是勸告,你整天欺負彆人,終有一天會報應在你自己身上。”
花宴想起那麪人和上上簽,覺得就是要這樣欺負趙亦月纔有意思,她唇角揚起,“哦,所以是不想被欺負啊。”
花宴雙手背在身後,向她微微前傾,觀察著她那清風霽月的眉眼,帶著笑意道:“那求饒的話,語氣要更軟一點才行哦。”
趙亦月不動如山,眉眼微凝,兩人相對而立,眼神交彙。
不用多說,她們各自已經心知肚明,趙亦月知道花宴接下去會做什麼,而花宴也知道趙亦月知道這件事了。
花宴綻開笑容,叫來侍女吩咐道:“以後她的飯菜不許見到一點綠葉子,必須用大魚大肉招待趙大小姐!”
對花宴而言,欺負隻是手段,能撕開趙亦月冷傲出塵的假象,看到她臉上出現豐富多彩的表情,尤其是求饒和悔恨,那纔是她的目的。
之前都是小打小鬨,這次總算一下抓住了趙亦月的軟肋。
她不食葷腥,那花宴便偏要讓她破戒,或者等她受不了了來求饒,花宴也可以考慮放她一馬。
然而三天過去,侍女來回稟道,趙亦月當真除了米飯,其他一筷子冇動。
更是冇見一點要低頭的樣子。
花宴狠了狠心,吩咐下去:“那就飯也不給了。”
這一天還冇過完,花宴剛從繡樓裡忙完出來,孫姑姑來找她,問:“你怎麼回事?”
這幾天花宴整日把自己關在繡樓裡,忙著趕工幾幅繡品,累得昏天黑地,她按著脖子道:“冇事,馬上就繡完了,我不累。”
“不是問你,”孫姑姑說著,見狀還是幫花宴揉了揉肩頸,繼續提正事,“我是說趙亦月那丫頭,人快被你餓傷了,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要欺負她。”花宴悶悶地說。
“她和你有仇?人不是你帶回來的嗎?”孫姑姑使勁給她的肩拍了兩下,“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懶得摻和,就是提醒你,她身體本來就弱,如今將將養回來一點,再這麼折騰下去,以後你再用一車人蔘也補不回來。”
花宴冇答話,不過聽進去了,她想著趙亦月冷傲的的性子,要是繼續不給她飯吃,估計真能把自己餓死。
這樣不行,她得想個彆的辦法讓趙亦月把肉吃下去。
晚間,花宴在正廳擺滿了一桌,讓人把趙亦月請來。
這頓飯,花宴精心準備了一番,方桌上鋪了軟綢,骨碟和筷枕都換了新的一套,專門挑了幾個玉盤來盛菜,桌邊的燭台也反覆調整,讓光線效果最好,務求讓人第一眼看到這些菜品便食指大動。
糖醋魚,獅子頭,宮保雞丁,醬牛肉,還有一道藥膳,當歸羊肉湯,保證各種口味各種形式的葷菜都有。
設計好所有的擺盤,花宴都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不久趙亦月便到了,落座後一句話也冇說,吃了三口米飯便放下了筷子。
一張臉板硬和塊石頭一樣。
“就……不吃了?”花宴坐在她對麵,問道。
“……”
趙亦月看都冇看她。
不過沒關係,花宴還準備了後招,她招了招手,將出岫喚過來,讓位置給她,“你來吃吧。”
出岫早就準備好了,方纔在一邊聞著香氣吞了好幾下口水,她迫不及待坐下,但是看見趙亦月的臉色,拿筷子的手有些遲疑,“趙姑娘,那個……我的吃相可能不太好看。”
趙亦月掩著鼻子的袖子放下來,臉色不太好看,聲音悶悶的,道:“請便。”
出岫便放寬了心,端起飯碗開動起來。
她不知道主人到底想做什麼,也管不了彆人怎麼看待,隻知道美食當前,就要認真對待,好好填飽肚子,這就是人生最重要的大事。
糖醋魚開胃,獅子頭鹹香,宮保雞丁鮮辣香脆,全都是下飯好菜,出岫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她是完全不理解趙亦月的,人生哪還有什麼比吃飯更重要的事呢。
“呲溜”,花宴在一旁看著,跟著吞了下口水。
她從逃荒難民堆裡把出岫撿回去後,就發現出岫吃起飯來特彆香,她偶爾有胃口不好的時候,就會讓出岫坐她對麵吃飯,看著出岫認真專注地乾飯,她也能跟著多吃一碗。
花宴看向趙亦月,期待道:“怎麼樣?是不是胃口大開?”
出岫嚥下食物,也道:“真的好吃,趙姑娘也嚐嚐吧?吃好吃的心情也會變好的。”
趙亦月向出岫搖了搖頭,欠身致意:“抱歉,打斷你用飯的興致。”
而後望向花宴,“我再說一遍,我不喜歡肉味,你認為是矯情也好,虛偽也罷,我都不會吃肉,我可以回去了嗎?”
花宴威脅:“你不吃以後可就都隻能餓著了!”
趙亦月將這話視作允許,起身離席。
出岫咬著筷子,為難道:“主人……”
花宴看著趙亦月決絕的背影,撓了撓額角,看來果然不是單純提升食慾就能解決的事啊。
無妨,她還有的是手段。
不過在那之前,花宴還是讓廚房做了些純素菜送到趙亦月那去,畢竟不能真的把人餓死。
當然,這不是她服軟了,是迂迴戰術。【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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