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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妄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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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遊戲

絕境妄晏 · 欺詐者H

海水的溫度在流失。

像生命。

趙鋒趴在木板上,牙齒打顫的聲音很有節奏,像某種蹩腳的打擊樂。

“哥……那是……船嗎?”

他指著遠處。

黑色的剪影,切開了晨霧。

沒有燈光。

引擎聲壓得很低,沉悶,像心髒起搏器壞掉時的動靜。

那不是漁船。

漁船不會塗成吸光的啞光黑,也不會在公海上像幽靈一樣滑行。

更不會在船頭架著那玩意兒。

重機槍。

槍口指著我們。

“別動。”

我按住趙鋒想要揮舞的手臂。

“不想死就閉嘴。”

趙鋒嚇傻了,眼淚鼻涕混著海水,凝固在臉上。

船身側麵,放下來一艘橡皮艇。

三個蛙人。

手裏拿著不僅僅是魚槍,那是德製的HK416C。

短小,精悍,殺人利器。

他們圍了上來。

槍口對準我的眉心。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舉起手來”這種爛俗台詞。

隻有冰冷的審視。

其中一個蛙人做了個手勢。

意思是:確認目標。

他按著耳麥。

聲音經過骨傳導,但我聽力不錯,加上距離夠近。

“獵鷹呼叫巢穴。”

“發現倖存者。”

“兩人。”

“確認為目標人物。”

那一刻,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目標人物?

是王冕?還是那個死鬼替身?

如果是王冕,他們現在的動作應該是立刻開槍,或者立刻救援。

但他們沒有。

他們在等待指令。

這就很有趣了。

如果是替身……

那個替身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在。

他們來接應誰?

當然是完成任務的“王冕”。

也就是那個替身。

耳麥裏傳來滋滋聲,然後是一個慵懶的女聲。

即便隔著電流,也能聽出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K9活著嗎?”

K9。

聽起來像條狗的名字。

很適合那個替身。

蛙人看了我一眼。

眼神在我和趙鋒之間遊離。

他顯然分不清誰是K9。

畢竟,我和那個替身,有著同一張臉。

趙鋒這張臉,這時候就顯得很多餘。

他不是K9,那他是誰?

在這個邏輯鏈條裏,我是唯一的K9候選人。

我必須賭一把。

賭注是命。

我抬起頭,盡量讓眼神顯得空洞、疲憊,又帶著一絲剛剛殺戮後的神經質。

我不看那個蛙人。

我看天。

看那剛剛露頭的太陽。

“吵死了。”

我沙啞著嗓子,語氣裏全是厭惡。

“接個人都要這麽久?”

“我是來拿尾款的,不是來給你們當猴看的。”

蛙人愣了一下。

顯然,我的態度讓他感到意外。

一個剛剛經曆海難的人,不該這麽囂張。

除非。

他是那個完成了“弑主”任務的瘋子。

蛙人對著耳麥說:“確認K9存活。但他帶了個……累贅。”

指著趙鋒。

趙鋒瑟瑟發抖,“哥……他們是誰?”

我沒理趙鋒。

我在等那個女人的回複。

如果她說“殺了累贅”,我就得換個劇本。

如果她說“帶上來”,那遊戲繼續。

“帶上來。”

女聲說。

“把兩個都帶上來。”

“我也想看看,殺了那個赫赫有名的劉董,是什麽感覺。”

很好。

賭贏了。

我現在,是K9。

一個剛剛殺死了本尊,殺死了劉董,炸沉了巨輪,完成了一場驚天謀殺的替身。

我是我自己的冒牌貨。

這感覺。

真他媽刺激。

……

登上黑色遊艇。

甲板很幹淨,柚木地板擦得鋥亮,甚至能倒映出我這副狼狽的鬼樣子。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了上來。

不是醫生。

是某種技術人員。

手裏拿著掃描器,對著我一頓亂掃。

趙鋒被兩個壯漢架到一邊,像隻待宰的鵪鶉。

“虹膜匹配。”

“骨骼密度匹配。”

“麵部特征重合度99.9%。”

機器冰冷地報數。

當然匹配。

我是本體。

那個替身就是照著我整的,為了達到完美,甚至連骨骼都動過。

現在,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K9”。

“啪、啪、啪。”

掌聲響起。

從船艙陰影裏,走出一個女人。

穿著紅色的真絲長裙,像一團燃燒的火,又像一灘凝固的血。

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大概三十歲上下,眼角有一顆淚痣。

很美。

也很毒。

像那種劇毒的箭毒蛙。

“幹得漂亮,K9。”

她走到我麵前,高跟鞋敲擊地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指甲很長,塗著黑色的指甲油。

劃過我的麵板,帶來一陣刺痛。

“真像啊。”

她感歎道。

“看著這張臉,連我都快分不清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冕,那個被稱為‘鯊魚’的男人。”

“最後是怎麽死的?”

她湊得很近。

香水味很濃,掩蓋了海水的鹹腥。

是“午夜飛行”。

這種香水停產很久了,味道很獨特,帶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味。

我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躲閃。

如果是替身,這時候應該表現出一種邀功的急切,或者對上位者的畏懼。

但我瞭解那個替身。

他在最後時刻,想成為王冕。

所以。

他會模仿王冕。

甚至是模仿王冕的傲慢。

我咧開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死得很慘。”

我說。

“哭著求我。”

“像條狗。”

“但我沒心軟。”

“我按下了按鈕。”

我舉起手,做了一個按下的動作。

“砰。”

嘴裏輕輕吐出這個字。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興奮。

變態的興奮。

“太棒了。”

她把香檳遞給我。

“歡迎加入‘新世界’,真正的王冕。”

她故意加重了“真正的”這三個字。

充滿諷刺。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劣質的酒精。

比不上劉董藏酒窖裏的那一瓶82年拉菲。

但我還是裝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畢竟。

K9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孤兒。

“那個呢?”

女人指了指旁邊的趙鋒。

趙鋒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嘴唇發白。

“也是任務目標?”

“不。”

我隨手把空酒杯扔進大海。

玻璃碎裂的聲音被海浪吞沒。

“他是我的戰利品。”

我說。

“他是王冕的跟班。”

“留著他,我有用。”

“我要讓他看著,我是怎麽取代他那個廢柴大哥的。”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殺了他更有趣,不是嗎?”

女人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起來。

笑得花枝亂顫。

“變態。”

她評價道。

“不過,我喜歡。”

“既然你喜歡玩,就留給你玩。”

“隻要他不礙事。”

趙鋒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不懂。

他以為我瘋了。

但我沒法解釋。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殺戮的船上,隻有把自己變成最瘋的那一個,才能活下去。

“帶他下去休息。”

女人揮揮手。

“K9,你跟我來。”

“老闆要見你。”

老闆?

我心裏一動。

這女人還不是頭目?

背後還有人?

這也難怪。

能策劃這種級別的謀殺,能搞到這種武裝遊艇,還能精準掌握劉董的航線。

這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能做到的。

這背後,是一張網。

巨大的網。

而我現在,正主動鑽進網中央。

跟著紅裙女人走進船艙。

裏麵奢華得讓人作嘔。

波斯地毯,水晶吊燈,甚至還有壁爐。

在這個搖晃的海上,弄個真火壁爐,簡直是腦子有病。

但這就是權力的象征。

哪怕在海上,也要把這裏變成宮殿。

穿過走廊。

來到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

女人停下腳步。

整理了一下裙擺,表情變得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她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

很有節奏。

“老闆,K9帶到了。”

門內傳來一個聲音。

蒼老。

沙啞。

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進來。”

門開了。

房間裏很暗。

隻有壁爐的火光在跳動。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們,麵對著牆上的一幅畫。

那幅畫我認識。

戈雅的《薩圖爾努斯吞噬其子》。

畫風陰暗,恐怖,扭曲。

畫裏的巨人正在啃食自己的孩子。

這老頭品味挺獨特。

“這就是那個……傑作?”

老頭轉動輪椅。

轉了過來。

借著火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心裏猛地一沉。

這張臉。

我見過。

在劉董的辦公室裏,有一張合影。

那是劉董年輕創業時的照片。

照片上有三個人。

中間是劉董。

左邊是老鬼。

右邊……

就是這個老頭!

劉董當年的合夥人?

那個傳說中早就死於車禍的“二把手”?

好像叫……陳爺?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借屍還魂”?

不僅替身想取代我。

這個老不死的,也想取代劉董。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清洗。

所有的舊時代,都要被埋葬。

“陳爺。”

女人恭敬地叫了一聲。

老頭擺擺手,示意她閉嘴。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像是要看穿我的靈魂。

“K9。”

他叫我的代號。

“聽說,你把事情辦得很漂亮。”

“但我有個疑問。”

老頭從毯子下麵,掏出一把槍。

不是普通的槍。

是一把左輪。

鍍金的。

很土豪,也很致命。

他開啟轉輪,倒出所有的子彈,隻留下一顆。

哢嚓。

甩回轉輪。

撥動。

輪盤飛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既然你是K9。”

“那你應該記得。”

“我們的約定。”

“如果你能活著回來。”

“就要玩一把這個。”

“證明你的運氣,配得上你的新身份。”

俄羅斯輪盤?

我心裏冷笑。

這幫老家夥,是不是電影看多了?

還是說,這是專門用來測試替身心理素質的?

如果我是真的K9,我可能會怕。

畢竟好不容易熬出頭,誰想死?

但我不是。

我是王冕。

我是鯊魚。

鯊魚從來不靠運氣。

鯊魚靠的是獠牙。

“怎麽?”

老頭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

“不敢?”

紅裙女人站在一旁,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似乎在期待我的崩潰。

或者尿褲子。

我走上前。

一步。

兩步。

直到我的胸口,頂上了槍口。

我甚至能感覺到槍管的一點餘溫。

我看著老頭的眼睛。

笑了。

笑得比剛才還要猖狂。

還要肆無忌憚。

“老東西。”

我開口罵道。

“你以為我在那艘船上經曆了什麽?”

“我看著那個蠢貨王冕哭喊。”

“看著那艘幾萬噸的巨輪變成火球。”

“我從地獄裏爬回來。”

“死神都要給我讓路。”

“你覺得……”

“我會怕你這把破槍?”

我猛地伸手。

握住槍管。

用力一拽。

老頭沒想到我敢動手,力氣不如我,槍瞬間易手。

紅裙女人尖叫一聲,想要掏槍。

“別動!”

我吼道。

槍口已經頂在了我自己的太陽穴上。

沒錯。

我拿著槍,指著我自己的頭。

這是最瘋狂的賭徒才會幹的事。

“你想看運氣?”

我盯著老頭。

眼神裏全是瘋狂。

“那我就給你看運氣。”

我知道這把槍的配重。

剛才他轉動輪盤的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子彈是有重量的。

在重力作用下,停止轉動時,有子彈的那一格,通常會停在下方。

而擊發的位置,在上方。

這是物理學。

不是玄學。

當然,這也是賭博。

萬一輪軸生鏽了呢?

萬一摩擦力不夠呢?

那就死唄。

反正已經在海裏死過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不虧。

“看著!”

我大喊一聲。

手指扣動扳機。

毫不猶豫。

哢噠。

撞針擊空的聲音。

清脆。

悅耳。

像是天堂的鍾聲。

紅裙女人捂住了嘴。

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渾濁的光芒變得銳利。

我沒停。

“還不夠?”

我又扣了一下。

哢噠。

還是空槍。

房間裏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壁爐裏木柴爆裂的聲音。

啪。

我把槍扔回老頭腿上。

沉重的左輪砸得他悶哼一聲。

我俯下身,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臉幾乎貼著他的老臉。

“夠了嗎?”

“老闆。”

“現在的我。”

“是不是比那個廢物王冕,更有資格當你的狗?”

老頭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鍾。

然後。

他笑了。

那笑聲很難聽,像是夜梟在叫。

“好。”

“很好。”

“K9。”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瘋。”

“王冕那小子,雖然狠,但他太理智。”

“理智的人,往往怕死。”

“隻有瘋子,才能成大事。”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隻枯瘦的手,冰涼刺骨。

“歡迎回家。”

“孩子。”

我直起身。

後背全是冷汗。

但我臉上依然掛著那種不可一世的笑容。

過關了。

至少暫時。

這老頭以為他馴服了一頭瘋狗。

但他不知道。

他放進來的。

是一頭嗜血的鯊魚。

“帶他去換身衣服。”

老頭吩咐紅裙女人。

“給他最好的待遇。”

“對了。”

“那個叫趙鋒的小子。”

老頭突然想起了什麽。

“既然是你的戰利品,就好好留著。”

“別玩死了。”

“過幾天有個拍賣會。”

“活人的器官,總是能賣個好價錢。”

我心裏一緊。

但麵上不動聲色。

“放心。”

我說。

“我會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畢竟。”

“那是我的……玩具。”

走出那個壓抑的房間。

海風吹過走廊。

我才發現,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腎上腺素飆升後的副作用。

紅裙女人的態度明顯變了。

之前是輕蔑,現在多了幾分忌憚,甚至還有一絲……曖昧。

強者總是能吸引這種女人。

哪怕這個強者是個瘋子。

“這邊請,K9先生。”

她的聲音柔媚得能滴出水來。

把那個“K9”叫得像是在叫“親愛的”。

“你可以叫我Vivi。”

Vivi?

聽起來像某種廉價的寵物名字。

“我想先洗個澡。”

我說。

身上全是海水的鹽分,粘膩得難受。

而且。

我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

整理思路。

這艘船要去哪?

那個拍賣會是什麽鬼?

老鬼到底在哪?

“當然。”

Vivi推開一間客房的門。

裏麵是全景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浴室裏有按摩浴缸。

“需要我幫你搓背嗎?”

她靠在門框上,紅裙的叉開得很高,露出大腿。

眼神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試探?

還是單純的想睡我?

無論哪種,現在都不是時候。

我的身體上有很多傷疤。

有些是新的,有些是舊的。

如果讓她看到我不該有的傷疤,或者沒看到該有的傷疤。

那就完了。

“滾。”

我吐出一個字。

簡單。

粗暴。

符合人設。

Vivi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生氣,反而咬了咬嘴唇,眼神更亮了。

“我就喜歡你這種粗魯的男人。”

她留下一句話,扭著腰走了。

順手帶上了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鎖上門。

衝進浴室。

開啟冷水。

冰冷的水流衝擊著頭皮,讓我發熱的大腦迅速冷卻。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張臉。

蒼白,消瘦,眼神凶狠。

真的很像那個替身。

或者說,那個替身真的很像我。

這是一種諷刺。

我們互為映象。

他想變成我,我想變成他。

最後,我們都變成了鬼。

脫掉濕透的衣服。

我檢查身體。

還好。

爆炸的時候,我在水下,雖然被衝擊波震得內髒生疼,但體表沒有明顯的燒傷。

幾處擦傷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

最重要的是。

那個替身是左撇子。

這是我觀察出來的細節。

他雖然極力掩飾,但在緊急關頭,比如拿遙控器的時候,他用的是左手。

而我是右撇子。

剛才玩俄羅斯輪盤,我特意用了右手。

那個老頭沒說什麽。

說明老頭並不知道這個細節?

或者K9本身也被訓練成雙利手?

這也是個資訊差。

我要注意。

以後盡量用右手,偶爾用左手裝一下笨拙。

洗完澡。

換上衣櫃裏準備好的西裝。

剪裁合體,就像是量身定做。

看來他們對K9的身材資料掌握得很精準。

也就是對我的資料掌握得很精準。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讓人很不爽。

走到窗前。

大海茫茫。

船速很快,劈開波浪,留下一條白色的尾跡。

像是一道傷疤,劃在海麵上。

很快就會癒合。

就像劉董的死。

很快就會被遺忘。

這世界離了誰都照樣轉。

除了我。

我不能死。

我要看著這群人,一個個下地獄。

篤篤篤。

敲門聲。

“進。”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Vivi。

是一個穿著侍應生製服的男人。

推著餐車。

低著頭,看不清臉。

“先生,您的午餐。”

聲音很低沉。

我不餓。

但我需要補充能量。

“放下吧。”

我轉過身,看著窗外。

侍應生沒有走。

他把餐車推到桌子旁,開始擺盤。

動作很慢。

慢得有點刻意。

那種節奏感……

我想起了什麽。

猛地回頭。

侍應生剛好抬起頭。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平平無奇,丟進人堆裏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他手裏拿著一把餐刀。

不是用來切牛排的。

是用來殺人的。

他在手指間轉動著那把刀。

像是在變魔術。

那個動作。

那個轉刀的手法。

太熟悉了。

“牛排要幾分熟?”

他問。

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

那一瞬間。

我認出了那個眼神。

雖然臉是陌生的(大概是易容或者人皮麵具),但那個眼神,那種看透一切的冷漠中帶著一絲溫度的眼神。

那是老鬼!

他沒死!

他甚至混上了這艘船!

而且比我混得還快!

這老東西,到底是人是鬼?

我壓低聲音。

“你怎麽在這?”

老鬼把牛排盤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發出“哐”的一聲。

“送外賣。”

他依然是那個欠揍的語氣。

“順便看看你死了沒有。”

“看來你命挺硬。”

“居然混成了K9。”

“腦子轉得挺快嘛,小子。”

我鬆了一口氣。

那種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點點。

在這艘全是敵人的船上,有一個盟友。

雖然這個盟友是個看起來隨時會捅你一刀的老變態。

但這感覺,真好。

“接下來怎麽辦?”

我問。

“殺出去?”

老鬼切了一塊牛排,自己塞進嘴裏。

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殺個屁。”

他嚼著牛肉,含糊不清地說。

“這是賊船。”

“上了賊船,就要守賊的規矩。”

“他們要去‘極樂島’。”

“那是陳瞎子的老巢。”

陳瞎子?

剛才那個看畫的老頭?

那個所謂的陳爺?

“那裏有好東西。”

老鬼吞下牛肉,擦了擦嘴。

用餐巾紙擦了擦那把餐刀。

寒光閃爍。

“劉董那個老糊塗,藏了一輩子的秘密。”

“就在那座島上。”

“也是時候,去拿回來了。”

秘密?

什麽秘密?

我想問。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高跟鞋的聲音。

Vivi又來了。

老鬼瞬間變臉。

彎下腰,恭敬地站在一旁。

像個真正的侍應生。

“先生,請慢用。”

Vivi推門進來。

看了一眼老鬼。

完全沒有懷疑。

“牛排還滿意嗎?”

她笑著問我。

我看著盤子裏少了一塊的牛排。

又看了一眼那個低眉順眼的老鬼。

我也笑了。

“味道不錯。”

我說。

“就是有點老。”

“嚼不動。”

老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後推著餐車退了出去。

關門的時候。

他給了我一個手勢。

那是一個……

“抹脖子”的動作?

不。

那是……

“看著辦”。

我切下一塊牛排。

放進嘴裏。

血水在口腔裏爆開。

有點腥。

但很新鮮。

這就是生存的味道。

我是鯊魚。

現在。

我要去那個什麽“極樂島”。

去把那裏的水。

攪渾。

攪紅。

那塊帶血的牛肉滑進胃裏。

涼的。

像吞了一塊冰。

胃袋條件反射地痙攣了一下。

我沒動。

臉上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Vivi正盯著我。

她的瞳孔像貓,在昏暗的燈光下放大。

那是捕獵者的眼神。

她在找破綻。

隻要我表現出一丁點的不適,或者對剛才那個侍應生——也就是老鬼——表現出一丁點的過度關注。

我就會死。

這艘船上,最不缺的就是用來裝屍體的裹屍袋。

“好吃嗎?”

Vivi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

冰涼。

指甲塗成了猩紅色。

像剛從死人肚子裏掏出來一樣。

她在試探我的脈搏。

老狐狸。

每個人都在演戲。

我是剛被馴服的野狗K9。

她是牽繩的主人。

而老鬼,是個路過的幽靈。

“肉不錯。”

我放下刀叉。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動作很慢。

我要控製心跳。

讓它保持在每分鍾六十次。

像一塊石頭。

“但我不喜歡被人盯著吃東西。”

我抬起眼皮。

直視她。

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那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麻木。

Vivi笑了。

花枝亂顫。

胸口那兩團白肉晃得人眼暈。

“K9,你真可愛。”

她收回手。

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

“我就喜歡你這股狠勁兒。”

“像狼。”

“隻有狼,才配去極樂島。”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聲音。

這女人也是練家子。

走路腳跟不著地。

隨時能暴起殺人。

“走吧。”

她理了理裙擺。

“去甲板透透氣。”

“順便見見你的‘同行’們。”

“到了島上,你們既是隊友,也是......”

她回頭。

紅唇張開。

吐出兩個字。

“食物。”

甲板上的風很大。

帶著一股鹹腥味。

還有雪茄和劣質香水的混合味道。

海浪拍打著船身。

這艘遊輪很大。

叫“波塞冬號”。

名字挺霸氣。

其實就是個海上銷金窟。

更是個移動的角鬥場。

甲板上站滿了人。

男男女女。

衣冠楚楚。

但我聞得出來。

那是同類的味道。

血腥味。

這些人手裏,至少都沾著兩條以上的人命。

他們三五成群。

拿著香檳。

談笑風生。

聊的不是股票基金,而是哪種口徑的子彈穿透力更強,哪種毒藥發作得更快。

Vivi挽著我的胳膊。

像是在炫耀她的新寵物。

“看見那個穿白西裝的嗎?”

她用下巴點了點左前方。

一個光頭。

後腦勺上紋著一隻蠍子。

正摟著兩個比基尼美女狂笑。

“那是‘屠夫’王烈。”

“以前在金三角幹雇傭兵的。”

“據說他最喜歡把人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Vivi的聲音很輕。

像情人在耳邊呢喃。

“別惹他。”

“至少現在別惹。”

“他是陳爺的座上賓。”

我掃了一眼那個光頭。

腳步虛浮。

眼底青黑。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這種貨色。

我殺他不需要第二刀。

但我沒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扮演好一個沉默寡言的保鏢。

多看一眼都是浪費。

“那個呢?”

我又看向另一邊。

角落裏。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

戴著兜帽。

低著頭玩手機。

跟周圍的奢靡格格不入。

但他周圍兩米之內。

真空。

沒人敢靠近。

連那個囂張的“屠夫”王烈,經過那個角落時,都下意識地繞開了半步。

這纔是高手。

身體緊繃。

呼吸綿長。

那雙手藏在袖子裏。

但我敢打賭。

袖子裏絕對有東西。

Vivi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雖然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忌憚。

甚至是......恐懼。

“別看他。”

Vivi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

“那是‘瘋狗’傑克。”

“是個神經病。”

“沒人知道他是誰的人。”

“也沒人知道他要幹什麽。”

“但他上次在公海的一艘賭船上,因為嫌莊家發牌太慢。”

“把整張賭桌的人都殺了。”

“包括荷官和那個老闆。”

“用了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

殺光一張賭桌。

至少七八個人。

有點意思。

我收回目光。

這艘船果然有點門道。

看來那個“陳瞎子”,麵子夠大。

能把這些牛鬼蛇神都聚在一起。

那個所謂的“秘密”。

分量絕對不輕。

就在這時。

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走了出來。

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咯吱咯吱響。

不是陳瞎子。

這人眼睛賊亮。

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的光。

是那個“劉董”的管家?

不。

看那氣度。

更像是這次航程的“主持人”。

“各位。”

唐裝老頭開口了。

聲音洪亮。

中氣十足。

“歡迎登上波塞冬號。”

“我是這艘船的大副,你們可以叫我老黃。”

“離極樂島還有三個小時的航程。”

“旅途漫長。”

“不如先玩個遊戲?”

遊戲?

我心裏冷笑。

這種場合的遊戲。

通常都要死人。

周圍的人群興奮起來。

那是一種聞到了血腥味的興奮。

那個“屠夫”王烈最起碼。

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

大聲嚷嚷。

“玩什麽?”

“老子最喜歡玩遊戲了!”

“賭錢還是賭命?”

老黃笑了。

笑得像隻千年的老王八。

“都賭。”

他拍了拍手。

兩個保鏢抬上來一個大箱子。

放在甲板中央。

箱子開啟。

裏麵是一堆麵具。

各式各樣。

小醜、惡魔、野獸、天使。

做工精緻。

但看著讓人心裏發毛。

“極樂島有個規矩。”

老黃慢悠悠地說。

“登島者,不問出身,不問姓名。”

“隻看麵具。”

“這箱子裏有一百個麵具。”

“但我們這裏,有一百二十個人。”

“三個小時後。”

“沒有麵具的人。”

“就沒有資格登島。”

“當然。”

“波塞冬號也不會帶廢物回去。”

“下場嘛......”

他指了指漆黑的大海。

“鯊魚正好餓了。”

人群瞬間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海浪的聲音。

一百二十個人。

一百個麵具。

也就是說。

這三個小時裏。

必須死二十個人。

或者更多。

因為有些人,可能想多拿幾個備用。

這是養蠱。

還沒上島。

就開始篩選了。

我感覺到Vivi的手抓緊了我的胳膊。

指甲陷進肉裏。

她在緊張?

不。

她在興奮。

這瘋女人。

“開始吧。”

老黃說完。

退到了一邊。

像是看戲的觀眾。

那一瞬間。

甲板上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稱兄道弟的人。

現在的眼神都變成了刀子。

都在估量身邊人的脖子有多硬。

誰先動?

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槍打出頭鳥。

這是常識。

突然。

一道白影閃過。

快得像鬼。

是那個“瘋狗”傑克!

他動了。

但他沒有衝向箱子。

而是衝向了離箱子最近的一個胖子。

那個胖子還端著酒杯發愣。

下一秒。

喉嚨上多了一根筷子。

直插到底。

鮮血噴湧而出。

胖子捂著喉嚨倒下。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傑克看都沒看那胖子一眼。

從箱子裏隨手抓起一個麵具。

是個笑臉小醜。

戴在臉上。

然後重新縮回那個陰暗的角落。

繼續玩手機。

彷彿剛才殺人的不是他。

殺個人。

就像拍死一隻蚊子。

第一滴血。

就像訊號槍。

甲板瞬間炸了。

所有人都動了。

嘶吼聲。

慘叫聲。

骨頭斷裂聲。

混成一片。

這就是地獄。

這就是極樂島的前奏。

“去拿一個。”

Vivi推了我一把。

“別讓我失望。”

“K9。”

我看著混亂的人群。

有人拔出了槍。

但還沒開火,就被旁邊的人砍斷了手腕。

有人想渾水摸魚去偷麵具。

被踩成了肉泥。

真正的強者都在觀望。

那個“屠夫”王烈站在原地沒動。

誰敢靠近他,就被他一拳轟飛。

他在等。

等這幫雜魚殺得差不多了。

再慢慢挑。

我沒急著衝進去。

我在找。

那個箱子裏。

有沒有老鬼留下的東西。

老鬼既然混上了船。

還是送餐的。

這種“道具”的準備工作。

肯定有他的份。

他那個“看著辦”的手勢。

絕對不是讓我去送死。

我的視線在箱子裏快速掃過。

那是......

在麵具堆的最底層。

壓著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

純白色的麵具。

位置很偏。

如果不把上麵的麵具翻開。

根本看不見。

而且。

那個麵具的邊緣。

似乎沾了一點......牛排醬汁?

雖然很淡。

但我聞到了。

那是老鬼剛才端的黑胡椒汁的味道!

那是留給我的。

我有種直覺。

那個麵具不一樣。

我動了。

沒像那個瘋狗一樣直衝。

我像一條遊魚。

滑進人群。

側身。

低頭。

躲過一把揮過來的匕首。

順手在那人膝蓋窩踢了一腳。

那人跪下。

正好擋住了後麵衝上來的人。

這就是借力。

在這種混戰裏。

力量不是最重要的。

眼力纔是。

要看見每一個人的動作軌跡。

預判。

然後插進去。

我離箱子還有五米。

擋在前麵的是個彪形大漢。

滿臉橫肉。

手裏拿著個扳手。

見人就砸。

已經有兩個倒黴蛋被他開了瓢。

他看見了我。

猙獰一笑。

“小白臉!”

“把命留下!”

扳手帶著風聲砸下來。

這力道。

能把牛頭砸碎。

我沒躲。

也沒退。

甚至迎了上去。

就在扳手快要碰到我鼻尖的時候。

我身體猛地往下一沉。

縮成一團。

這是一個違背常理的動作。

大漢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

我左手撐地。

右腿像彈簧一樣蹬出去。

目標不是他的頭。

也不是胸口。

而是他的腳踝。

人體最脆弱的平衡點。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

大漢慘叫著倒下。

像推金山倒玉柱。

我順勢翻滾。

從他胯下鑽過去。

手已經摸到了箱子的邊緣。

就是現在!

我伸手抓向那個純白麵具。

指尖剛碰到。

一隻腳突然踩了下來。

皮鞋。

很亮。

就在我手背上方一寸。

如果我慢哪怕0.1秒。

這隻手就廢了。

我縮手。

抬頭。

是那個老黃。

那個大副。

他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笑眯眯地看著我。

腳踩在箱子沿上。

正好擋住了我的手路。

“小夥子。”

“身手不錯。”

“但這麵具......”

“看著不太吉利啊。”

“像是個死人戴的。”

他在試探我?

還是在暗示什麽?

那個純白麵具。

沒有任何表情。

確實像死人的臉。

“我不迷信。”

我盯著他的眼睛。

右手突然暴起。

不是去拿麵具。

而是抓向他的腳踝。

這一招很大膽。

如果他躲開。

我就能拿到麵具。

如果他不躲。

我就廢了他這條腿。

管他是不是大副。

上了賊船。

就沒有上下級。

隻有生死。

老黃眉毛一挑。

顯然沒想到我這麽瘋。

他腳尖一點。

身體輕飄飄地向後退去。

像一片落葉。

高手!

這老東西是個練家子。

甚至可能比我還強。

但我不需要打敗他。

我要的隻是空檔。

手抓住了麵具。

入手冰涼。

質感很奇怪。

不像塑料。

也不像木頭。

倒像是......金屬?

極輕的金屬。

我沒細看。

抓起麵具。

反手扣在臉上。

冰冷的觸感貼上麵板。

那一瞬間。

世界彷彿安靜了。

麵具裏麵。

竟然有一層特殊的隔音塗層?

不。

不僅僅是隔音。

麵具的眼部位置。

是一層淡淡的濾鏡。

原本昏暗的甲板。

透過這層濾鏡。

竟然變得清晰無比。

甚至能看清遠處海麵上飄起的霧氣。

夜視功能?

熱成像?

這果然是老鬼留下的好東西!

“好!”

老黃退開幾步。

拍手叫好。

“有種。”

“那個麵具叫‘無相’。”

“以前還沒人敢拿。”

“你是第一個。”

無相?

沒有相貌?

還是眾生之相?

我沒空琢磨這個名字的禪機。

既然拿到了入場券。

就不需要再糾纏。

我退回人群邊緣。

Vivi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她手裏也拿著一個麵具。

是個紅色的狐狸。

跟她很配。

妖媚。

狡詐。

“不錯。”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視線停留在那個純白麵具上。

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

“你居然選了這個。”

“你知道這是誰戴過的嗎?”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

等待下文。

她湊近我。

隔著麵具。

熱氣噴在我的耳邊。

“上一個戴這個麵具的人。”

“死在了極樂島的入口。”

“被剝了皮。”

“掛在旗杆上。”

“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心裏一跳。

不該看的東西?

這個麵具自帶的視覺增強功能?

老鬼這是給了我一個外掛。

還是給了我一張催命符?

或者說。

隻有戴著這個麵具。

才能看見那個所謂的“秘密”?

慘叫聲漸漸平息。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具屍體。

血水順著排水槽流進大海。

引來了更多的鯊魚。

在海麵上翻騰。

活著的人。

手裏都拿著麵具。

有人在大口喘氣。

有人在擦拭刀上的血。

有人在獰笑。

這就是篩選。

剩下的。

都是狼。

“恭喜各位。”

老黃重新走回中間。

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

“有麵具的。”

“就是我們的貴賓。”

“請回房休息。”

“半小時後。”

“登島。”

回到船艙房間。

我第一時間檢查了那個麵具。

很薄。

貼合度極高。

戴上之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在麵具內側的邊緣。

我摸到了一行微小的刻字。

如果不仔細摸。

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盲文。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學過一點。

因為那裏有個瞎子老頭經常給我糖吃。

我閉上眼。

指尖輕輕劃過那行凸起。

“眼見為虛。”

隻有四個字。

眼見為虛?

什麽意思?

讓我別相信看見的東西?

還是說。

這島上的一切。

都是幻象?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三長兩短。

是服務生。

我把麵具藏進懷裏。

走過去開門。

果然是老鬼。

他推著餐車。

低著頭。

帽子壓得很低。

“先生。”

“這是您的夜宵。”

“登島前補充點體力。”

他走進房間。

關上門。

那一瞬間。

那種卑微的氣質消失了。

他抬起頭。

衝我咧嘴一笑。

露出滿口黃牙。

“怎麽樣?”

“那玩意兒好用吧?”

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也沒裝。

“‘無相’?”

“上一個戴它的人被剝了皮。”

“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老鬼從餐車下層摸出一瓶威士忌。

自己灌了一口。

“那是他蠢。”

“看見了不該看的。”

“還到處嚷嚷。”

“你要是聰明點。”

“這就是你的第三隻眼。”

他把酒瓶遞給我。

我沒接。

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

“那四個字什麽意思?”

我問。

“眼見為虛。”

老鬼砸吧砸吧嘴。

把酒瓶收回去。

“字麵意思。”

“極樂島。”

“顧名思義。”

“讓人極樂的地方。”

“但極樂往往伴隨著極恐。”

“陳瞎子那老東西。”

“搞了一套高科技玩意兒。”

“全息投影。”

“再加上一種致幻劑。”

“噴在空氣裏。”

“你看到的美女、金山、甚至是神仙。”

“可能都是假的。”

“隻有戴上那個麵具。”

“或者是像陳瞎子那樣的真瞎子。”

“才能看清本質。”

致幻劑?

全息投影?

這不僅僅是黑幫聚會。

這是個巨大的心理實驗室啊。

“那我們來幹什麽?”

“偷投影儀?”

我諷刺了一句。

老鬼白了我一眼。

“偷秘密。”

“劉董留下的那個秘密。”

“不是東西。”

“是一段程式碼。”

“藏在陳瞎子的主機裏。”

“那段程式碼能控製......”

他突然停住了。

耳朵動了動。

那是多年逃亡練出來的聽力。

有人來了。

而且是高手。

腳步聲輕得像貓。

“有人。”

老鬼嘴型微動。

迅速把那盤根本沒動過的夜宵端出來。

擺在桌上。

然後恢複了那種唯唯諾諾的表情。

“先生,請慢用。”

就在這時。

門開了。

沒有敲門。

直接刷卡進來。

是Vivi。

她換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緊身作戰服。

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腰間別著兩把短刀。

臉上帶著那個紅色的狐狸麵具。

隻露出一雙眼睛。

和一張紅唇。

她看了一眼老鬼。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夜宵。

沒說什麽。

隻是揮了揮手。

像趕蒼蠅一樣。

“出去。”

老鬼鞠了一躬。

推著車退了出去。

路過Vivi身邊時。

身體似乎瑟縮了一下。

演得真像。

奧斯卡欠他個小金人。

門關上。

房間裏隻剩我和Vivi。

氣氛有點壓抑。

她走到我麵前。

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準備好了嗎?”

“我的小狗。”

“登島儀式要開始了。”

“記住。”

“跟緊我。”

“別亂跑。”

“更別亂看。”

“不然......”

她的手指滑到我的喉結處。

輕輕按了一下。

“我也救不了你。”

船停了。

沒有靠岸。

而是停在海中央。

遠處。

一座黑漆漆的島嶼矗立在霧氣中。

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隻有山頂上有一點亮光。

像巨獸的眼睛。

極樂島。

到了。

我們要坐快艇過去。

一百個麵具。

分成了十艘快艇。

我和Vivi在一艘船上。

同船的還有那個“屠夫”王烈。

他戴著一個野豬麵具。

很符合他的氣質。

還有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戴著孔雀麵具。

手裏拿著把摺扇。

扇子邊緣閃著寒光。

快艇破開海浪。

衝向那團迷霧。

霧氣很濃。

帶著一股甜膩的味道。

像腐爛的花香。

這就是老鬼說的致幻劑?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但我知道沒用。

這玩意兒肯定是透皮吸收的。

或者早已混在剛才船上的空氣裏。

我悄悄把手伸進懷裏。

摸到了那個冰涼的麵具。

戴上?

不。

現在還太早。

Vivi在旁邊盯著。

我要等一個時機。

快艇衝上了沙灘。

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金色沙灘。

而是黑色的。

黑色的沙礫。

像煤渣。

岸邊站著兩排人。

穿著白色的長袍。

戴著統一的白色麵具。

手裏舉著火把。

沒有任何聲音。

像一場詭異的宗教儀式。

“歡迎來到極樂淨土。”

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空靈。

縹緲。

分不清男女。

“在這裏。”

“**即是真理。”

“殺戮即是救贖。”

我看見周圍的景色變了。

黑色的沙灘。

竟然變成了鋪滿鮮花的紅毯。

那些舉著火把的白袍人。

變成了身材火辣的美女。

正在向我們招手。

甚至連空氣裏的腐爛味道。

都變成了高階香水的芬芳。

幻覺。

已經開始了。

那個“屠夫”王烈。

顯然已經中招了。

他發出一聲狂笑。

一把扯掉麵具。

衝向那些“美女”。

“哈哈哈哈!”

“果然是極樂島!”

“老子來了!”

他衝過去。

抱住一個“美女”。

就在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真實。

雖然沒有戴麵具。

但我常年的殺手訓練。

讓我對殺氣極其敏感。

那個被他抱住的“美女”。

手裏突然多了一把刀。

一把黑色的。

沒有反光的刀。

直接捅進了王烈的肚子。

噗嗤。

王烈愣住了。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肚子。

似乎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美女要殺他。

下一秒。

那個“美女”拔出刀。

對著他的脖子又是一刀。

血噴出來。

灑在“鮮花”上。

鮮花瞬間枯萎。

變成了黑色的沙礫。

王烈倒下了。

到死都沒閉上眼。

幻覺裏的極樂。

現實裏的地獄。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尖叫。

有人拔槍。

但更多的人。

像王烈一樣。

沉浸在幻覺裏。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看到的。

可能隻是王烈醉倒在溫柔鄉裏。

我感覺Vivi抓住了我的手。

很緊。

她在發抖?

不。

她在忍耐。

她應該也看到了幻覺。

但她在克製。

這個女人。

意誌力很強。

“別信。”

她咬著牙。

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都是假的。”

“戴上麵具。”

“快!”

我拿出“無相”。

扣在臉上。

那一瞬間。

世界清靜了。

那些鮮花、美女、紅毯。

統統消失。

隻剩下黑色的沙灘。

陰森的白袍人。

還有王烈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

麵具的濾鏡自動開啟。

那些白袍人身上。

竟然散發著紅色的熱源光芒。

而在他們身後的樹林裏。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那是埋伏。

至少有五十個狙擊手。

正瞄準著我們。

這是一場鴻門宴。

不。

這是屠宰場。

“走。”

Vivi拉著我。

往旁邊的一條小路走去。

避開了正麵的白袍人。

“去酒店。”

“隻要進了酒店。”

“就安全了。”

“那是陳瞎子的規矩。”

“入夜後。”

“酒店內禁止殺戮。”

我們穿過黑色的樹林。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

但我看得很清楚。

麵具把一切都勾勒出了清晰的線條。

甚至連樹葉上的露水都能看見。

這果然是個神器。

但我更在意的是。

我看見樹林深處。

有一個人影。

一閃而過。

那身形。

那個走路的姿勢。

有點像老鬼?

他怎麽比我們還快?

而且。

他手裏好像提著個東西。

長條形的。

那是......

狙擊槍?

這老東西。

剛纔在船上還要死不活的。

現在居然扛著槍在島上跑酷?

他到底要幹什麽?

掩護我?

還是有別的任務?

我們終於跑到了酒店門口。

一座巨大的。

哥特式風格的建築。

像個吸血鬼的城堡。

大門敞開。

裏麵燈火通明。

金碧輝煌。

這次不是幻覺。

是真的奢華。

地板是大理石的。

吊燈是水晶的。

連門口的擦鞋墊都是波斯地毯。

門口站著兩個門童。

戴著笑臉麵具。

彎腰行禮。

“歡迎光臨極樂酒店。”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也就是麵具。

我和Vivi走進去。

大廳裏已經有不少人。

都是剛才那場沙灘屠殺的倖存者。

大家都很狼狽。

除了那個“瘋狗”傑克。

他依然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玩著手機。

身上連個泥點子都沒有。

彷彿他是來度假的。

“那是......”

Vivi突然停下腳步。

盯著大廳中央的一幅畫。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的是一個瞎子。

坐在王座上。

手裏拿著一個蘋果。

背景是一片火海。

畫得非常逼真。

尤其是那雙瞎了的眼睛。

雖然是灰白色的。

但感覺像是在盯著每一個人看。

“陳瞎子。”

Vivi低聲說。

“他在看著我們。”

我看著那幅畫。

透過“無相”麵具。

我看到的不是畫。

而是......

一個攝像頭。

藏在畫中人左眼的瞳孔後麵。

正在轉動。

這老東西。

果然是個偷窺狂。

“各位。”

樓梯上。

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老黃。

大副老黃。

此時換了一身燕尾服。

站在二樓的欄杆旁。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恭喜你們。”

“通過了第一關。”

“沙灘隻是開胃菜。”

“接下來的三天。”

“纔是正餐。”

“現在。”

“請領取你們的房卡。”

“每張房卡對應一個號碼。”

“也是你們在這三天的代號。”

“記住。”

“房卡不能丟。”

“丟了房卡的人。”

“會被視為放棄資格。”

“清理出局。”

服務生端著盤子走過來。

盤子裏是一堆黑色的卡片。

我隨手拿了一張。

翻過來一看。

上麵寫著一個數字。

“44”。

真吉利。

死死。

Vivi拿的是“09”。

她看了一眼我的號碼。

皺了皺眉。

“小心點。”

“這號碼不詳。”

“在這裏。”

“迷信有時候也是一種生存法則。”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把卡片揣進兜裏。

我不信命。

我隻信手裏的刀。

“對了。”

老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補充道。

“今晚十二點。”

“宴會廳有個特別節目。”

“陳爺親自主持。”

“展示那件‘秘密’。”

“所有人必須參加。”

“缺席者。”

“死。”

說完。

他轉身消失在走廊深處。

特別節目?

展示秘密?

這麽快?

我還以為要等到最後一天。

看來陳瞎子也急了。

或者說。

他在釣魚。

用那個秘密當誘餌。

把所有人都引出來。

然後一網打盡。

我和Vivi各自回房。

我的房間在三樓。

3044。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

走上去軟綿綿的。

像踩在屍體上。

兩邊的牆上掛著各種奇怪的畫。

有人頭。

有內髒。

還有一些扭曲的幾何圖形。

看著讓人頭暈。

這也是心理暗示的一部分。

這酒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

刷卡。

進門。

房間很大。

裝修豪華。

但有一股黴味。

掩蓋在空氣清新劑下麵。

我沒開燈。

借著麵具的夜視功能。

快速檢查了一遍房間。

床底下。

衣櫃裏。

浴室。

天花板。

一共發現了三個針孔攝像頭。

兩個竊聽器。

還有一個......

在浴室鏡子後麵的雙麵鏡。

這哪是酒店。

這是直播間。

我沒拆掉那些東西。

拆了反而會引起懷疑。

我走到窗邊。

拉開一點縫隙。

往外看。

窗外是懸崖。

下麵是驚濤駭浪。

根本沒路可逃。

這房間是個死牢。

突然。

我聽見了一聲細微的震動。

來自我的口袋。

不是手機。

手機上船的時候就被收走了。

是那個“無相”麵具附帶的一個小東西。

我剛纔在檢查麵具的時候。

發現麵具邊緣卡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片。

像個SIM卡。

此時。

那個金屬片正在發熱。

我把麵具摘下來。

取出那個金屬片。

放在手心。

它突然投影出一行極小的字。

打在我的掌紋上。

藍色的光。

“今晚十二點。”

“秘密是活的。”

“別讓它說話。”

“——Ghost”

秘密是活的?

是人?

別讓它說話?

意思是要殺人滅口?

老鬼這指令有點意思。

我們不是來拿秘密的嗎?

為什麽又要滅口?

除非......

那個秘密一旦說出來。

我們都會死。

我握緊拳頭。

捏碎了那行字。

看來今晚的宴會。

註定是一場血宴。

我從腰間拔出那把餐刀。

這是我目前唯一的武器。

雖然隻是一把餐刀。

但在我手裏。

它比手術刀更精準。

時間還早。

離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我要休息一下。

養精蓄銳。

我躺在床上。

閉上眼。

但手一直握著刀。

放在胸口。

呼吸放緩。

進入淺睡眠狀態。

在這個地方。

深度睡眠就是自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海浪聲像催眠曲。

但我腦子裏卻在飛快地旋轉。

陳瞎子。

劉董。

老鬼。

Vivi。

還有那個神秘的“瘋狗”傑克。

這局棋。

到底誰是棋手。

誰是棋子?

或者說。

大家都是棋子。

下棋的。

是那個所謂的“秘密”?

叮咚。

房間裏的掛鍾響了。

十一點半。

該起床了。

我睜開眼。

眼神清明。

沒有一絲睡意。

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戴上那副看起來平平無奇。

實則暗藏玄機的“無相”麵具。

推開門。

走向宴會廳。

走向那個致命的漩渦。

我是K9。

我是鯊魚。

我是來攪局的。

不管那秘密是人是鬼。

今晚。

都得見血。

走廊很長。

地毯是深紅色的。

像凝固的靜脈血。

踩上去沒聲音。

但這靜默讓人耳鳴。

走廊兩側的壁燈很暗。

燈罩是磨砂玻璃。

光線昏黃。

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眼睛。

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

讓心跳維持在每分鍾六十次。

這是殺戮前的怠速。

既省油。

又能隨時把轉速拉滿。

電梯間在走廊盡頭。

門口站著兩個侍者。

穿著燕尾服。

戴著白手套。

站得筆直。

像兩尊蠟像。

但我聞到了味兒。

不是香水。

是福爾馬林。

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味道我太熟了。

這倆不是侍者。

是護工。

或者說。

獄卒。

“王先生,晚上好。”

左邊的“蠟像”開口了。

聲音沒有起伏。

像是從腹部發出來的。

眼神也沒聚焦在我臉上。

而是看著我身後的空氣。

“幾樓?”

我問。

聲音比他更冷。

“負二層。深海宴會廳。”

他按下了按鈕。

負二層?

這酒店建在懸崖上。

大堂是一層。

負二層。

那就是在海平麵以下。

或者。

在懸崖內部掏出來的空洞。

是個密室。

也是個墳墓。

電梯門開了。

裏麵是鏡麵不鏽鋼。

照出我現在的樣子。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臉上扣著那個銀白色的“無相”麵具。

麵具隻有眼孔。

沒有嘴。

像個還沒畫完的塗鴉。

這麵具選得好。

沒人能看到我的微表情。

我也懶得在這個名利場裏假笑。

電梯裏還有一個人。

是個女人。

穿著高開叉的紅色晚禮服。

背對著我。

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後背。

蝴蝶骨很突出。

像兩把欲飛的刀。

是Vivi。

那個自稱是中間人的女人。

電梯門合上。

下墜感襲來。

速度很快。

耳膜鼓脹。

“你的刀帶了嗎?”

Vivi沒回頭。

對著鏡子裏的我說話。

鏡子裏的她。

戴著一個狐狸麵具。

眼角畫著紅色的眼線。

妖媚。

且毒。

“我不帶刀。”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

雙手插兜。

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裏的餐刀刀柄。

那把刀已經被我磨得像剃須刀片一樣薄。

“我是來吃飯的。”

“嗬。”

Vivi笑了一聲。

肩膀聳動。

“這頓飯。

可不好消化。

聽說今晚的主菜。

有點特別。”

“有多特別?”

我問。

“比人肉叉燒包還特別?”

“沒幽默感。”

Vivi轉過身。

香風撲麵。

是一種很衝的蘭花味。

掩蓋了原本的體味。

甚至是。

血腥味。

她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手包。

那是硬殼的。

裏麵絕對裝不下一部手機。

但裝一把微型手槍。

或者兩支裝滿氰化物的注射器。

綽綽有餘。

“小心那個瞎子。”

Vivi突然壓低聲音。

向我湊近半步。

“陳瞎子今晚不對勁。

他身上有股死人味。”

“他本來就是算命的。

和死人打交道是常態。”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保持安全距離。

在這個局裏。

誰先相信誰。

誰就先死。

Vivi這種女人。

嘴裏要是有一句實話。

母豬都能上樹。

她告訴我陳瞎子危險。

要麽是想拿我當槍使。

去試探陳瞎子。

要麽。

她纔是那個最危險的。

電梯停了。

“叮”的一聲。

像是喪鍾敲了一下。

門開了。

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不是空調的冷氣。

是那種陰冷潮濕。

帶著鹽分和鐵鏽的味道。

果然是在海平麵以下。

甚至可能直接連通著某個海底洞穴。

宴會廳很大。

穹頂很高。

上麵沒有吊燈。

而是整塊的投影幕布。

投影著深海的景象。

巨大的鯨魚在頭頂遊過。

成群的沙丁魚風暴盤旋。

光線幽藍。

波光粼粼。

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

或者是。

某種精神誘導。

大廳中央。

擺著一張巨大的長條桌。

鋪著潔白的桌布。

上麵擺滿了銀質餐具。

在幽藍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兩邊坐著幾個人。

都戴著麵具。

我掃了一眼。

七個人。

加上我和Vivi。

一共九個。

九為極數。

看來今晚這桌。

是要湊個九龍奪嫡。

或者。

九子鬼母。

我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左手邊是個胖子。

戴著豬頭麵具。

脖子上的肥肉堆在那。

像千層餅。

他麵前的盤子是空的。

但他一直在咀嚼。

嘴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聽得人心煩。

右手一直放在桌下。

不知是在摸大腿。

還是在摸槍。

右手邊。

是那個“瘋狗”傑克。

他沒戴那種遮全臉的麵具。

隻是戴了個黑色的半截眼罩。

露出的下半張臉。

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像是一個永遠合不攏的笑臉。

他手裏玩著一枚硬幣。

金色的。

那是籌碼。

也是買命錢。

陳瞎子坐在對麵。

戴著墨鏡。

手裏盤著兩個核桃。

那是鋼做的。

轉起來沒有聲音。

隻有金屬摩擦的細微震動。

他雖然瞎。

但頭一直微微轉動。

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全場。

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這老東西。

聽力絕對異於常人。

主位是空的。

沒人坐。

那是留給莊家的。

或者是留給“秘密”的。

掛鍾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鍾。

“各位。”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人聲。

是廣播。

聲音有點失真。

帶著電流的滋啦聲。

像是老式唱片機裏傳出來的。

“歡迎來到‘深淵’。

今晚的主題是。

‘懺悔’。”

懺悔?

我心裏冷笑。

在座的哪一個不是雙手沾滿血腥。

要懺悔。

這輩子恐怕都不夠。

得下輩子投胎做牛做馬慢慢還。

“開胃菜已經準備好了。”

廣播繼續說著。

“請享用。”

話音剛落。

一群侍者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手裏端著托盤。

盤子上蓋著銀色的蓋子。

每個人麵前放了一個。

氣氛瞬間凝固。

沒人動。

除了那個豬頭胖子。

他迫不及待地掀開了蓋子。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也掀開了蓋子。

盤子裏沒有食物。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人。

一個死人。

確切地說。

是一個被肢解的死人。

而那個死人的臉。

我很眼熟。

那是孤兒院的老院長。

那個因為要把我賣給器官販子。

被我用枕頭悶死的老太婆。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

用紅筆寫的。

字跡潦草:

“這是你的原罪嗎?K9。”

我麵無表情。

甚至想笑。

這算什麽?

心理戰?

想用這種陳年舊事來動搖我的心智?

這手段太低階了。

那個老太婆死有餘辜。

我殺她的時候。

心率連八十都沒過。

現在拿出來。

隻會讓我覺得這個莊家。

很無聊。

我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傑克。

他的盤子裏。

是一截斷指。

還帶著一枚戒指。

傑克看到那截斷指。

臉上的那道傷疤抽搐了一下。

原本戲謔的眼神。

瞬間變得暴虐。

那是殺氣。

純粹的。

沒有雜質的殺氣。

看來這截手指的主人。

對他很重要。

再看那個胖子。

他的盤子裏。

是一堆帶血的牙齒。

他嚇得臉色煞白。

渾身的肥肉都在抖。

那是恐懼。

他在害怕什麽?

這一招。

有點意思。

雖然對我無效。

但對其他人來說。

是攻心。

還沒開局。

心理防線就先崩了一半。

“這算什麽意思?!”

胖子猛地站起來。

掀翻了椅子。

“老子是花錢來買秘密的!

不是來看這些惡心玩意的!

劉董呢?!

叫劉董出來!”

“劉董?”

廣播裏的聲音笑了一下。

“劉董也是客人。

也在享用他的開胃菜。”

此時。

坐在角落裏的一個人。

緩緩抬起了頭。

他戴著一個小醜麵具。

一直在發抖。

聽到廣播的話。

他摘下了麵具。

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正是這次宴會的名義發起人。

劉董。

隻是此刻的他。

哪還有半點大亨的氣勢。

滿頭冷汗。

眼神渙散。

嘴裏念念有詞:

“不是我......不是我......”

我眯起眼睛。

這局棋。

比我想象的還要亂。

連劉董都是棋子。

那莊家到底是誰?

那個所謂的“秘密”。

到底是什麽?

鐺——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敲響了。

沉悶。

悠長。

像是在給在座的所有人送終。

“主菜。

上桌。”

廣播裏的聲音變得愉悅起來。

大廳正前方的地板。

突然裂開。

一個巨大的升降台緩緩升起。

上麵放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籠子。

籠子被黑布蒙著。

看不清裏麵是什麽。

但能聽到呼吸聲。

很粗重的呼吸聲。

不像是人類。

更像是某種野獸。

“秘密是活的。”

“別讓它說話。”

Ghost的指令再次在我腦海裏閃過。

我的右手握緊了餐刀。

肌肉緊繃。

隨時準備暴起。

黑布被扯下。

所有人。

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等等,這句不行,太俗套了。)

所有人的瞳孔瞬間收縮。

我也愣了一下。

籠子裏。

是一個人。

一個被束縛在拘束椅上的人。

全身插滿了管子。

嘴上戴著一個鐵製的口球。

防止他咬舌自盡。

或者說話。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任何特征的臉。

沒有眉毛。

沒有頭發。

麵板蒼白得像紙。

甚至連指紋都被磨平了。

這就是一個白板。

一個被抹去了所有身份資訊的人形容器。

但這人。

我好像見過。

在哪?

孤兒院?

殺手訓練營?

還是某次任務的目標?

不。

是在鏡子裏。

那個眼神。

那種空洞、死寂、沒有任何希望的眼神。

和我照鏡子時看到的。

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個秘密。”

廣播說道。

“代號:‘潘多拉’。

他的腦子裏。

裝著在這個房間裏所有人。

所有的罪證。

所有的賬戶密碼。

所有的把柄。

隻要他開口。

各位。

都得完蛋。”

“現在。

競拍開始。

起拍價。

一條命。”

“什麽意思?”

傑克把玩著那枚硬幣。

聲音嘶啞。

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什麽叫一條命?”

“字麵意思。”

廣播回答。

“誰殺了在座的任何一個人。

就有資格提問一次。

殺得越多。

知道得越多。

當然。

如果你能把其他人都殺了。

這個‘秘密’。

就歸你獨享。”

果然。

大逃殺。

養蠱。

這是要把我們這群惡鬼關在籠子裏。

互相撕咬。

直到剩下一個蠱王。

但我關注的重點不在規則。

而在那個“潘多拉”。

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

他的眼睛。

正在看著我。

死死地盯著我。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求救。

也是挑釁。

他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那是摩斯密碼。

他在眨眼。

短。短。長。

短。長。

長。

U。A。

K。

UAK?

什麽意思?

不對。

是反過來的。

K。A。U。

Kill。

All。

Us。

殺光我們?

還是。

殺了我們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Ghost”的指令是“別讓它說話”。

如果讓他說話。

他會說什麽?

說出我們的罪證?

不。

這太簡單了。

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

罪證這種東西。

根本構不成威脅。

除非。

那個秘密本身。

就是一種武器。

“動手!”

傑克突然暴起。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手裏的硬幣猛地擲出。

目標不是籠子。

而是離他最近的那個胖子。

硬幣邊緣被磨過。

鋒利如刀。

直接切開了胖子的頸動脈。

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濺了傑克一臉。

胖子捂著脖子。

發出“咯咯”的聲音。

倒在地上抽搐。

像一頭待宰的豬。

宴會廳瞬間亂了。

槍聲。

尖叫聲。

玻璃破碎聲。

混成一片。

Vivi從手包裏掏出一把掌心雷。

對著劉董就是一槍。

這女人夠狠。

直接幹掉發起人。

以此來破局。

劉董應聲倒地。

生死不知。

陳瞎子滑得像條泥鰍。

第一時間鑽到了桌子底下。

順手掀翻了桌子。

厚重的實木桌麵成了他的掩體。

他在黑暗中撒出了一把什麽東西。

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股甜膩的味道。

是迷煙。

或者是毒粉。

我沒動。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

看著混亂的場麵。

我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個籠子裏的“潘多拉”。

既然Ghost說“別讓它說話”。

那隻有兩種辦法。

第一。

殺了他。

讓他永遠閉嘴。

第二。

堵住他的嘴。

或者。

毀掉他的聲帶。

我站起身。

左手抓起桌上的銀質餐盤。

擋住了一發流彈。

右手反握餐刀。

像一隻貼地飛行的燕子。

衝向那個籠子。

有人擋路。

是那個之前在電梯門口的侍者。

此刻他手裏拿著一把電擊槍。

麵無表情地對著我扣動扳機。

我沒躲。

身體前傾。

借著衝勢。

一個滑鏟。

避開電擊探針。

餐刀劃過他的腳踝。

精準地切斷了跟腱。

他倒下。

我踩著他的後背跳起。

直撲籠子。

籠子前麵有防護網。

通著高壓電。

但這難不倒我。

我的鞋底是特製的絕緣材料。

我抓住籠子的鐵欄杆。

電流順著手臂傳來一陣酥麻。

但我忍住了。

這種程度的痛覺。

隻會讓我更清醒。

我看到了“潘多拉”的眼睛。

他在笑。

哪怕嘴被堵著。

哪怕全身不能動。

他的眼睛在笑。

那是嘲諷。

他在嘲諷我們這群為了一個所謂秘密而自相殘殺的蠢貨。

突然。

他猛地向前一探頭。

雖然幅度很小。

但他用盡全力。

撞向了麵前的鐵欄杆。

不是自殺。

他是要把那個口球撞鬆。

砰!

一聲悶響。

他的額頭撞破了。

血流滿麵。

但那個口球的係帶。

確實鬆了一點。

他張開嘴。

吐掉了口球。

“不好!”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要說話了。

“K......9......”

他的聲音很嘶啞。

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但穿透力極強。

哪怕在槍林彈雨中。

也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是......”

我必須阻止他。

我手中的餐刀脫手而出。

化作一道銀光。

直奔他的咽喉。

這一刀。

必殺。

但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他喉結的一瞬間。

一麵透明的玻璃牆突然升起。

擋在了籠子前麵。

叮!

餐刀撞在防彈玻璃上。

彈飛了。

這玻璃是哪來的?

什麽時候升起來的?

我猛地回頭。

看向那個原本空著的主位。

那裏不知何時。

坐了一個人。

穿著白大褂。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手裏拿著一個遙控器。

正微笑著看著我。

那種笑。

充滿了慈悲。

像是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

又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跑輪裏狂奔的小白鼠。

“王冕。

或者叫你K9。”

那個穿白大褂的人開口了。

聲音溫潤如玉。

和廣播裏那個失真的聲音判若兩人。

“為什麽要打斷他呢?

你也很好奇吧?

關於你的身世。

關於你的那些丟失的記憶。”

他是誰?

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怎麽知道我的過去?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但看到的不是真相。

而是更深的深淵。

“我是這裏的院長。”

他推了推眼鏡。

“也是你的主治醫生。

歡迎回家。

009號病人。”

病人?

我是病人?

這荒謬的台詞。

這是要把我強行拉入精神病人的設定?

我冷笑一聲。

這種心理暗示對我沒用。

我的記憶是連貫的。

我的邏輯是清晰的。

我有我的任務。

我有我的目標。

誰家精神病人能像我這樣殺人如麻還冷靜得像塊冰?

“我知道你不信。”

院長按了一下遙控器。

籠子裏的“潘多拉”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像是通了電。

“潘多拉”抬起頭。

那張原本沒有特征的臉。

突然開始變化。

不是物理上的變形。

而是某種全息投影。

或者是某種生物偽裝技術的失效。

那張臉。

變成了我的臉。

一模一樣。

連眼角的細紋。

連嘴角的弧度。

都分毫不差。

我愣住了。

就像是在照鏡子。

但這鏡子裏的我。

被關在籠子裏。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不是別人。”

院長站起身。

緩緩走向籠子。

“他就是你剝離掉的那部分人性。

你的恐懼。

你的軟弱。

你的良知。

你把他鎖起來了。

為了讓你自己變成一把完美的刀。

變成K9。”

“現在。

我要把他放出來。

看看完整的你。

還能不能握得住那把刀。”

這是什麽鬼扯的理論?

把人性具象化?

克隆人?

還是某種高科技幻術?

我不信神。

不信鬼。

隻信手裏的刀。

哪怕餐刀丟了。

我還有手。

還有牙齒。

還有這具千錘百煉的身體。

“閉嘴!”

我怒吼一聲。

腳下發力。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院長。

管你是院長還是神仙。

殺了你。

幻象自然就破了。

但我剛衝出兩步。

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宴會廳消失了。

深海消失了。

那些正在廝殺的傑克、Vivi、陳瞎子。

全都像煙霧一樣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間雪白的病房。

軟包牆壁。

沒有窗戶。

隻有一盞刺眼的無影燈。

我身上穿的不是西裝。

而是束縛衣。

我根本沒動。

我一直躺在床上。

剛才的一切。

都是幻覺?

不。

不可能。

那麽真實的觸感。

那麽濃烈的血腥味。

怎麽可能是幻覺?

我掙紮了一下。

束縛衣勒得很緊。

紋絲不動。

這時。

門開了。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醫生走了進來。

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本。

身後跟著兩個護士。

正是那個電梯口的侍者。

還有一個。

是Vivi。

她沒穿紅裙子。

穿著護士服。

手裏拿著一支針管。

“王醫生。”

Vivi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嫵媚。

隻有職業性的冷漠。

“009號病人又有攻擊傾向了。

剛才他在夢裏一直在喊打喊殺。”

“嗯。”

醫生點點頭。

走到床邊。

低頭看著我。

“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伴有重度暴力傾向。

他把這裏當成了殺手組織。

把自己當成了代號K9的殺手。

典型的解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放開我!”

我咬著牙。

死死盯著那個醫生。

“這也是心理暗示的一部分。

這酒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

這句話是我剛纔在那該死的房間裏想的。

現在居然成了現實?

不。

這也是局。

是更深一層的局。

如果我相信了我是病人。

那我就真的輸了。

這就是Ghost說的“秘密是活的”。

這個秘密。

就是要把我變成瘋子。

“噓。”

醫生豎起一根手指。

放在嘴邊。

“別激動。

秘密是活的。

別讓它說話。”

他居然說出了Ghost的指令!

一字不差!

難道Ghost就是他?

還是說。

Ghost也是我妄想出來的?

“給他打一針鎮靜劑。

加大劑量。”

醫生吩咐道。

Vivi走上前。

舉起針管。

針尖閃著寒光。

裏麵渾濁的液體。

也許是鎮靜劑。

也許是毒藥。

也許是清洗記憶的藥水。

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這樣被擺布。

我得破局。

怎麽破?

如果這是現實。

我動不了。

如果這是幻覺。

那痛覺就是喚醒的鑰匙。

我猛地咬住舌尖。

用力。

再用力。

血腥味瞬間充斥口腔。

劇痛鑽心。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更強烈的刺激。

我盯著Vivi的眼睛。

那個曾經在宴會廳裏想殺我的女人。

如果她是護士。

那她為什麽要對我笑?

那種笑。

不是護士對病人的笑。

那是獵人對獵物的笑。

她在演戲。

他們都在演戲。

“等等。”

我突然開口。

嘴裏含著血。

笑得比哭還難看。

“Vivi。

你的槍呢?”

Vivi的手抖了一下。

針尖偏了半寸。

紮在了枕頭上。

這一下。

暴露了。

護士怎麽會因為這句話而手抖?

除非她心裏有鬼。

除非那把槍真的存在。

“你不是護士。”

我死死盯著她。

眼神如刀。

“你是殺手。

這裏也不是病房。

這裏是你的領域。

幻術領域。

或者是催眠領域。”

周圍的白色牆壁開始扭曲。

像融化的蠟。

無影燈閃爍起來。

發出一陣陣電流聲。

“被發現了?”

醫生的臉也開始扭曲。

金絲眼鏡裂開。

露出一隻機械義眼。

“看來。

這隻小白鼠的意誌力。

比我想象的要強。”

哢嚓。

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白色的病房瞬間崩塌。

我又回到了那個幽暗的宴會廳。

我沒穿束縛衣。

我還穿著西裝。

手裏的餐刀還在。

隻是麵前多了一個人。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醫生。

他站在玻璃牆後麵。

臉色陰沉。

而Vivi。

正站在我身後。

手裏的掌心雷頂著我的後腦勺。

剛才的所謂病房。

不過是她用某種致幻毒氣加上那個醫生的語言誘導。

在我腦子裏植入的一段虛假記憶。

就在那一瞬間。

如果我信了。

我就真的瘋了。

但我沒信。

所以我醒了。

“可惜了。”

Vivi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帶著一絲遺憾。

“差點就成功了。

K9。

你的腦子是用石頭做的嗎?”

“不。”

我握緊餐刀。

身體微微前傾。

哪怕被槍指著頭。

我也要反擊。

“是用刀做的。”

“Ghost給你的指令是‘別讓它說話’。”

那個醫生隔著玻璃看著我。

“但他沒告訴你。

如果不讓它說話。

死的就是你嗎?”

“什麽意思?”

我問。

同時在計算反擊的角度。

向後肘擊Vivi的腹部。

然後轉身奪槍。

成功率隻有30%。

因為她是Vivi。

她不會犯低階錯誤。

“因為那個‘秘密’。”

醫生指了指籠子裏那個頂著我的臉的“潘多拉”。

“就是你大腦裏的自毀程式開關。

Ghost是想讓你親手毀掉你自己。

他是想讓你閉嘴。

永遠閉嘴。”

反轉。

又是反轉。

Ghost想殺我?

醫生想救我?

或者兩個都在撒謊?

我看著籠子裏的那個“我”。

他還在笑。

滿臉是血。

嘴裏雖然沒有聲音。

但口型一直在變。

這次不是摩斯密碼。

是唇語。

他在說:

“殺......了......Ghost......”

我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Ghost不讓他說話。

因為他是我的備份。

或者是我的原件。

我是克隆體?

還是被洗腦的替代品?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有人想讓我死。

而我。

偏不死。

我突然鬆開了手裏的餐刀。

當啷一聲。

刀掉在地上。

這一舉動。

讓身後的Vivi愣了一下。

也讓玻璃後的醫生皺起了眉。

“我認輸。”

我舉起雙手。

慢慢轉身。

看著Vivi。

“這種局。

沒法玩。

全是掛逼。”

Vivi狐疑地看著我。

槍口沒得挪開。

“你想幹什麽?”

“我想通了。”

我咧嘴一笑。

露出滿口帶血的牙齒。

“既然秘密是活的。

那就讓他活得更精彩一點。”

我左手手腕上的表。

突然彈出一個微小的探針。

那是剛纔在房間裏。

我從那個SIM卡一樣的金屬片上拆下來的。

Ghost給我的不僅是資訊。

還是一個起爆器。

或者是某種訊號發射器。

我不知道它是幹什麽的。

但我知道。

它能發熱。

發熱就能引爆。

我剛才把它裝進了手錶的電池倉。

隻要短路。

就能爆炸。

威力不大。

炸不死人。

但足夠炸毀這個大廳的電力係統。

“再見。”

我按下錶冠。

轟!

手腕上一陣灼痛。

火光一閃。

緊接著。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片漆黑。

所有的投影。

所有的燈光。

全部熄滅。

連那個玻璃牆的升降係統也卡住了。

黑暗。

是殺手最好的朋友。

也是最公平的戰場。

“瘋狗”傑克的狂笑聲在黑暗中響起。

“哈哈哈哈!這才對嘛!這才刺激!”

槍火在黑暗中閃爍。

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我憑著記憶。

就地一滾。

撿起地上的餐刀。

在黑暗中。

我的聽覺被無限放大。

Vivi的呼吸聲。

醫生慌亂的腳步聲。

還有籠子裏那個“我”的笑聲。

今晚。

不管那個秘密是什麽。

不管我是誰。

哪怕我是個瘋子。

我也是個拿著刀的瘋子。

遊戲。

才剛剛開始。黑暗中,Vivi手中的槍火成了唯一的燈塔。

這女人慌了。

砰砰砰!

三發子彈瞎貓碰死耗子般打在天花板上,石膏碎屑嘩啦啦往下掉。

沒了資料鏈輔助,這些高科技戰士就是群瞎子。

我沒急著動。

像隻冷血的蜥蜴貼著冰涼的地板蠕動,手裏的餐刀握得死緊。

左前方三米,醫生那老東西在喘粗氣,鞋底摩擦地麵的吱嘎聲刺耳得很。

他在往籠子那邊退。

想保住他的寶貝實驗品?

蠢貨。

“別開槍!是我!我在……”

醫生的喊叫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脆響。

哢嚓。

像是徒手掰斷了幹枯的樹枝。

幹淨,利落。

我停下了動作。

背脊一涼。

不是Vivi幹的。

籠子裏的那個“我”,出來了。

斷電導致磁力鎖失效?

這麽低階的Bug,真是天助我也。

黑暗裏多了一個呼吸聲。

很輕,很穩,跟我現在的頻率完全同步。

就像我在對著鏡子呼吸。

“喂。”

那個聲音在右側響起。

跟我一模一樣的聲線,卻透著股令人作嘔的興奮。

“我也想通了。”

Vivi猛地調轉槍口,朝著聲音方向瘋狂扣動扳機。

槍口焰瞬間照亮了半個大廳。

借著那一瞬的光,我看見了。

那個滿臉是血的“我”,正站在醫生身後。

單手掐著醫生的脖子,像拎一隻瘟雞。

醫生的腦袋軟塌塌地垂在一邊,舌頭吐出半截,顯然是活不成了。

那個“我”根本沒看Vivi。

他在看我。

隔著幾米的黑暗,那眼神比我還冷,比我還瘋。

那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這世上,不需要兩個王冕。”

他隨手扔掉屍體,舔了舔嘴角的血。

我也笑了。

腎上腺素飆升,頭皮發麻。

“巧了。”

我握緊餐刀,從陰影裏彈射而出。

“我也是這麽想的。”

Vivi成了局外人。

現在,是真假美猴王的生死局。

既然都是瘋子,那就看看誰瘋得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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