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絕境妄晏
書籍

第9章 新的狩獵

絕境妄晏 · 欺詐者H

有些油膩膩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味。

我拍了拍手。

灰飛煙滅。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脆弱,又讓人上癮。

“趙鋒,把窗簾全拉上。”

我盯著那堆膝上型電腦,像盯著一堆待宰的羔羊,“別讓對麵的狙擊手太輕鬆找到我的腦袋。”

趙鋒動作很快,百葉窗葉片翻轉的嘩啦聲像是一陣急促的雨。

光線被切斷。

會議室陷入昏暗,隻有應急燈那點慘綠的光,照得人臉發青。

“哥,K到了。”

趙鋒按著耳麥,聲音壓得很低,“但他那個……進場方式有點特別。”

“隻要他不是騎著導彈來的,我都接受。”

三分鍾後。

會議室的大門被撞開。

沒有我想象中的黑客精英範兒,也沒有滿身重灌備的極客風。

進來的是兩個穿著藍色工服的搬運工,抬著一台巨大的、貼滿了黃色符咒的……冰櫃?

跟在後麵的,是一個穿著人字拖、大褲衩,頭發亂得像剛被雷劈過的瘦小男人。

K。

在這個圈子裏,沒人知道他的真名。

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神。

在我看來,他就是個活在二進製世界裏的收屍人。

“王冕,你欠我個人情。”

K一腳踢開那台冰櫃的插頭保護蓋,熟練地插上電源,“這玩意兒花了我大價錢才從殯儀館搞出來的,溫控絕對一流。”

趙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存屍體的?”

“存伺服器的。”

K翻了個白眼,從冰櫃裏掏出一把還在冒著寒氣的工業級各種探針和線纜,“這就是所謂的‘物理降溫’。少廢話,貨呢?”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筆記本。

K掃了一眼,嘴角撇過一絲不屑。

“聯想ThinkPad X1 Carbon,定製版。看起來挺唬人,其實就是一堆塑料和矽片。”

他走過去,沒急著開啟電腦,而是從那個破爛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個蓋革計數器。

滴滴滴。

數值正常。

“還行,沒裝放射性同位素追蹤器。”

K把計數器扔給趙鋒,一屁股坐在那把價值不菲的真皮轉椅上,雙腳直接翹上了會議桌。

“說吧,你要找什麽?豔照?貪汙賬本?還是核彈發射密碼?”

“我要找‘鬼’。”

我靠在牆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在慘綠的燈光下繚繞,像是一條扭曲的蛇。

“這幫老東西做事滴水不漏。他們敢把電腦留給我,就說明他們有絕對的自信,這裏麵幹淨得比我的臉還白。”

“不管是格式化,還是消磁,甚至是物理破壞,常規手段肯定沒戲。”

“但我賭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K挑了挑眉,手裏轉著一把螺絲刀:“什麽弱點?”

“貪婪。”

我吐出一口煙圈,“他們捨不得真正刪掉那些能保命的東西。資料這東西,刪了就是沒了。萬一哪天他們之間內訌呢?誰手裏沒點別人的把柄,誰就睡不著覺。”

“所以,資料一定還在。”

“隻是藏在了一個隻有上帝和鬼才知道的地方。”

K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巧了,我既不信上帝,也不怕鬼。”

“動手。”

劈裏啪啦。

K的手速快得驚人。

他沒有嚐試開機,而是直接暴力拆解。

那幾萬塊一台的膝上型電腦在他手裏就像是樂高積木,外殼被撬開,螺絲崩飛。

“趙鋒,去看著電梯井和樓梯口。”

我冷冷地吩咐,“劉董那幫人回去複盤之後,一定會發現不對勁。那個‘定時郵件’的威懾力,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呈指數級下降。”

“隻要他們回過味來,意識到我是在空手套白狼……”

我頓了頓,眼神掃過窗外那漆黑的城市天際線。

“他們就會派專業的清道夫來。”

“到時候,我們要麵對的就不是律師函,而是消音器了。”

趙鋒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一把漆黑的戰術匕首,在手裏挽了個刀花,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偌大的會議室,隻剩下我和K,以及零件拆卸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鍾,指標指向了淩晨兩點。

距離那個虛假的“二十四小時”最後通牒,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有點意思。”

K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拿起一塊剛拆下來的主機板,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怎麽?”我走過去。

“你看這個。”

K指著主機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晶片,“這是什麽?”

“BIOS晶片?”

“通常是。但這個型號不對。”

K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放大鏡,湊近了看,“這上麵沒有廠商的編號,隻有一個蝕刻的二維碼。而且……”

他用鑷子輕輕敲了敲那塊晶片。

聲音很沉悶。

“它是空的。”

“空的?”我皺起眉頭。

“物理意義上的空。這就是個殼子。”K眯起眼睛,“這幫老狐狸,把真正的儲存顆粒偽裝成了電容,焊在了供電模組裏。”

“如果按照常規流程通電,電流會瞬間燒毀這些偽裝的儲存顆粒。這就是個自毀裝置。”

我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剛纔要是趙鋒手賤開了一台機,我們現在的籌碼就真變成一堆電子垃圾了。

“能讀嗎?”

“能。”K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狂熱,“但這就像是在拆彈。我需要繞過供電迴路,直接從顆粒上匯出原始資料。隻要手抖一下,哪怕是微安級的靜電,資料就全完了。”

“那就別抖。”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盯著他的眼睛,“這棟樓價值四十億。這堆資料,價值四百億。”

“事成之後,分你一億。”

K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王冕,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跟你合作嗎?”

“因為我給錢痛快?”

“不。”

K咧嘴一笑,“因為你比我還瘋。”

滋——

電焊槍的聲音響起。

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我沒再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不僅是錢,還有我的命。

如果拿不到實錘證據,明天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

劉董那些人,表麵上是光鮮亮麗的企業家,背地裏卻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四百億的虧空。

那不是經營不善虧掉的,那是被他們通過各種隱蔽渠道轉移走的。

他們想把這個爛攤子扣在我頭上,讓我當替死鬼。

做夢。

我王冕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搶食的時候從來沒輸過。

想吃我?

崩碎你們的牙。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趙鋒探進半個身子,臉色難看。

“哥,樓下的保安換人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情況?”

“原來的保安都被撤走了。現在守在大堂和停車場的,是一群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人。看那站姿和握槍的手勢,不像保安,像雇傭兵。”

“而且……”趙鋒嚥了口唾沫,“他們切斷了整棟大樓的外部網路。”

我猛地看向K。

K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顯微鏡下的探針,似乎對外麵的事情一無所知。

斷網。

這是關門打狗的前兆。

他們不打算談判了。

他們要強攻。

“還有多久?”我問K。

“別催!這他媽是在給腦細胞做手術!”K頭也不回地吼道,“這加密演算法太變態了,每一層資料都套著虛假地址。這根本不是賬本,這是一個迷宮!”

“不管是什麽,你還有十分鍾。”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趙鋒,把所有的滅火器都集中到電梯口。”

“哥,你要幹嘛?”

“製造點混亂。”

我眼神冰冷,“他們既然想玩黑的,那我就給他們來點更黑的。”

“這棟樓的消防係統是獨立的,隻要感應到煙霧,會自動封閉防火門,強製排煙。”

“我要把這八十八層,變成一個巨大的煙囪。”

趙鋒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操,我就喜歡你這種不要命的勁兒!”

就在這時,K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臥槽!”

“炸了?”我心頭一緊。

“不是炸了……是……這他媽是什麽鬼東西?!”

K猛地直起腰,一把抓過膝上型電腦的螢幕,指著上麵那一串串瘋狂跳動的紅色程式碼。

“我繞過了自毀程式,匯出了底層資料。但這根本不是賬本!”

“不是賬本?”

我湊過去,看著那些如同瀑布般流淌的資料流。

雖然我不懂程式碼,但我能感覺到其中的詭異。

這些資料不像是在記錄金額,更像是在……模擬。

“這是個實時監控端。”

K的聲音在顫抖,“這幾台筆記本,其實是某個龐大係統的終端顯示器。它們一直在後台執行,記錄著……心跳。”

“心跳?”

“沒錯,生物體征資料。心率、血壓、腎上腺素分泌水平……”

K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調出一個個圖表。

“你看這個ID,‘樣本007’。十分鍾前,他的心率瞬間飆升到200,然後……歸零。”

螢幕上,一條紅線變成了直線。

“死了。”K喃喃道,“這個人死了。”

我死死盯著那個ID。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明白了。

所謂的四百億虧空,根本不是錢被偷了。

這筆錢,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它變成了賭資。

一個建立在暗網之上的,以活人生命為賭注的巨大賭盤。

劉董這幫人,不是在做生意。

他們是在經營一個鬥獸場。

而那些“樣本”,可能就是那些欠了高利貸失蹤的人,或者是……

“哥!電梯動了!”

趙鋒的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正在上來!八十層……八十一層……”

隻有幾分鍾了。

“K,能反向追蹤嗎?”

我一把抓住K的肩膀,手指幾乎嵌進他的肉裏,“能不能順著這個資料流,找到伺服器的位置?”

“你想幹什麽?”K驚恐地看著我,“這背後肯定是個龐大的國際犯罪集團!我們這是在找死!”

“我們已經在死路上了!”

我吼道,“如果不拿到核心控製權,我們今晚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隻要找到伺服器,我就能挾持整個賭盤!”

“到時候,不是他們殺我,是老子要讓他們跪下來求我!”

K被我的眼神嚇住了。

他咬了咬牙,罵了一句髒話,重新撲到電腦前。

“給我三分鍾!我試試能不能注入病毒,讓他們那邊癱瘓一下!”

“趙鋒!”

我轉身衝向門口,“點火!”

轟!

走廊裏傳來一聲巨響。

幾個幹粉滅火器被扔進了早就堆好的廢紙堆裏,被高溫引爆。

白色的粉塵和黑色的濃煙瞬間充斥了整個走廊。

刺耳的火警鈴聲響徹雲霄。

防火卷簾門開始緩緩下降。

“叮。”

電梯門開了。

幾個戴著防毒麵具、手持消音武器的黑衣人衝了出來。

但在濃煙和粉塵中,他們根本看不清方向。

“這就是你們的葬禮。”

我躲在會議室的門後,手裏緊緊握著那把變了形的打火機。

砰!砰!砰!

子彈打在牆壁上,碎石飛濺。

我看不到他們,他們也看不到我。

這就是資訊差。

我對這裏的地形瞭如指掌,甚至知道哪個煙感噴頭是壞的。

而他們,隻能在迷霧中摸索。

“啊!”

一聲慘叫。

趙鋒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裏跳下來,手裏的匕首精準地紮進了一個黑衣人的脖子縫隙。

鮮血噴湧。

但這隻是開始。

對方顯然訓練有素,迅速背靠背組成防禦陣型,開始向會議室推進。

“哥!頂不住了!”

趙鋒捂著流血的胳膊滾進會議室,“火力太猛了!這幫孫子手裏有微衝!”

我把一張沉重的實木會議桌掀翻,擋在門口。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桌麵上,木屑橫飛。

“K!還要多久?!”

“別催!我在跟對麵的防火牆肉搏!”

K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這幫混蛋用的居然是軍用級迷宮演算法……等等!”

K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

“不對勁……”K的聲音變得極其怪異,“有人在……幫我。”

“什麽?”

“就在剛才,對方的防火牆突然開啟了一個缺口。就像是……有人在裏麵給我留了扇門。”

K猛地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一個綠色的進度條瞬間讀滿。

“進去了!”

K興奮地大叫,“我拿到了最高許可權!我現在是上帝了!”

“別廢話!把資料匯出來!發給那個預設的郵箱!”

“等等……”

K盯著螢幕,臉色變得煞白。

“王冕,你最好來看看這個。”

我頂著槍林彈雨衝過去,隻看了一眼,心髒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螢幕上,是一個巨大的名單。

成千上萬個名字。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寫著兩個字:

王冕。

狀態:待啟用。

賠率:1:100。

“什麽意思?”趙鋒喘著粗氣問道。

我死死盯著那個“1:100”。

突然,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什麽替罪羊的劇本。

這是“楚門的世界”血腥版。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棄子。

我是今晚的主菜。

劉董那個老狐狸,故意把電腦留給我,不是怕我,也不是失誤。

這也是賭局的一部分。

他們在賭,賭我能不能在絕境中反殺。

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我死了,莊家通吃。

如果我活下來了……

“K,切斷所有直播訊號!”

我吼道,“把畫麵替換成那個假的定時郵件!”

“可是……”

“照我說的做!現在!”

K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飛快地執行了指令。

螢幕閃爍了一下。

那個原本正在實時傳輸我們會議室畫麵的視窗,變成了一片雪花。

外麵,槍聲突然停了。

走廊裏一片死寂。

那幾個黑衣人似乎收到了停止進攻的命令。

我靠在翻倒的會議桌上,大口喘著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資訊差。

又是資訊差。

劉董以為我看到了名單會崩潰,或者會拚死突圍。

但他不知道,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名單。

還有那個隱藏在伺服器最底層的,真正的“莊家”IP。

那個剛才給K開後門的人。

不是劉董。

劉董沒這個本事。

那個IP地址指向的,不是某台伺服器,而是一個移動終端。

就在這棟樓裏。

甚至,就在這間會議室的上方。

頂層。

那個傳說中從未有人上去過的,董事長的私人停機坪。

“趙鋒。”

我擦掉臉上的血跡,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把門開啟。”

“啊?哥,你瘋了?外麵那幫人……”

“他們不會開槍了。”

我站起身,整理好淩亂的西裝,雖然上麵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這不妨礙我此刻的氣場。

“遊戲規則變了。”

“現在,我是莊家。”

我推開擋在門口的桌子,大步走出去。

濃煙尚未散去。

那些黑衣人果然垂下了槍口,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清除“失敗者”。

而我現在,是這場賭局唯一的“變數”。

我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趙鋒和K那驚愕的表情隔絕在外。

這一次,我不需要幫手。

電梯飛速上升。

失重感傳來。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滿臉狼狽卻眼神如刀的男人。

四百億?

不。

今晚過後,我要的不僅僅是錢。

我要這整座吃人的城市,都跪在我的腳下。

叮。

頂層到了。

風很大。

直升機的旋翼聲震耳欲聾。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背對著我,看著下方的萬家燈火。

他的腿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

手裏,拿著半個完好無損的核桃。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風箱在拉動。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三米處。

不遠不近。

正好是一個既能殺人,又能撤退的距離。

“為什麽要開後門?”我問。

沒有任何寒暄,單刀直入。

老人轉過輪椅。

那是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因為這個遊戲太無聊了。”

老人笑了,露出空洞的牙床,“劉強那些人,太守規矩。他們隻想著賺錢,卻忘了賭博的本質。”

“本質是什麽?”

“是意外。”

老人舉起那半個核桃,“所有的劇本都是寫好的,所有的賠率都是算好的。這樣的賭局,就像是嚼過的甘蔗,沒味道。”

“我想看看,如果把一隻真正的野獸放進籠子裏,會發生什麽。”

他盯著我,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王冕,你沒讓我失望。”

“你把四百億的秘密藏在幾台破電腦裏,又故意讓劉董把電腦留給我。甚至剛才的雇傭兵,也是你安排的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想看我掙紮,看我絕望,看我為了活命變成野獸。”

“沒錯。”

老人點頭,“但我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那個隱藏的後門。那個隻有我自己知道的,用來監控所有董事的後門。”

“現在,你手裏握著整個集團所有人的把柄。隻要你按下回車鍵,明天早上,這棟樓裏的所有高管都會進監獄。”

“而你,會成為英雄。”

老人把核桃扔給我。

我接住。

冰涼,堅硬。

“但是呢?”我問。

“但是,你會死。”

老人指了指周圍。

夜色中,十幾道紅色的鐳射點,無聲無息地鎖定在我的眉心、心髒、咽喉。

這纔是真正的殺局。

之前的一切,不過是開胃菜。

“把資料銷毀。我給你一張機票,十億美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老人開出了條件,“或者,做一分鍾的英雄,然後變成一具屍體。”

很好的條件。

對於任何一個理智的人來說,這都是不需要思考的選擇。

但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核桃。

用力一握。

哢嚓。

核桃沒碎。

我的指關節卻發出了一聲脆響。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人。

“你錯了。”

我說。

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麽?”

“你以為我在乎那四百億?還是你以為我在乎什麽正義?”

我把那顆核桃拋向空中。

紅色的鐳射點瞬間隨著我的動作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我按下了口袋裏的遙控器。

那是K剛才給我的,那個“冰櫃”的自毀按鈕。

但K不知道的是,我讓他改了程式。

不是自毀。

是全頻段廣播。

轟!

樓下八十八層,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那不是火藥。

是高頻電磁脈衝。

在那一瞬間,整棟大樓的電子裝置全部癱瘓。

鐳射瞄準器滅了。

直升機的儀表盤黑了。

就連老人那輛高科技的電動輪椅,也瞬間變成了一堆廢鐵。

黑暗降臨。

隻有月光,冷冷地灑在停機坪上。

所有的優勢,在一瞬間被拉平。

所有的科技、權勢、財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現在,我們都是原始人。

而在這個領域。

我是王。

我從懷裏掏出那把已經變形的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微弱的火苗,成了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映照出老人驚恐的臉。

“你……你瘋了!這裏是五百米高空!斷電了我們也下不去!”

“誰說我要下去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皮鞋踩在停機坪上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剛才那個廣播,不僅僅是EMP。”

“它還把那份名單,發給了全球兩百家最大的暗網論壇。”

“現在,全世界的賭徒都知道了莊家的底牌。”

“你們的信譽破產了。”

我走到老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了信譽,這四百億就是廢紙。這棟樓,就是墓碑。”

“你毀了我的心血!!”老人歇斯底裏地咆哮,“你什麽都得不到!!”

“我得到了爽感。”

我吹滅了打火機。

世界重歸黑暗。

但我知道,黎明前的黑暗,纔是最精彩的時刻。

“而且,誰說我什麽都得不到?”

黑暗中,我湊到老人耳邊,輕聲說道:

“趙鋒已經在樓下金庫了。在EMP引爆的前一秒,他用你的指紋——剛才那個核桃上提取的指紋——開啟了物理鎖。”

“現金,黃金,債券。”

“那些不怕電磁脈衝的硬通貨,纔是我的目標。”

“資料?那是留給你們互相撕咬的骨頭。”

風更大了。

我轉身,走向樓梯口。

身後傳來老人絕望的嘶吼,被風扯得粉碎。

我推開厚重的防火門。

樓梯間裏一片漆黑,但我走得很穩。

一步,一步。

像是走在雲端。

這纔是贏家的感覺。

不被規則束縛,不被利益綁架。

掀翻桌子,拿走籌碼,然後看著他們在廢墟裏發瘋。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還有半個核桃。

剛才捏碎的,是老人給我的那顆。

而劉董留下的那半顆,我一直留著。

因為我知道。

這半個核桃裏,藏著一把鑰匙。

一把能啟動樓頂那架直升機備用機械係統的鑰匙。

我不打算走樓梯。

我要飛下去。

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帶著我的戰利品,消失在這個肮髒的黎明。

“趙鋒,K,天台見。”

我對著那個看似失效的耳麥說道。

我知道他們聽得見。

因為那個耳麥,是淘寶買的,九塊九包郵。

純模擬訊號。

在這滿是高科技殘骸的廢墟裏,隻有這種最原始的東西,才能活到最後。

這,也是資訊差。

風很大。

五百米高空的風,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鈍刀子,在臉上胡亂地刮。

我沒回頭。

身後那個老人的嘶吼聲已經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重物拖行的聲音。

他還不死心。

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了一輩子的人,最難接受的不是死亡,而是失權。

就在五分鍾前,他動動手指就能決定一個國家的匯率走向,哪怕是個噴嚏,都有無數金融分析師解讀出三種以上的含義。

現在?

在這絕對的黑暗和電磁靜默中,他連自己那條名貴的柯基犬都不如。

至少狗在黑暗裏還能聞著味兒找路,而他,離了那身科技外殼,就是一坨會呼吸的腐肉。

我走到那架黑色的“貝爾-429”直升機旁。

這大家夥現在就是個昂貴的鐵棺材。

現代航空器,全身都是感測器、飛控電腦、電子液壓輔助。

EMP一響,黃金萬兩?

不。

EMP一響,眾生平等。

機艙門是虛掩的。

我拉開門,裏麵蜷縮著一個穿著飛行員製服的男人。

他手裏抓著一把格洛克19,槍口在發抖,指關節慘白。

這是K。

我的“盟友”之一。

平時這小子在地下賽車圈子裏號稱“不要命”,這會兒卻像個被拔了毛的鵪鶉。

“王……王冕?”

K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把槍指著我,卻沒有任何威懾力。

“完了……全完了……儀表盤全黑了!所有的燈都滅了!FADEC(全權數字發動機控製係統)燒了!我們飛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

他歇斯底裏地吼叫,唾沫星子噴在防風玻璃上。

我沒理他,隻是伸手握住那冰冷的槍管,把它慢慢壓下去。

“別拿這玩意兒指著我。”

“它現在也就是塊鐵,頂多能當個錘子用。”

“撞針是機械的,底火是化學的,但這把槍……你保養得太差了,卡筍位置有油泥。”

我隨口胡扯。

其實槍能用。

但我需要他覺得不能用。

在絕望的環境裏,剝奪對方最後的安全感,是建立絕對權威的最快途徑。

K果然鬆手了,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

“走不了的……電子點火廢了,油泵也是電控的……”

“那是給普通人開的飛機。”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半個核桃。

核桃殼表麵被盤得油光鋥亮,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這是劉董留下的遺產。

那個被剛才那個老頭逼得跳樓的倒黴蛋。

誰能想到,這半個文玩核桃裏,藏著這架特製直升機的命門?

我捏碎核桃。

清脆的裂響在狹小的機艙裏回蕩。

裏麵不是核桃仁,而是一個造型古怪的、純鈦合金打造的十字搖柄,隻有拇指大小,做工精細得像是個藝術品。

“看著。”

我把那個搖柄插進了儀表盤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裏。

那地方原本貼著一張“禁止觸碰”的警示標貼。

“哢噠。”

嚴絲合縫。

我轉頭看向K,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滑稽。

“這架飛機是那個老頭專門定製的‘末日逃生版’。”

“劉董當年負責監造。”

“他怕死,更怕現在的智慧叛變,所以他堅持保留了一套純液壓、純機械的備用操作係統。”

“甚至連燃油泵,都可以通過機械連杆驅動。”

“這纔是真正的‘安全感’。”

我開始轉動搖柄。

很沉。

每一圈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氣。

但我轉得很穩。

一圈,兩圈,三圈。

機身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鏈條咬合聲,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

“這……這是什麽聲音?”K瞪大了眼睛。

“機械增壓泵的聲音。”

我沒停手,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被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聽著,K。”

“現在這架飛機沒有飛控輔助,沒有陀螺儀,沒有導航,甚至沒有油量顯示。”

“你能依靠的,隻有你的屁股。”

“用你的屁股去感受氣流,用你的手去對抗風阻。”

“這纔是飛行。”

“能不能飛?”

我盯著他的眼睛。

K吞了口唾沫,那種賽車手的瘋狂底色終於在眼底翻湧上來。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他嘴上罵著,手卻已經摸向了那個死沉死沉的操縱杆。

“能飛!”

“隻要你能把引擎點著,老子就能把它開出花來!”

很好。

這纔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就在這時,那該死的九塊九耳麥裏傳來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雖然是模擬訊號,但在這種充滿電磁亂流的環境下,通訊質量依然爛得像屎一樣。

“滋滋……王……冕……”

“我在。”

我按住耳麥,手上轉動搖柄的動作沒停。

是趙鋒。

“呼……呼……我……拿到……了……”

他的聲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還有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響。

“88層……防火門……鎖死了……我正在……爬……”

“爬?”

我皺了皺眉。

“電梯井……我在電梯井……”

“草……王冕……這簡直……不是人幹的活……”

“有人……在追我……”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秒。

“誰?”

EMP爆發,整棟大樓的安保係統應該全部癱瘓了才對。

那些平日裏靠著外骨骼裝甲耀武揚威的保安,現在估計連走路都費勁,怎麽可能在電梯井裏追殺趙鋒?

“不知道……這幫人……不用槍……”

“他們用刀……還他媽是用弓箭的……”

“像是……野人……”

趙鋒的聲音突然中斷,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金屬刮擦的刺耳噪音。

我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那個老頭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或者說,在這個城市的陰影裏,還有另一撥人,早就預料到了這場“黑暗降臨”。

他們不依賴科技。

他們就是為了這一刻而生的獵手。

“趙鋒,死了沒?”

我對著耳麥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晚飯吃了沒。

哪怕趙鋒是我唯一的搭檔,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流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情緒是累贅。

在這個原始叢林裏,多餘的情感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咳咳……沒……”

趙鋒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狠厲。

“弄死了一個……媽的……差點被開膛……”

“還需要多久?”

“五分鍾……頂樓見。”

“三分鍾。”

我冷冷地給出了最後通牒。

“三分鍾不到,我就起飛。”

“你自己跳下去。”

結束通話通訊,我繼續瘋狂地轉動那個搖柄。

隨著壓力的積蓄,機身開始微微顫抖,螺旋槳發出懶洋洋的轉動聲,像是還沒睡醒。

“王冕!”

K突然低吼一聲,指向機艙外。

“有人來了!”

我停下動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停機坪的邊緣,黑暗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像蜘蛛一樣,從大樓的外立麵翻上來。

沒有安全繩。

沒有吸盤手套。

他們徒手攀爬這五百米的垂直峭壁,動作輕盈得違揹物理常識。

是趙鋒說的那批人。

“野人”。

領頭的一個身形消瘦,手裏提著一把反曲刀,刀刃在月光下沒有反光,顯然是做過啞光處理的。

他們不是保安。

是殺手。

最古老的那種。

“這就是你的後手?”

我轉頭看向那個還趴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此刻卻像是迴光返照一般,扶著那輛廢鐵輪椅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王冕……你以為隻有你懂‘原始’?”

“你以為隻有你懂‘去科技化’?”

“‘守夜人’家族,從清朝開始就負責守衛這塊地皮!”

“他們不信科技,隻信手裏的刀!”

“即便世界毀滅,他們也能取你狗頭!”

老人笑得劇烈咳嗽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我被碎屍萬段的下場。

我沒說話。

隻是默默地從腰後抽出了一把匕首。

普通的軍用匕首。

沒有震動切割功能,沒有高頻加熱。

就是一塊磨鋒利的鋼板。

“K,繼續點火。”

我把那個鈦合金搖柄拔出來,扔給K。

“我不上來,別離地。”

說完,我跳下了飛機。

迎著那幾個“蜘蛛人”走了過去。

風把我的風衣吹得獵獵作響。

那幾個殺手顯然沒想到我敢主動迎戰,領頭的那人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我。

他的眼睛很亮。

像狼。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反派死於話多的橋段。

他動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反曲刀劃破空氣,直奔我的咽喉。

這速度,如果是以前,我也許需要義眼輔助才能看清。

但現在,我也一樣。

在這個沒有資訊流幹擾,沒有AR彈窗,沒有資料分析的世界裏,我的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

我能聽到他肌肉緊繃的聲音。

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和血腥味。

甚至能感覺到刀鋒推開氣流的微弱阻力。

側身。

刀鋒貼著我的鼻尖劃過。

我沒有退,反而欺身而上。

這也是資訊差。

他們習慣了獵殺那些依賴科技裝備的“軟腳蝦”,習慣了對手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

他們不習慣麵對一個比他們更像野獸的人。

我的匕首沒有刺向他的要害,而是直接紮進了他持刀手的手腕。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風中幾乎聽不見。

他悶哼一聲,刀脫手。

但我沒有停。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黑暗中,人體任何部位都是武器。

頭槌。

狠狠地撞在他的鼻梁上。

酸楚、眩暈、劇痛。

在他生理反應生效的那一刹那,我繞到了他身後,用那隻廢棄的打火機繩勒住了他的脖子。

絞殺。

幾秒鍾後,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剩下幾個人愣住了。

他們大概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沒有套路,不講武德,純粹是為了殺戮而殺戮的高效。

“還來嗎?”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語氣平淡。

“不用排隊,一起上吧。”

其實我手在抖。

剛才那一下,耗費了我大量的腎上腺素。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我要讓他們覺得,我還沒盡全力。

這叫虛張聲勢。

也是心理戰的一種。

就在雙方僵持的瞬間,樓梯間的防火門被人暴力踹開。

“砰!”

一聲巨響。

一個渾身是血的胖子滾了出來,背上背著兩個碩大的登山包。

是趙鋒。

他手裏拿著一把消防斧,氣喘籲籲,看見我這邊的情況,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紅牙。

“喲,這麽熱鬧?”

“老王,這就是你說的‘接風宴’?”

他雖然在笑,但眼神裏的凶光卻一點不比那些殺手少。

趙鋒這人,平時看著貪財好色,是個俗人。

但真到了拚命的時候,他就是頭瘋豬。

被瘋豬咬一口,不死也得掉層皮。

“包裏是什麽?”我問。

“不記名債券,還有……嘿嘿,那老東西的私生子名單,以及這棟樓底下那個生化實驗室的原始資料硬碟。”

趙鋒拍了拍揹包。

“這玩意兒,比黃金值錢多了。”

聽到“生化實驗室”幾個字,那邊原本還在看戲的老人臉色驟變。

“放下!!”

老人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不能帶走那個!那是禁忌!那是……”

“那是你的棺材釘。”

我冷冷地打斷他。

那幾個殺手似乎也接到了死命令,不再猶豫,呈扇形包抄過來。

“K!點火!”

我大吼一聲。

同時拉起趙鋒,往直升機狂奔。

身後的殺手緊追不捨。

甚至有一把飛刀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削掉了我的一縷頭發。

“嗡——”

就在這時,直升機的旋翼終於發出了嘯叫。

機械咬合的聲音變成了轟鳴。

巨大的氣流瞬間爆發,吹得地上的塵土飛揚。

這架純機械的野獸,醒了。

我和趙鋒狼狽地爬進機艙。

“走!走!走!”

趙鋒把登山包往座位底下一塞,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K早已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抓住操縱杆,腳下瘋狂地蹬著舵。

“坐穩了!沒有增穩係統,起飛會很顛!”

直升機猛地一晃,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歪歪斜斜地離開了地麵。

一隻手扒住了起落架。

是那個被我打倒的領頭殺手。

他居然還沒死透,甚至還能跳起來抓住正在爬升的飛機。

他的眼神裏全是瘋狂,另一隻手裏還抓著那把反曲刀,正試圖去割斷液壓管路。

“草!”

趙鋒罵了一句,抓起旁邊的滅火器就要砸。

“別動。”

我攔住他。

然後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掛在起落架上的人。

風很大。

我的聲音很冷。

“你很忠誠。”

“可惜,跟錯了主子。”

我掏出那個還沒扔掉的打火機,再次點燃。

這一次,我沒有吹滅它。

而是把它扔進了下方那個老人的輪椅方向。

那裏,有一灘剛才K檢查飛機時漏出的航空煤油。

火苗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落地。

“轟!”

火焰瞬間騰起。

那個殺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

我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沒有任何花哨。

單純的力量。

他鬆手了。

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墜入下方的黑暗深淵。

直升機越升越高。

那個停機坪,那個老人,那場大火,都變得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城市一片漆黑。

隻有零星的火光在各處亮起,那是混亂的開始。

沒有紅綠燈,沒有監控,沒有網路。

這座平日裏井然有序的高科技都市,此刻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原始森林。

K駕駛著飛機,在樓宇間穿梭。

雖然沒有儀表,但他飛得竟然出奇的穩。

這就是人的潛力。

被逼到絕境時,本能往往比電腦更可靠。

“我們去哪?”

趙鋒緩過勁來,從包裏掏出一瓶不知從哪順來的威士忌,咬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出海。”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公海上有船接應?”K大聲問道,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興奮。

“沒有。”

我平靜地回答。

機艙裏瞬間安靜了。

K的手抖了一下,飛機差點失速。

“沒……沒有?那你讓我往海裏飛?這不是自殺嗎?!”

趙鋒也愣住了,舉著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老王,你別嚇我。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那半個核桃在口袋裏的觸感。

“誰說我們要去公海?”

“我們去那個廢棄的海上鑽井平台。”

“就是三個月前,被政府查封的那座。”

趙鋒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

“你是說……‘藍鯨’?”

“對。”

“可是那裏早就斷水斷電,什麽都沒有了啊!”

“不。”

我轉過頭,看著趙鋒,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但這笑意裏沒有溫度。

“那裏有我的備用伺服器。”

“還有一套獨立的衛星通訊係統。”

“最重要的是……”

我指了指趙鋒包裏的那個硬碟。

“這東西,隻有在那裏才能解密。”

“那個老頭的生化實驗室資料,不是為了造病毒。”

“是為了‘永生’。”

機艙裏隻剩下螺旋槳的轟鳴聲。

趙鋒和K都沉默了。

這個資訊量太大,大到讓他們一時無法消化。

剛才還在為幾百億現金拚命,現在突然變成了關乎人類壽命的秘密。

這就是資訊差。

他們以為我在圖財。

其實,我在圖命。

我不僅僅是掀翻了桌子。

我是把整個賭場都炸了,然後準備在廢墟上建立我的新規則。

“王冕。”

過了許久,趙鋒突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今晚會發生這一切。知道EMP,知道那個殺手,知道這個硬碟的存在。”

我看著窗外。

月光照在海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像是無數破碎的銀子。

“我不知道。”

我撒謊了。

但我撒謊的時候,心跳沒有一絲加速。

“我隻是習慣了。”

“習慣了把所有人想得最壞。”

“習慣了給自己留後路。”

“習慣了……不相信任何人。”

趙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舉起酒瓶,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我是不是該慶幸,我還算有點利用價值?”

“嗯。”

我點了點頭。

“隻要你還有價值,你就不會死。”

這是實話。

也是我對這個世界唯一的“善意”。

突然,K大喊一聲:

“雷達!雖然我看不到雷達,但我感覺不對勁!”

“有什麽東西在高速接近!”

我猛地坐直身子。

EMP遮蔽了大部分電子裝置,但如果是軍用的硬化裝置,或者……老式的螺旋槳戰鬥機?

“左滿舵!俯衝!”

我下意識地吼道。

K的反應極快,猛地一壓操縱杆。

直升機像塊石頭一樣墜向海麵。

就在我們剛才所在的位置,兩道火舌交叉掃過。

那是大口徑機炮的曳光彈。

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臥槽!那是二戰的‘野馬’戰鬥機嗎?!”

趙鋒驚恐地叫道。

借著月光,我看到了一架塗著灰色迷彩的螺旋槳飛機,正從我們頭頂呼嘯而過。

它的機翼下,掛著導彈。

但它沒用導彈。

它用的是機炮。

因為在EMP環境下,導彈的導引頭也是瞎子。

這又是一場原始的空中格鬥。

“它掉頭了!”K吼道,“它速度比我們快太多!我們跑不掉!”

“不用跑。”

我解開安全帶,抓起趙鋒包裏的那個硬碟。

“K,貼著海麵飛。”

“趙鋒,把艙門開啟。”

“你要幹什麽?!”趙鋒死死抱住那個包,“這可是我們的保命符!”

“錯。”

我一把搶過硬碟。

“這是誘餌。”

“那架飛機不是來殺我們的。”

“它是來拿這個的。”

“如果拿不到,它才會殺了我們。”

那個老頭的勢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或者說,這塊肥肉引來的鯊魚,不止一條。

那架“野馬”戰鬥機再次俯衝下來。

這一次,它的角度更刁鑽,機炮的彈著點激起了一排排高聳的水柱,像是一道死亡的柵欄,封鎖了我們的去路。

“給它!”

我拿著硬碟,走到艙門口。

風巨大。

我甚至能聞到海水的鹹味。

“你瘋了!那可是‘永生’!”趙鋒嘶吼著想要撲過來搶。

我一腳把他踹回去。

“永生個屁。”

“那就是個加密過的一串亂碼。”

“真正的金鑰,在我腦子裏。”

說完,我把那個沉甸甸的軍用硬碟,狠狠地扔向了大海。

黑色的硬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架戰鬥機的飛行員顯然是個頂尖高手,他看到了我的動作。

或者是他一直在盯著我的動作。

戰鬥機猛地拉起,放棄了攻擊,竟然做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低空盤旋動作,朝著硬碟落水的方向飛去。

他想確認。

或者他想看看能不能撈。

雖然在大海裏撈一個硬碟是大海撈針,但他必須去確認那個東西確實被我扔了。

這是他的任務。

“趁現在!進雲層!”

我對著K大吼。

K咬著牙,直升機貼著浪尖,一頭紮進了前方那團厚重的積雨雲裏。

視野瞬間變成了一片混沌。

隻有閃電在雲層深處遊走,像是一條條銀蛇。

終於。

身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我們活下來了。

趙鋒癱坐在地板上,眼神呆滯地看著我。

“老王……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金鑰真在你腦子裏?”

我關上艙門,擦了擦臉上的海水。

“假的。”

“那硬碟裏就是全套資料,根本沒有什麽金鑰。”

趙鋒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那你……那你把幾千億……不對,把無價之寶就這麽扔了?!”

“為了活命?”

“為了活命。”

我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而且,那也不是唯一的拷貝。”

“我剛才說了,劉董是監造人。”

“他既然留下了這架飛機的機械鑰匙,你覺得他會不留一份保命的資料?”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已經碎成幾瓣的文玩核桃殼。

在其中一片核桃殼的內壁上,粘著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晶片。

這纔是真正的“核桃仁”。

“燈下黑。”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大硬碟,盯著那個金庫。”

“沒人會在這堆碎殼子裏找東西。”

趙鋒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良久,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老王啊老王……”

“你真他孃的是個混蛋。”

“謝謝誇獎。”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機身的震動。

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但我不能睡。

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片黑暗的叢林裏,沒有贏家,隻有倖存者。

而我,打算做那個活得最久的倖存者。

“K,還有多久到平台?”

“按照風速推算……大概半小時。”

“好。”

“趙鋒,把酒給我。”

我接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像是一團火,驅散了高空的寒意。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雲層。

我知道,等穿過這片雲,迎接我們的不一定是黎明。

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但這無所謂。

因為在黑暗裏。

我是王。

直升機的旋翼切割著暴雨,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機艙內的紅燈忽明忽暗,把趙鋒那張慘白的臉照得像個死人。

我盯著K的後腦勺。

他的手很穩,穩得不正常。

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時速,普通人的肌肉會產生不可控的顫抖,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代償。

但K沒有。

他在調整儀表盤上的通訊頻段。

不是我們要去的“平台”頻段,是一個加密的軍用頻段。

有意思。

“還有多久?”我問。

聲音被轟鳴聲吞沒了一半。

K沒有回頭,手指在控製麵板上飛快地撥動了一個開關。

“十五分鍾!風太大,我們得繞個彎,從側麵切入氣流!”

撒謊。

儀表盤上的風速顯示,側麵纔是逆風區。

他是想把我們帶進這片雷暴雲最厚的地方,或者是……把我們送到某個槍口底下。

那個戰鬥機飛行員放棄攻擊,不是因為被我騙了。

而是因為他收到了命令。

有人想要活捉我。

或者說,想要活捉我腦子裏的東西,以及那個核桃殼。

“趙鋒。”

我喊了一聲。

胖子哆嗦了一下,抬頭看我,手裏緊緊抓著那個空酒瓶,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係好安全帶。”

“啊?我係著呢……”

“再緊一點。”

我說著,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在這顛簸得像攪拌機一樣的機艙裏,解開安全帶等於自殺。

趙鋒驚恐地看著我:“老王,你幹什麽?你別嚇我!”

我沒理他,而是像一隻壁虎一樣,四肢撐著機艙壁,悄無聲息地向駕駛位滑去。

這裏麵有個邏輯陷阱。

如果是為了活命,K應該盡快降落。

但他現在的航線在故意兜圈子。

他在拖延時間。

等待地麵——或者海麵上的“迎接隊伍”就位。

這就是資訊差。

K以為我看不到儀表盤上的微小偏差,以為我不懂飛行引數。

他以為我是個單純的技術官僚,或者是運氣好的商業間諜。

可惜。

我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孤兒,我學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麽賺錢,而是怎麽看穿謊言。

“K,你的左側液壓管好像漏油了。”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K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左下角的指示燈。

就在這一瞬間。

我的左手按住了他的頭盔,右手的大拇指精準地按在了他耳後的迷走神經上。

發力。

K的身體猛地僵直,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眼白上翻,瞬間失去了意識。

直升機立刻失去了控製,機頭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向海麵。

“啊啊啊啊——!!!”

身後傳來趙鋒殺豬般的慘叫。

我一把將K癱軟的身體從駕駛座上扯下來,扔向後艙,自己迅速滑進座位,雙手死死抓住操縱杆。

失重感讓我的胃囊翻江倒海。

海麵近在咫尺,黑色的浪頭卷著白沫,像一張張貪婪的大嘴。

拉起來。

給我拉起來!

操縱杆重得像灌了鉛。

警報聲響成一片,紅色的警告燈瘋狂閃爍。

我死死盯著高度表。

100米。

50米。

30米。

“老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趙鋒的哭喊聲幾乎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閉嘴!”

我咬著牙,把油門推到底,同時猛拉總距杆。

直升機的機腹幾乎是擦著浪尖掠過,巨大的離心力把我的血液死死壓在下半身,眼前瞬間發黑。

轟——!

機身劇烈震動,螺旋槳捲起的水霧潑在擋風玻璃上。

但我們沒有墜毀。

直升機像隻喝醉的蜻蜓,歪歪斜斜地重新爬升。

我大口喘著粗氣,手心全是冷汗。

回頭看了一眼。

K像一灘爛泥一樣縮在角落裏,趙鋒則把頭埋在兩腿之間,渾身篩糠。

“還沒死就抬頭看看。”

我冷冷地說道。

趙鋒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滿臉鼻涕眼淚。

“咱們……咱們在哪?”

“地獄門口。”

我看著前方的雷達螢幕。

那個紅點就在前方五公裏處。

那不是什麽救援平台。

那是一座廢棄的海上鑽井平台,代號“波塞冬九號”。

也是我和買家約定的交易地點。

但現在,那裏恐怕已經換了主人。

K的背叛說明瞭一件事:買家不想給錢,或者買家已經被黑吃黑了。

這很公平。

我也沒打算給他們真貨。

“趙鋒,會遊泳嗎?”

“會……會一點……狗刨……”

“很好。”

我調整了一下航向,沒有直接飛向平台,而是繞到了平台的背麵,借著暴風雨的掩護,降低高度。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麽,跟緊我。”

“如果你掉隊了,我不會回頭。”

趙鋒拚命點頭,像是要把腦袋晃下來。

黑色的鑽井平台像一隻巨大的鋼鐵怪獸,靜靜地矗立在狂風巨浪中。

上麵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光。

這更驗證了我的猜想。

正常的廢棄平台會有航空警示燈。

關燈,是為了埋伏。

“坐穩了。”

我沒有選擇頂層的停機坪,那裏肯定有狙擊手。

我操縱著直升機,朝著平台下方的支撐柱飛去。

那裏有一個維護用的懸挑甲板。

空間極小,僅夠直升機單輪懸停。

這對飛行技術的要求極高,稍有不慎,旋翼就會打在鋼柱上,我們就會變成一團火球。

但我沒有選擇。

要麽賭命,要麽送死。

“跳!”

當機身距離甲板還有兩米高時,我大吼一聲。

趙鋒愣了一下,看著下方漆黑的海水和生鏽的鋼鐵,腿都軟了。

“跳啊!”

我解開安全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開啟艙門,直接把他踹了下去。

趙鋒慘叫著滾落在生鏽的鐵格柵上。

我緊隨其後,在跳出機艙的一瞬間,順手把一枚手雷拉了弦,塞進了K的懷裏。

這是對他“專業服務”的小費。

我落地翻滾,卸去衝力,一把按住想要爬起來的趙鋒。

“趴下!”

直升機失去了控製,歪歪斜斜地向海麵墜去。

三秒鍾後。

轟!

火光衝天而起。

爆炸的氣浪夾雜著海水和金屬碎片,狠狠拍打在平台上。

與此同時,上方的停機坪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在下麵!”

“不管死活!搜!”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果然有一隊人。

K的任務是把我們送上停機坪,然後這幫人就會像殺雞一樣把我們解決掉。

現在,直升機炸了。

在他們眼裏,我和趙鋒大概率已經成了兩具焦屍,或者餵了鯊魚。

這就是第二次資訊差。

他們以為混亂是意外。

而混亂,是我的階梯。

“走。”

我拽起趙鋒,貓著腰,鑽進了維護通道的陰影裏。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睛裏,鹹澀刺痛。

這裏是平台的底層,到處都是生鏽的管道和閥門,空氣中彌漫著重油和腐爛海藻的臭味。

“老王……咱們這是要去哪?”

趙鋒壓低聲音,牙齒還在打架。

“配電室。”

我簡短地回答。

這座平台雖然廢棄了,但備用發電機組通常還能運作,隻要有一點點油料。

我要做的不是發電。

而是要把這裏的“眼睛”全部戳瞎。

或者是,讓這隻鋼鐵怪獸醒過來,幫我殺人。

我們在迷宮般的管道間穿行。

頭頂上方不時傳來沉重的軍靴踩踏鋼板的聲音。

聽腳步聲,至少有十個人。

裝備精良,戰術素養極高。

應該是劉董養的那群“清道夫”。

他們不會留活口。

就算我交出核桃晶片,他們也會殺人滅口。

因為隻有死人才能保守幾千億的秘密。

但我不同。

我不需要保守秘密。

我就是秘密本身。

到了。

配電室的門虛掩著,裏麵黑漆漆的。

我摸出那個核桃殼,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看了一眼。

那塊微小的晶片還粘在裏麵,像一顆沉默的心髒。

“拿著。”

我把核桃殼塞進趙鋒手裏。

趙鋒燙手般地抖了一下:“這……這給我?”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這玩意兒吞下去。”

“啊?!”

“然後舉起雙手投降,告訴他們東西在你肚子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那樣他們至少會把你帶回去開刀,而不是當場打死。”

“你能多活幾個小時。”

趙鋒的臉瞬間綠了。

我轉身麵對配電櫃。

這裏的線路我爛熟於心。

來之前,我花了三個通宵背下了這座平台的所有藍圖。

我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挑開了幾個關鍵的繼電器,然後把兩根高壓線短接在一起。

並沒有火花。

因為現在還沒通電。

但這隻是一個觸發裝置。

“趙鋒,躲到那個櫃子後麵去。”

“不管聽到什麽聲音,別出來。”

趙鋒抱著半個核桃殼,縮成一團肉球,滾進了角落。

我深吸一口氣,站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聽覺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雨聲。

浪聲。

還有……

呼吸聲。

就在門外。

三個。

兩前一後。

標準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隊形。

他們很謹慎,沒有貿然衝進來。

一顆閃光彈滾了進來。

當啷。

在它爆炸的前一瞬間,我已經翻身躲在了一台巨大的變壓器後麵。

嗡——!

強光和巨響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如果是普通人,現在已經失去了視覺和聽覺。

但我閉著眼,張著嘴,平衡了耳膜的壓力。

就在閃光彈餘威未消的那一刻。

第一名突擊手衝了進來。

他的戰術手電光束切開黑暗。

但他看到的隻是空蕩蕩的房間。

因為我在上麵。

我像一隻捕獵的蜘蛛,撐在兩根管道之間,就在門框正上方。

當他踏入房間的一刹那,我鬆開手,整個人自由落體。

膝蓋重重地跪在他的後頸椎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被外麵的雷聲掩蓋。

那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倒。

我順勢接過他手中的MP5衝鋒槍,沒有起身,直接在地板上翻滾,槍口上抬。

噠噠噠。

三發點射。

門口的第二名突擊手剛探出頭,眉心就多了一個血洞。

第三個人反應很快,立刻縮回牆角,盲射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變壓器上,火星四濺。

我靠在屍體後麵,快速檢查了一下彈匣。

滿的。

很好。

“出來吧,李紅。”

我對著門外喊道。

槍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了進來。

“王冕。”

“你果然還沒死。”

李紅。

劉董手下的頭號瘋狗。

前特種部隊教官,因為虐殺俘虜被開除,後來成了劉董的影子。

“K那個廢物沒能搞定你,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李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

“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趙胖子可以活。”

我冷笑一聲。

“李教官,你這套談判技巧太老土了。”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你在想怎麽逃跑。”李紅說。

“錯。”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一根從K身上順來的打火機。

“我在想,這座平台下麵埋的那幾噸廢棄燃油,如果被點著了,會是什麽景象。”

門外沉默了。

“你瘋了。”李紅的聲音沉了下來,“炸了平台,你也得死。”

“我本來就是爛命一條。”

“但你不一樣,李教官。”

“你剛買了海景別墅,還包養了一對雙胞胎大學生。”

“你有未來。”

“而我,隻有現在。”

我一邊說著垃圾話拖延時間,一邊悄悄擰開了身旁的一根紅色管道閥門。

嗤——

一股刺鼻的氣體噴湧而出。

這不是燃油。

這是消防用的二氧化碳和鹵代烷混合氣體。

高壓噴射。

“什麽聲音?”李紅警覺地問道。

“死神磨刀的聲音。”

我猛地把那具屍體踹向門口,同時扣動扳機,對著閥門上方的一根裸露電纜開了一槍。

砰!

子彈擊斷電纜。

火花濺射。

雖然這不是可燃氣體,但高壓氣流瞬間充滿了整個走廊,白色的霧氣遮蔽了一切視線。

而且,這種高濃度的滅火氣體,會瞬間抽幹空氣中的氧氣。

“咳咳咳……”

門外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和混亂的腳步聲。

就是現在。

我戴上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防毒麵具,像個幽靈一樣衝進了白霧裏。

視野裏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我能聽到他們的喘息聲。

缺氧會讓人的反應變慢,判斷力下降。

左邊一個。

我抬手就是一槍。

沒有任何遲疑。

右邊兩個正在後撤。

我扔掉了槍,拔出匕首,貼身而上。

在這種極度混亂的環境裏,冷兵器比槍更致命,更隱蔽。

噗。

刀鋒劃過喉管的手感,像是在切一塊半解凍的黃油。

溫熱的液體噴灑在我的麵具上。

我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李紅在哪裏?

他是這群人裏唯一的變數。

突然,一股極度的危險感刺痛了我的後腦勺。

我下意識地向側麵一撲。

砰!

一顆大口徑子彈打在我剛剛站立的位置,鋼板被轟出了一個大洞。

沙漠之鷹。

隻有李紅那個變態才喜歡用這種後坐力巨大的手炮。

他在高處!

我翻滾進一堆廢棄的油桶後麵,大口喘息。

防毒麵具的濾毒罐發出一陣陣嘶鳴。

“王冕,你以為隻有你會玩陰的?”

李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防毒麵具特有的悶響。

他站在二層的走廊上,居高臨下。

白霧正在慢慢散去。

我的位置暴露了。

“把防毒麵具摘了!”

李紅吼道,“不然下一槍就打爆你的腿!”

我舉起雙手,慢慢站了起來。

“別開槍。”

我大聲說道。

“東西在我這。”

我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其實那是空的。

真正的核桃在趙鋒手裏。

李紅手中的銀色巨槍指著我的眉心。

“扔過來。”

“接好了。”

我把手伸進衛衣口袋,掏出了那個打火機。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Zippo打火機。

但在之前的直升機上,我把裏麵的棉芯抽掉了一半,灌進去了從K的訊號彈裏倒出來的鎂粉。

我按下打火機。

不是火苗。

而是一團刺眼的白光!

鎂粉瞬間燃燒產生的高溫和強光,在這個昏暗的環境裏,就像一顆微型太陽。

“啊!!”

李紅發出一聲慘叫,即使隔著防毒麵具的鏡片,這種強光也足以讓他暫時致盲。

我沒有去撿槍。

我抓住身邊的一根鐵鏈,用力一蕩,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人猿泰山一樣蕩到了二層走廊。

李紅還在胡亂開槍。

砰砰砰!

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過。

我落地,衝刺,起跳。

膝蓋像攻城錘一樣撞在他的胸口。

哢嚓。

這是胸骨碎裂的聲音。

李紅整個人被我撞飛,重重地砸在牆壁上,沙漠之鷹脫手飛出。

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想要去拔腿上的戰術匕首。

我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用力碾壓。

“啊——!”

我彎下腰,摘下他的防毒麵具。

李紅滿臉是血,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劉董……不會放過你……”

“他會把你……”

“噓。”

我把手指豎在嘴唇邊。

“劉董活不過今晚。”

李紅愣住了。

“你什麽意思?”

“那個硬碟。”

我湊近他的臉,低聲說道。

“雖然是假的,但我往裏麵植入了一個自動追蹤程式。”

“隻要他試圖破解,那個程式就會啟用。”

“它不會鎖死電腦,它會把劉董這十年來的所有黑賬,自動傳送給國際刑警,以及……他的所有競爭對手。”

“包括你這些年殺人的證據。”

李紅的瞳孔猛地收縮。

恐懼。

終於在他眼裏看到了恐懼。

“你……你這個魔鬼……”

“謝謝。”

我撿起地上的沙漠之鷹,抵住他的下巴。

“其實我騙你的。”

“硬碟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一部《貓和老鼠》全集。”

“但我賭劉董生性多疑,他不敢賭。”

“所以在看到那個程式啟動的一瞬間,他就會切斷電源,銷毀伺服器,甚至自殺。”

“這就是博弈論。”

“這也是人性。”

李紅張大了嘴巴,似乎想說什麽。

砰。

槍響了。

世界清靜了。

我站起身,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跡。

腎上腺素再次退潮,疲憊感像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但我不能停。

我走到欄杆邊,對著下麵喊道:

“胖子!出來!”

角落裏的櫃子動了一下。

趙鋒頂著一頭灰塵,哆哆嗦嗦地探出頭來。

看到我站在上麵,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老王……你嚇死我了……”

“我以為我要死了……”

“別哭了,省點力氣。”

我走下去,把他拉起來。

“還沒完呢。”

“啊?還有人?”趙鋒驚恐地四處張望。

“人沒了。”

我指了指外麵漆黑的海麵。

“但船也沒了。”

“直升機炸了,這幫人的快艇肯定也被風浪捲走了。”

“我們被困在這了。”

趙鋒絕望地癱軟下去。

“那怎麽辦?餓死在這?”

我走到配電櫃前,重新接好了剛才被我切斷的線路。

啪。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備用電源啟動了。

雖然微弱,但足夠點亮頭頂的一盞白熾燈。

燈光昏黃,搖搖欲墜。

我從趙鋒手裏拿回那個核桃殼。

把它輕輕放在桌子上。

“趙鋒,你知道這玩意兒值多少錢嗎?”

“幾……幾千億?”

“那是劉董以為的價格。”

我笑了笑,從旁邊找了一把錘子。

舉起錘子。

趙鋒瞪大了眼睛:“老王!你幹嘛?!”

砰!

錘子落下。

核桃殼粉碎。

那枚晶片也變成了粉末。

趙鋒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指著那堆粉末,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毀……毀了?”

“全毀了?”

“我們拚了命……殺了這麽多人……就是為了把它毀了?”

“你瘋了……你徹底瘋了……”

我扔掉錘子,從口袋裏摸出一盒被壓扁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點燃。

深吸一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趙鋒,動動你的豬腦子。”

“隻要這東西存在一天,我們就得被追殺一天。”

“全世界的亡命徒都會盯著我們。”

“隻有它沒了,我們才安全。”

“可是……可是錢呢?”趙鋒帶著哭腔問道,“我們以後吃什麽?喝什麽?”

我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頭頂。

“在這個平台上,有一個衛星接收器。”

“在直升機起飛前,我已經用這塊晶片裏的最高許可權賬號,做了一次期貨交易。”

“我做空了劉董集團所有的股票。”

“並且設定了定時發布。”

“明天早上股市開盤,關於劉董洗錢、暗殺的新聞就會鋪天蓋地。”

“他的商業帝國會崩塌。”

“而我們。”

我看著趙鋒,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會踩著他的屍體,變成新的富豪。”

“這纔是真正的‘核桃仁’。”

“不是資料,是時機。”

趙鋒愣了很久。

突然,他撲過來抱住我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老王!王哥!以後你就是我親爹!”

“滾。”

我一腳把他踢開。

走到破碎的窗前。

外麵的暴風雨似乎小了一些。

東方的天際,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天要亮了。

但這並不代表光明。

這隻是新一輪遊戲的開始。

在這片黑暗的叢林裏,我剛剛咬斷了獅子的喉嚨。

但我知道,還有更多的鬣狗在暗處窺視。

不過無所謂。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把冰冷的沙漠之鷹。

隻要手裏有槍,腦子裏有局。

我就永遠是那個唯一的倖存者。

我是王冕。

這裏的王。海浪拍打鋼柱的聲音像是巨人的喘息。

配電室的空氣混濁不堪,充斥著鐵鏽、黴菌和那股劣質煙草的焦油味。

趙鋒還趴在地上,正對著那堆價值連城的粉末發呆,像是在祭奠他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豪門夢。

我沒理他。

抬起手腕,表盤上的夜光指標指向了九點二十九分。

還有一分鍾。

這場拿命做賭注的賭局就要開盤了。

我掏出一部經過改裝的衛星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紅綠相間的K線圖,訊號格雖然微弱,但足夠傳輸幾個位元組的指令。

“起來。”

我踢了踢趙鋒的屁股。

“別裝死,來看你的葬禮,或者你的加冕儀式。”

趙鋒像條被打斷脊梁的狗,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湊到我身邊,眼珠子依然紅得嚇人。

“王哥……真的能行嗎?劉董那種人,手裏握著半個東南亞的地下錢莊,咱們做空他,會不會……”

“會死得很慘。”

我打斷他,手指懸在重新整理鍵上。

九點三十分。

A股開盤。

原本平穩的曲線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斧攔腰斬斷。

那是斷崖式的下跌。

幾乎是垂直的。

劉氏集團關聯的三家上市公司,開盤即跌停。

但這隻是開胃菜。

我早就把從晶片裏提取的一份關於劉董走私軍火、賄賂議員的“實錘”證據,打包傳送給了十幾家境外做空機構和國際刑警。

這會兒,那些聞著血腥味就興奮的資本鱷魚,應該正在瘋狂拋售。

螢幕上的數字在跳動。

賬戶裏的餘額原本是一串可憐的四位數。

眨眼間,多了一個零。

兩個零。

三個零。

趙鋒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風箱拉動的怪聲。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他的手指顫抖著戳向螢幕,指甲縫裏還殘留著剛才那堆晶片的黑色粉末。

“一千……一千萬美金?!”

趙鋒猛地扭頭看我,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扭曲,那表情既猙獰又滑稽。

“還在漲。”

我冷冷地吐出一口煙霧,看著那個數字繼續飆升。

“劉董的底褲都要輸光了。”

“操!操!操!”

趙鋒瘋了。

他原地蹦了三尺高,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剛才砸碎晶片的錘子,對著空氣狠狠揮舞了幾下,彷彿在砸爛他過去三十年的窮酸命。

“老子有錢了!老子是富豪了!去他媽的劉董!去他媽的追殺!”

他大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也在笑。

但我手裏握著的不是錘子,而是那把沙漠之鷹。

隻有我知道,這個數字不僅僅是錢。

它是誘餌。

也是催命符。

“別嚎了。”

我收起手機,關掉螢幕,那種令人迷醉的綠光瞬間消失,黑暗重新籠罩了配電室。

“錢到賬不代表你能花。”

“什麽意思?”趙鋒抹了一把鼻涕,興奮勁還沒過,“這都在賬戶裏了,還能飛了?”

“賬戶是誰的名字?”

我問。

趙鋒愣了一下,“不是……那個虛擬賬戶嗎?”

“虛擬賬戶也要落地。”

我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向外麵的鋼鐵走廊。

雨停了。

海風卻更大了,吹得平台上的鋼纜嗚嗚作響。

“開戶的時候,我用了你的虹膜資料。”

這句話像是一盆液氮,瞬間把趙鋒澆了個透心涼。

他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說什麽?”

“我說,現在那個擁有幾千萬美金,並且搞垮了劉董集團的神秘大鱷,是你,趙鋒。”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劉董現在肯定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

“還有那些做空機構,他們雖然賺了錢,但也想知道是誰搶了頭籌。”

“甚至連國際刑警都在查這個賬戶的IP。”

“趙鋒,恭喜你。”

“你現在是全球懸賞榜上的紅人。”

趙鋒手裏的錘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腳趾,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王冕!你坑我?!”

他撲上來就要抓我的領子。

我側身一步,膝蓋順勢頂在他的腹部。

趙鋒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幹嘔著,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是在救你。”

我蹲下身,把煙頭按滅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如果你隻是個小嘍囉,劉董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

“但現在你是‘億萬富翁’,是金融罪犯,是關鍵證人。”

“盯著你的眼睛太多了。”

“劉董反而不敢輕易動你,他得先把你抓回去,逼你吐出那筆錢,還要逼你簽一份宣告,說那些黑料都是偽造的。”

“隻要你活著,對他就有價值。”

“這纔是你的護身符。”

趙鋒疼得直吸冷氣,抬頭看著我,眼裏全是恐懼和怨毒。

“那你呢?你幹什麽?”

“我?”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是你的保鏢,你的經紀人,也是唯一能帶你活著花完這筆錢的人。”

話音剛落。

嗡——

一種極低頻率的震動聲從頭頂傳來。

不是海浪。

也不是風聲。

是旋翼切割空氣的聲音。

而且經過了消音處理。

趙鋒還在發懵,我已經像獵豹一樣竄到了配電櫃旁,一把拉下了總閘。

滋啦。

僅剩的那盞白熾燈熄滅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閉嘴。”

我在黑暗中低喝。

“不想死就趴在地上別動。”

頭頂的震動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起落架接觸停機坪的聲音。

客人來了。

比我想象的要快。

看來劉董的急切程度超出了預期,或者說,這條老狗早就預備好了後手。

我貼著牆壁,慢慢移動到早已觀察好的位置。

這裏是海上鑽井平台。

地形複雜,管道縱橫。

對於外來者,這裏是迷宮。

對於我,這是主場。

“一共六個人。”

我閉上眼,通過腳步聲在腦海裏構建出畫麵。

這是長期在生死邊緣打滾練出來的直覺。

軍靴踩在鏤空鋼板上的聲音很特別,輕,但有節奏。

標準的戰術小隊。

“老王……”

黑暗中傳來趙鋒顫抖的聲音。

“噓。”

我從腰間摸出一枚硬幣。

這也是剛才從趙鋒口袋裏搜出來的,這小子哪怕亡命天涯也不忘帶幾個鋼鏰求好運。

現在,這枚硬幣就是他的好運。

我手腕一抖。

硬幣劃過一道拋物線,撞擊在遠處的一根空心銅管上。

叮——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格外刺耳。

砰!砰!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聲槍響撕裂了寂靜。

火光在走廊盡頭閃爍。

那是裝了消音器的自動步槍。

那根銅管瞬間被打成了蜂窩。

“專業。”

我心裏給這群人打了個分。

反應速度0.3秒,槍法精準,配合默契。

不是普通的打手。

是雇傭兵。

或者是劉董養的私兵,“黑鱗”。

“看來我們真的很值錢。”

我自嘲地想。

但我沒有開槍。

沙漠之鷹的威力大,但動靜也大。

一旦開火,我就暴露了位置。

在這片黑暗叢林裏,誰先亮出獠牙,誰就離死不遠了。

我伸手摸到了牆壁上的一根閥門。

這是高壓蒸汽管道的備用泄壓閥。

剛才接電線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這根管道還是熱的,說明下麵的鍋爐還在運作。

那群人正朝著剛才發出聲音的方向推進。

戰術隊形,交替掩護。

可惜。

他們沒學過管道工程學。

當領頭的那個人走到閥門正下方時。

我猛地擰動手柄。

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有些期待。

嗤——!!!

一股白色的高溫蒸汽如同出籠的惡龍,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噴湧而出。

“啊!!!”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蒸汽聲。

那是皮肉被瞬間燙熟的聲音。

領頭的那個倒黴蛋甚至來不及躲避,就被兩百多度的蒸汽正臉擊中。

“散開!散開!有埋伏!”

有人在吼叫。

雖然聽不懂是哪國語言,但恐懼是通用的。

混亂。

我要的就是混亂。

我像個幽靈一樣從藏身處竄出。

沒有去管那些慌亂的士兵。

我的目標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

那個站在隊伍最後麵,冷靜指揮的家夥。

擒賊先擒王。

老祖宗的規矩不能丟。

我利用蒸汽作為掩護,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間穿梭。

這種感覺很奇妙。

腎上腺素飆升,世界在我眼裏變得極慢。

我能看清每一滴凝結在管道上的水珠,能聽見每一聲急促的心跳。

那個指揮官很敏銳。

他察覺到了側翼的風聲不對。

猛地調轉槍口。

但他慢了。

我的匕首已經貼上了他的喉嚨。

冰冷的刀鋒切開溫熱的麵板,隻需要再用一分力,他的頸動脈就會變成噴泉。

“別動。”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像是一個老朋友的問候。

“讓你的人放下槍。”

指揮官是個硬骨頭。

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他的身體也沒有絲毫僵硬,反而試圖用手肘向後撞擊我的肋骨。

這是格鬥專家的肌肉記憶。

可惜。

我不講武德。

我直接扣動了扳機。

不是對著他。

而是對著頭頂的一盞探照燈。

砰!

巨大的探照燈玻璃炸裂,碎片如同雨點般落下。

與此同時,我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裏,迫使他跪倒在地。

“再動一下,下次炸的就是你的腦袋。”

我把槍口頂在他的後腦勺上。

沙漠之鷹冰冷的觸感顯然比我的語言更有說服力。

那幾個士兵已經圍了上來,槍口指著我。

但在蒸汽彌漫的狹窄走廊裏,他們不敢開槍。

因為他們的頭兒在我手裏。

更因為,我手裏還捏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起爆器的東西。

其實那隻是個空調遙控器。

剛才隨手摸的。

但在這個距離,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就是死神的開關。

“都退後!”

我吼道。

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

那些士兵猶豫了。

“聽他的……”

跪在地上的指揮官終於開口了,咬著牙,聲音裏透著痛苦。

士兵們慢慢放下槍口,向後退去。

“老王!老王救命啊!”

就在這時,趙鋒那個蠢貨不知道從哪鑽了出來。

他看見這陣仗,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別……別殺我!錢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他這一嗓子,徹底破壞了我的氣場。

那個指揮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聽出來了。

這個擁有巨額賬戶的人,是個廢物。

而我,隻是個保鏢。

隻要控製了那個廢物,我就投鼠忌器。

“動手!”

指揮官突然大喊一聲。

他猛地向前一撲,根本不管身後的槍口。

這是個瘋子。

他賭我不敢開槍打死他,因為我是來求財的,不是來求死的。

但他賭錯了。

我從來不求財。

我隻求活。

砰!

沙漠之鷹的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焰。

子彈沒有擊中他的頭,而是打穿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整條胳膊幾乎斷裂,血肉模糊。

“啊!!!”

慘叫聲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我也就地一滾,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立柱後麵。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瞬間覆蓋了我剛才站立的位置。

鋼板被打得火星四濺。

“趙鋒!往海裏跳!”

我一邊換彈夾,一邊衝著那個嚇傻的胖子吼道。

“什麽?!”

趙鋒難以置信地看著欄杆外漆黑的大海。

這裏離海麵有三十米高。

跳下去?

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跳就等著被打成篩子!”

我探出頭,憑著感覺開了兩槍。

一名試圖繞後的士兵應聲倒地。

但我也被火力壓製得抬不起頭。

對方還有四個人。

而且他們已經不管那個廢掉的指揮官了,顯然接到了死命令:不論死活,隻在這個平台上解決我們。

“媽的!拚了!”

趙鋒這小子雖然慫,但有個優點,就是聽勸。

尤其是在我說會死的時候。

他閉著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翻過欄杆,像個秤砣一樣砸向了大海。

噗通!

水花聲傳來。

很好。

誘餌下水了。

那些士兵顯然也注意到了趙鋒的動作,分出了兩個人衝向欄杆,試圖射擊水麵。

這就是機會。

我猛地站起身,雙手持槍。

這種姿勢並不標準,但在近距離搏殺中,最有效。

砰!砰!

兩槍。

兩名衝向欄杆的士兵後背中彈,栽倒在地。

剩下兩名士兵反應極快,立刻向我反擊。

我感覺左臂一陣火辣辣的疼。

中彈了。

但我沒停。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向他們,一邊開火一邊咆哮。

這完全違反了戰術常識。

但在狹路相逢時,氣勢就是武器。

他們慌了。

最後一顆子彈打空。

我扔掉槍,拔出腰間的匕首,撞進了最近那個士兵的懷裏。

刀刃刺入防彈衣的縫隙。

攪拌。

抽出。

鮮血噴濺了我一臉。

最後那個士兵已經被我的瘋狂嚇破了膽,他舉槍想要射擊,但我已經抓住了他的槍管。

滾燙的槍管灼燒著我的手掌。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用力一扭,槍口偏離。

接著一個頭槌狠狠撞在他的鼻梁上。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戰鬥結束了。

不到三分鍾。

地上躺著六具軀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涼了。

我靠在欄杆上,大口喘著粗氣。

左臂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甲板上。

疼。

真他媽疼。

但我卻笑出了聲。

贏了。

第一局。

我低頭看向漆黑的海麵。

趙鋒那個胖子命大,應該死不了。

海麵上隱約有個黑點在撲騰。

遠處,東方的天空終於徹底亮了。

太陽升起來了。

照亮了滿地的鮮血和狼藉。

也照亮了我滿手的血腥。

但這隻是開始。

那個指揮官沒死,他在地上呻吟著,用怨毒的眼神看著我。

“你……逃不掉的……”

他咳出一口血沫。

“黑鱗……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我走過去,撿起剛才那把沙漠之鷹,換上一個新的彈夾。

然後蹲在他麵前。

“我知道。”

我用槍管拍了拍他的臉。

“回去告訴劉董。”

“他要是敢動趙鋒一根汗毛,我就把他剩下的那些爛賬,貼滿全世界每一個電線杆。”

“滾。”

我不殺他。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傳話筒。

我需要讓劉董知道,這場遊戲,規則變了。

不再是他單方麵的獵殺。

而是相互的撕咬。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個指揮官一眼,轉身翻過欄杆。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包圍了我。

在這極速下墜的幾秒鍾裏,我居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寧靜。

海水冰冷刺骨。

但我體內的血液卻在燃燒。

我是王冕。

我是瘋子。

我是這片深淵裏,唯一的鯊魚。

噗通。

世界被海水吞沒。

新的狩獵,開始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