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薇和裡正上街採買
初夏時節，河岸邊榆柳翠綠，隨著清風微微舞動。
白薇寬敞亮堂的院子裡卻擠滿了人，今日李正嬸子特意登門，身後跟著本村幾戶農戶，還有幾個愛湊熱鬧的鄰裡婦人、閑坐老翁，烏泱泱的數十人
李嬸子性子穩妥幹練，是村裡說了算的老人，此刻手裡捏著一隻毛筆、兩份工整擬好的租賃文書，“白家侄女，今日來是想和你說說你家中空置的那十幾畝良田，村裡許多老實人家都想著租種，租金我也和她們說清楚了，她們也都同意，這上麵簽字的人家 都是想要租種你家田地的相親 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咱們再一塊兒商量商量。”
說罷，她將租賃文書遞到了白薇麵前。
白薇伸手接過，紙上字跡樸實潦草，下方還壓著幾個紅通通的指印，還有村民歪七扭八的親筆署名。
滿院鄉鄰一瞬間都看著她。
她大緻看了一遍 而後擡頭目光和煦從容，緩緩掃過院中一張張樸實的臉，眉眼柔和沒有一點疏離傲氣。
她聲線清淡，帶著鄉裡親和的分寸：“常言道遠親不如近鄰，從前我與諸位不太熟悉，也沒有過多的來往，以後希望咱們能互幫互助，和睦相處”
說完，白薇拿起紙筆，落落大方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指尖蘸了硃砂，乾脆利落地摁下自己的手印。
“就按一畝三百文的市價租與你們，期限兩年，共600文 如果期間有不願意種的，可以找我退回租金。”
一語落地，滿院瞬間炸開暖意歡聲。
一畝三百文，應是這方圓幾十裡最低廉的價格了！旁人租地還要擡價講條件，白薇卻這麼爽快的就簽了字，一時讓那些沒租到地的鄉親懊悔的連連捶胸嘆氣
“哎呀！白姑娘真是大氣！”
“果然是個有大格局的女郎！半點也不拖遝”
“福氣人！大方敞亮！”
婦人們連連誇讚，老翁們也連連點頭附和，此起彼伏的稱讚裹著淳樸的鄉音，在小院裡繞個不停。
眾人真心實意的誇讚鋪天蓋地湧來，直白又熱烈。白薇素來沉靜少被人這般圍著追捧，耳根悄悄染上淺紅，眉眼微微垂著，竟生出幾分青澀羞澀之意，有些招架不住眾人的熱情，連忙擡手示意眾人安靜。
一旁的裡正李嬸子也暗自點頭，由衷嘆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樣大氣的姑娘，還能上山打虎 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女子啊！看來我這裡正的位子後繼有人了 哈哈…！”
白薇接過話頭說道：“嬸子過譽了。我來到咱這杏花村也有段日子了，平日裡深居簡出，還沒和各位嬸子大娘們好好打個照麵。今日承蒙大家厚愛，我也高興，”
她話音頓了頓，又說道：
“今日我就借著這份熱鬧，定在三日後，在我家裡，粗粗擺上幾桌席麵，到時候還請各位叔伯嬸子們盡數過來坐坐，吃杯薄酒、也好讓咱們大家彼此熟悉熟悉。”
院子裡的眾人聽完瞬間眼睛一亮，個個喜出望外。
白薇繼而看向李嬸子，託付道：“還勞煩裡正嬸子幫我張羅張羅，倒是讓大家都來。村子裡若是有廚藝精湛的叔伯嫂子，願意來家中掌廚操刀的，我每人再另出三百文，算作酬勞，絕不虧待。”
這話一出，大家議論聲更大了，
李嬸子又驚又喜，幾次確認後連連應下。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漫在田埂枝頭，李嬸子便早早趕著腳步登門，特意過來商量擺席麵的事。
她昨天大半夜才睡，心裡一直想著這事，敲定了村裡手藝最好、最乾淨利索的五位老婦廚娘，又粗略統計了全村人數，才對白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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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女，咱們杏花村不大，統共一百零六戶人家，在冊三百餘人口。除去常年在外城鎮謀生的、不在村裡的，屆時在家的鄉鄰，約莫要擺上三十桌才夠坐。三十桌宴席，葷素酒水、米麪果蔬一併算上，花銷著實不小，你……你可要再斟酌斟酌？”
她怕白薇年輕，隻是一時意氣，回頭看到花費賬單時承受不住，到時翻臉，就不好看了。
白薇聽罷，神色淡然，微微擺了擺手：“沒事，就聽嬸子的，三日後準時開宴，錢財的事不用擔心，我也很久沒吃過鄉村席麵了。”
李嬸子聞言當即笑著安排：“那好！今日南集就逢市，非常熱鬧，我家有頭驢車，還算能用，咱們正好趁著今日去趕集，先把瓜果青菜、豆腐乾貨之類的買好。廚娘們我回頭就招呼過來提前打理備菜。”
“葷腥肉類啥的不耐放，現在天氣漸漸熱起來了，不能隔夜，免得不新鮮，咱們明日再趕北集去買雞鴨魚肉、鮮貨野味啥的，剛剛好！”
兩人一拍即合，商定妥當。
白薇沒有趕自家的馬車，有心想入鄉隨俗，於是很坦然的坐上了李嬸子那架樸素老舊的素篷驢車。
驢車車輪老舊，行在鄉間土路上晃晃悠悠，軲轆碾過碎石土路，發出咕嚕輕響。沿途田禾青青、炊煙裊裊，道旁村民見是白薇與裡正趕集，紛紛打招呼，隨口搭幾句可有可無的話，滿是淳樸的鄉村煙火氣息。
一路清風拂麵，晃晃悠悠，二人悠悠然朝著集鎮行去。
四下都是田疇青苗，埂邊野花搖輕輕曳，一路安閑自在…
白薇坐在顛簸的車闆上，趁著趕路的空檔，細細跟身旁的李嬸子嘮起了席麵的瑣碎事宜，
她側著身子看向李嬸子，語氣柔和：“李嬸子，我從沒在村裡辦過席，不懂咱們鄉下辦席麵的規矩。你跟我說說，三十桌的宴席，碗筷盤碟夠不夠用？要不要今日一併在集市採買添置？”
李嬸子擺了擺手，笑得樸實爽朗，滿口地道鄉音：“哎喲，我的大侄女，這你可多慮了！咱們村裡辦喜事、辦酒席都是老規矩了，誰家辦事，鄰裡街坊都會主動把自家的碗碟、桌椅搬出來借用。家家戶戶湊一湊，別說三十桌，就是要五十桌的器具都綽綽有餘，根本不用重新置辦，白白浪費銀錢！”
白薇聞言瞭然的點點頭，又接著細細詢問：“那咱們村裡鄉親平日裡辦喜事，都愛吃些什麼菜式？常規是幾葷幾素、幾菜一湯？葷素怎麼搭配最合大家口味？還有席上的酒水，咱們村裡人一般都喝哪種、什麼價位的？”
李嬸子靠著車欄，慢悠悠嘮著家常，說得細緻明白：“咱們莊戶人家，都是土裡刨食的，嘴不挑，最是實在不過！尋常村裡紅白喜事，基本上就是八菜一湯。素菜都是田裡現有的青菜、豆腐、豆角、菌子之類，隨便搭配幾樣就行，既新鮮又好吃。
葷菜不講究鋪張，一般就兩道硬菜，無非就是雞、鴨、魚、豬肉，輪換著來，大夥就覺得豐盛體麵的很了。
酒水更是不挑，都是鎮上最平價的雜糧燒酒，不烈、順口，村裡人女男老少能喝的都能抿兩口，不用買那些貴酒 咱們鄉裡人啊～喝不習慣。”
白薇默默記在心裡，又想起一事，輕聲問她：“咱們村子裡的孩童多不多？我想著小孩子嘴饞，都喜歡吃糖，要不要順帶置辦些糖塊零嘴？”
提起孩子，李嬸子眉眼彎彎，笑著答道：“那可不少！村裡十歲往下的娃娃，零零散散湊起來，得有三十來個。這幫小崽子最是嘴饞嘍，咱們鄉下人沒吃過什麼精緻零嘴，不用買那些金貴花樣的糖果，就集市上最普通的麥芽糖、飴糖啥的，稱個幾斤，就夠她們高興幾天了～”
一路上晃晃悠悠，二人一問一答，嘮的細緻周全。
白薇聽完心中就有了個大概了，她眼裡帶著笑意：“既然咱們鄉下是這個規矩，那菜式我就來定幾樣，葷菜就定一個荷葉雞、一個清蒸魚、一個紅燒排骨，再添一大盆嫩滑的水蒸蛋，老人小孩都能吃。剩下的素菜、例湯，還有席間的配菜搭配，就全權勞煩嬸子和幾位廚娘看著安排，怎麼順口、怎麼貼合村裡口味怎麼來。”
李嬸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連拍手誇道：“我的好姑娘呦，你這也大方了！尋常村裡辦席才兩道葷菜，你直接就定了四道硬菜，雞鴨排骨雞蛋樣樣齊全，這宴席，怕是咱們杏花村好幾年都遇不上一次的體麵熱鬧呢！大夥吃了你的席麵，鐵定要念你一輩子的好呢！”
驢車晃晃悠悠走了近兩刻鐘，方纔抵著正午暖日，行至南集街口。
甫一入鎮，熱鬧喧囂撲麵而來。
沿街兩側擺滿小攤，青竹筐壘著頂頂新鮮的青瓜、嫩豆角、圓滾滾的土豆、翠生生的青菜，攤邊掛著成串的幹辣椒、蒜頭、幹菌子。沿街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纏在一起，炊煙混著果蔬清香、麵食熱氣，形成了一個最地道的市井煙火。
李嬸子利落收了驢韁，將驢車拴在街口老槐樹下，拍了拍衣擺笑道：“大侄女，咱們今日先買青菜豆腐、乾貨糖塊之類的，這些耐放。葷腥咱們等明日再去北集買，免得放壞了。”
“好”。
白薇附和點頭，步履從容的跟著李嬸子穿梭在攤販之間。
她聽得鄉人口味通透，買東西格外爽快。
成筐的嫩青菜、油麥菜、豆角、西葫蘆盡數挑最好的，豆腐、千張、麵筋各備數闆，乾貨木耳、香菇、筍乾大包打包。最後專門走到糖果小攤，看著五顏六色的水果糖、麥芽糖，讓攤主稱了整整五大包，沉甸甸提著，專留著分給村裡三十多個孩童。
李嬸子在旁看著，心裡愈發感慨——這姑娘，不止本事大、心思還細得很，連村裡娃娃的口腹之慾都顧得周全。若是能把自家兒侄嫁過去做個夫郎的話，憑白女君這氣度 這模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吃虧的…
幾大筐物料堆在驢車闆上，滿滿當當。
李嬸子看著一車子的置辦，也是滿滿的成就感：“妥了！素菜零嘴都齊全了，就等明天了，三日後的席麵，保準辦的熱熱鬧鬧、體體麵麵的！”
白薇望著滿車鮮貨，淡淡彎唇：“今日辛苦嬸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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