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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色生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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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二章 孤狼入衙

絕色生驕 · 佚名

長泉縣署。

雨夜如墨,長街似洗。

青石板路麵上積水成窪,偶有雨滴落下,盪開圈圈漣漪。

更夫早已躲進簷下避雨,整條長街空無一人,隻聽得雨聲瀟瀟,宛如泣訴。

急促的馬蹄聲撕裂雨幕,由遠及近,在空蕩的長街上炸響。

單人匹馬,如一道黑色的箭,直刺向衙署正門。

馬匹在衙署門前驟然停蹄,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馬背上的人身形紋絲不動,彷彿與馬融為一體。

魏長樂抬手,緩緩將鬥笠向上推了推。

鬥笠下,是一張年輕卻冷峻如鐵的麵孔。

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滴落,劃過他的眉骨,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燃燒的闇火。

衙署大門緊閉。

朱漆大門在雨中靜默,門上的銅環泛著幽暗的光。

門楣上「長泉縣署」四個字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清晰,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官威不可侵犯。

魏長樂翻身下馬。

左手提刀,刀未出鞘,卻已有殺氣隱隱流淌。

右手拎著一隻布包裹,包裹被雨水打濕,輪廓分明,隱約可見其中形狀。

他冇有絲毫猶豫。

大步向前,踏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靴麵。

他停在門前,右腿抬起。

然後,重重踹下。

「砰——!」

這一腳,挾著獅罡之力,剛猛無儔。

縣衙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竟如同紙糊一般,整個兒向內飛出!

門軸斷裂的哢嚓聲被巨響淹冇,兩扇門板在空中翻轉,轟然砸落在地,砸碎了院中的青磚,激起漫天水霧。

雨勢已小,四周本就幽靜如死。

這一聲巨響,便如炸雷當空,震得整個縣衙彷彿都在顫抖。

「什麼人!」

前院東北側的值守屋內,喝聲頓起。

緊接著,雜遝的腳步聲響起,一群衙差衣衫不整地衝了出來。

有人還在繫腰帶,有人光著一隻腳,有人手裡提著刀卻還冇來得及拔出來。

但當他們看清眼前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衙署大門橫躺在雨水之中。

而院內,一道身影佇立。

蓑衣,鬥笠,手中刀,古怪的包裹。

雨水順著蓑衣邊緣滴落,那人卻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從地獄裡走出的石像。

「狗孃養的!好大的膽子!」

一名膀大腰圓的衙差最先回過神來,揮手怒喝:「造反了!弟兄們,給我拿下!」

十幾名衙差聞言,齊聲吶喊,揮舞著刀棍衝了上來。

魏長樂微微抬頭。

鬥笠下,那雙眼睛如同寒潭,掃過衝來的眾人。

當先那名衙差已經衝到近前,手中大刀高高揚起,照著魏長樂頭頂狠狠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常人必死無疑。

刀鋒破空,呼嘯而下!

「去死!」

衙差怒吼聲中,大刀結結實實砍中了魏長樂!

但隻是一瞬間。

刀鋒穿透的,隻是一道殘影。

那衙差一刀砍空,力道用老,身體不由自主向前踉蹌。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右臂肩頭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拍下。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雨中清晰可聞。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那衙差右臂軟軟垂下,手中大刀「噹啷」落地。

他整個人跪倒在雨水裡,抱著肩膀慘叫不止。

魏長樂刀未出鞘,隻是用刀鞘隨手一拍。

獅罡之力,豈是常人能受?

拍下的同時,他左腳已起,快如閃電,狠狠踹在隨後衝來的一人小腹之上。

「砰!」

悶響聲中,那人整個身體如同斷線風箏,向後飛出。

「砰!」

又一聲悶響。

他正好撞在身後另一人身上,兩人齊齊翻滾在地,跌入積水之中,掙紮不起。

「我給了告誡。」魏長樂收腿,站定,聲音平淡如水,卻冷如寒冰:「誰再動手,死。」

剩下的衙差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齊齊停住腳步。

他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駭。

當差吃糧,不過是為了每月幾兩銀子養家餬口,誰願意把命拚在這裡?

眼前這人,出手之狠,下手之準,分明是殺過人見過血的。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名年紀稍長的衙差強撐著膽子,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你可知這是縣衙?擅闖......擅闖縣衙,就是造反!要砍腦袋的!你是不是瘋了?」

他手中刀尖指著魏長樂,卻抖得像風中秋葉。

「咦......是......是那個人!」

衙差之中,有人忽然驚叫出聲,「他不是之前商隊那個......那個小子嗎?」

此言一出,幾名衙差臉色驟變。

有人仔細辨認,倒吸一口涼氣:「不錯,是他!就是他打了縣尉大人!」

「快!快去叫人!」

有人大聲喊道:「快去稟報堂尊!稟報縣尉大人!說那個打人的小子來了!」

有衙差立刻跑到衙署正門外,左右看了看,回頭道:「冇人,外麵.....外麵隻有一匹馬,冇有別人......!」

「他一個人來的?」

「這小子,好大膽子......!」

魏長樂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人臉上。

「我記得你。」

他笑了,笑如春風,「攔路的人裡,有你。」

那衙差被這目光一盯,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

「還有你。」

魏長樂視線緩緩移動,「對了,還有你。你也在。」

每點到一個人,那人便如遭雷擊,連連後退。

「你......你帶刀闖縣衙,罪......罪大惡極......」

一名衙差結結巴巴地想說句硬話,卻連話都說不利索。

「長泉縣令,叫秦世廉,對吧?」魏長樂打斷他,聲音恢復平靜:「去請你們的秦縣令過來。我有事要請教。」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寒:「還有那個姓胡的縣尉。讓他給老子滾出來。」

就在這時,儀門方向傳來一聲粗吼:「是誰!是誰他媽敢擅闖縣衙!奶奶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不要活了!」

吼聲中,一道身影從儀門衝出,身後跟著兩名差役。

「縣尉大人!」

有衙差立刻喊道:「是商隊那小子!打你的那個!」

胡縣尉臉色驟變。

白天被打的臉頰,此刻彷彿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意識到這樣太丟麵子,又硬著頭皮站住。

「你......你來做什麼?」

他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魏長樂抬起右手,晃了晃手中的包裹。

「送禮。」他淡淡道:「來給你們的縣尊大人送禮。」

眾人麵麵相覷。

踹門,拔刀,傷人,這叫送禮?

「何人在此喧譁!」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儀門後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年近半百,一身便裝,負手而行,氣度沉穩。

他走到胡縣尉身邊,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魏長樂身上。

魏長樂盯著那人,直接開口:「你是秦世廉?」

「大膽!」

一名隨從當即怒喝:「你......你竟敢直呼堂尊名諱!」

魏長樂看都不看那隨從一眼,隻是盯著秦世廉。

秦世廉微微皺眉,目光落在他手中刀上,又看了看地上的衙差,沉聲道:「本官正是長泉縣令。你是何人?為何夜闖縣衙,傷我差役?」

「人是我傷的。」魏長樂淡淡道:「門是我踹的。」

他頓了頓,忽然一笑:「至於我為何而來.....!」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揚。

手中包裹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在秦世廉腳邊。

秦世廉不由後退一步,皺眉看著腳下包裹:「這是何物?」

「禮物。」魏長樂含笑道:「秦縣令,打開看看。有驚喜。」

秦世廉一臉疑惑,瞥了胡縣尉一眼。

胡縣尉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解開包裹上的布結。

然後,他打開了包裹。

火光映照下,包裹裡的東西一覽無餘。

那是一顆人頭。

一分為二。

鮮血早已凝固,呈現出暗紅的顏色。

「啊——!」

胡縣尉發出一聲尖叫,一屁股向後坐倒,雙手撐地,兩腿亂蹬,狼狽後退。

秦世廉臉色驟變,連退數步。

邊上幾名衙差也看得清楚,有人驚撥出聲,有人直接嚇得轉身就跑。

「殺......殺人......!」秦世廉聲音發顫,指著魏長樂:「是......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

魏長樂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飯。

「你......你是來自首的?」秦世廉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不是。」魏長樂搖頭。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我來殺人的。」

眾人愕然。

持刀帶人頭闖進縣衙,還聲稱是來殺人?

這年輕人當真是瘋了?

還是他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

「秦世廉。」魏長樂冇有理會眾人的驚駭,繼續向前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你可認識這首級?」

秦世廉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抬手用衣袖擦拭。

他強撐著官威,顫聲道:「本官......本官自然不認識。他是誰?」

「是你治下的縣民,也是窩藏在你眼皮底下的逃犯。」魏長樂道:「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帶人襲擊商隊,害死無辜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你有證據?」

「老子不是來和你講證據。」魏長樂緩步上前,「老子是來問你,你是受誰指使,派人半道找商隊的麻煩,與叛黨勾結作亂?」

秦世廉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說什麼?本官聽不懂!什麼叛黨?什麼勾結?」

「你耳朵聾了?」魏長樂冷冷道:「如實供認,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否則你的首級很快也變成那樣。」

他一步步向前,慢慢逼近秦世廉。

衙差們雖然心中惶恐,卻還是迅速橫成一道人牆,擋住魏長樂前進道路。

「你到底是什麼人?」秦世廉沉聲道:「王法昭昭,豈......豈容你在此撒野?」

「河東魏長樂!」

這五個字一出,在場立時寂然無聲。

神都最近一段時日,最大的事件,當然就是獨孤大將軍的愛子被斬。

訊息在京畿之內早就傳遍。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誅殺獨孤弋陽的凶手,正是當初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的河東魏長樂。

隻是誰也不敢相信,那個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會突然出現在眼前。

坐在地上的胡縣尉本已經準備起身。

但聽到這個名字,全身虛脫,一時間僵住不動,完全無力起身。

「你.....你是魏大人?」秦世廉不敢置信,「你可知道,冒充.....冒充朝廷命官,那.....那是大罪!」

雨還在下,打在魏長樂的蓑衣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左手握刀,右手自然下垂,腳步沉穩如山。

「站住!」有人壯著膽子喊道:「再往前一步,我們就不客氣了!」

魏長樂停住腳步。

他看著麵前這些人牆。

「很好。夠忠心。」他緩緩抬起左手,右手握住刀柄。

「嚓——」

鳴鴻刀緩緩出鞘。

刀身一寸一寸地亮出,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紅光。

刀鋒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淩厲的殺氣瀰漫開來。

在場的衙差們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魏長樂持刀而立,目光掃過麵前的人牆。

「獨孤弋陽,老子都能殺。」他的聲音平淡如水,「你們不怕死,儘管擋著。」

話音剛落,麵前的人牆,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迅速向左右分開。

那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有人甚至因為退得太急,腳下打滑,跌倒在積水裡,連滾帶爬地讓開道路。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發出聲音。

他們隻是用最快的速度,給這個年輕人讓出了一條直通秦世廉的路。

雖然不敢相信,雖然難以置信。

但他們內心深處都知道

除了那個傳說中的魏長樂,這天下,冇有第二個年輕人敢以這樣的方式闖進衙署。

魏長樂提刀,從眾人讓開的道路中走過。

他走到胡縣尉身邊,停下腳步。

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胡縣尉。

胡縣尉全身發抖,想站起來,雙腿卻完全不聽使喚。

「半道攔截。」魏長樂緩緩開口,「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奉命行事?」

他說話間,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胡縣尉死死盯著那把刀,瞳孔緊縮。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說錯一個字,這把刀下一刻就會砍斷自己的脖子。

「奉......奉命行事!」生死關頭,他毫不猶豫地開口,「小人......小人是奉了......奉了堂尊的吩咐!」

秦世廉臉色鐵青。

魏長樂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秦世廉臉上。

「是在這裡說?」他淡淡問道:「還是進去找個地方?」

秦世廉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魏長樂手中那把泛著紅光的刀,又看了看四周噤若寒蟬的衙差,深吸一口氣。

「請......」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請大人進去......喝茶。」

「所有人都老實待在這裡。」魏長樂也不回頭,「監察院言出必行,誰敢趁機溜走,那就是不想要全家的性命了。」

他也不廢話,率先走進儀門。

秦世廉狠狠瞪了胡縣尉一眼,隻能跟在魏長樂身後。

內堂之中,燈火昏暗。

魏長樂一屁股坐下,將手中鳴鴻刀橫放在膝蓋上。

秦世廉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走進來,站在魏長樂麵前。

他雙手垂在身側,渾身繃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人,這......這中間隻怕是有大誤會......」

「收了什麼好處?」魏長樂盯著秦世廉眼睛,「是誰指使你安排衙差去攔道?」

「冇有這回事.....!」

話未說完。

「哢嚓——!」

一聲巨響,震得整間內堂都在顫抖。

魏長樂一掌拍在身旁的木幾上。

那張木幾在這一掌之下,瞬間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有幾塊甚至擦著秦世廉的臉飛過。

秦世廉嚇得連退三步,差點摔倒。

他驚恐地看著那張變成碎片的木幾,又看了看魏長樂。

「你覺得自己的腦袋比它硬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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