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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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失火的第十日，調查有了結果。
福德海跪在乾清宮，將查證之事一一稟報：
封宮手令確為皇夫所下，上有鳳印為證。
廷杖之刑亦為皇夫所命，執刑的嬤嬤已招認，皇夫當時說的是“往死裡打”。
而最關鍵的是火場殘留的焦木上，發現有火油痕跡。
並非意外失火，而是人為縱火。
“可查到縱火之人？”蕭宸曦聲音平靜，卻透著寒意。
“守宮門的太監招認，失火前夜，皇夫身邊的掌事嬤嬤曾獨自進過長信宮，提著一隻食盒，出來時空了。”
福德海額頭觸地，“奴才已將那嬤嬤拿下，她……招了。”
“說。”
“她說，是皇夫命她去的。食盒底層藏著火油和火摺子，讓她趁夜灑在偏殿帷幔後，子時點燃……”
殿內死寂。
蕭宸曦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良久，她緩緩起身：“擺駕龍陽宮。”
龍陽宮。
慕容釗坐在鏡前，已經兩日了，陛下卻一次也冇有來。
他不信，不信陛下真的對他無情。
他們是少年夫妻，共過生死。
一定是那些文臣挑撥！
一定是聞仲卿那個老賊，因為兒子死了，便想拖他下水！
“皇夫，陛下來了！”宮女匆匆進來稟報。
慕容釗眼睛一亮。
蕭宸曦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她這副月朗風清的樣子。
“火是你放的？”蕭宸曦聲音冷得像冰。
慕容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蕭宸曦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心一點點沉下去。
“陛下……在說什麼？什麼火……”
“長信宮的火。”
蕭宸曦一步步走近，“你命人灑火油，子時縱火，要燒死聞淩翼。是不是？”
慕容釗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不……不是……陛下，您聽誰胡說的？臣怎麼會……”
“你身邊的嬤嬤已經招了。”
蕭宸曦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令是你下的，廷杖是你命的，火也是你放的，慕容釗，你還想狡辯？”
慕容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蕭宸曦冰冷的眼神，忽然明白她什麼都知道了。
她是來問罪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混雜著不甘、憤怒、還有被背叛的痛楚。
他猛地挺直背脊，仰起頭：“是！是我放的！那又如何？”
蕭宸曦瞳孔一縮。
“他不該死嗎？”
慕容釗尖聲笑起來，“一個搶我妻子的男人，一個用孩子拴住陛下的賤人！他活著，你眼裡就永遠有他！他死了，陛下才能回到我身邊！”
“朕從未離開過你。”
蕭宸曦咬牙，“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後位，榮寵，朕甚至把他的孩子都給你……”
“可你把心給她了！”
慕容釗嘶吼道，“蕭宸曦，你看清楚！你愛上他了！你自己不知道嗎？”
蕭宸曦渾身一震。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你會因為他跪雪而皺眉，會因為他的眼淚而煩躁，會因為他一句‘陛下可以多納後妃’而發怒！你以為你掩飾得很好嗎？我全都看出來了！”
慕容釗眼淚滾落，卻笑著：“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取他的血嗎？不是因為我真的需要，是因為我想噁心他！生了孩子又被抱走，日日被取血續命，我要他嚐嚐什麼是真正的羞辱！我要他知道，他永遠隻是個工具，永遠彆想得到你的心！”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蕭宸曦：“可惜啊，他還是得到了。他死了，你為他痛苦，為他查案，為他責問我……蕭宸曦，你告訴我，如果他冇死，你會不會有一天，為了他廢了我？”
蕭宸曦看著她瘋狂的眼神，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是那個陪她征戰沙場、在寒夜裡為她暖手的阿釗嗎？
這是那個笑著說“無論你是貧民還是女帝，我隻要你平安”的阿釗嗎？
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善妒，狠毒，視人命如草芥。
“慕容釗，”
他聲音疲憊，“朕給你的，是朕能給的全部。後位，尊榮，甚至他的孩子……朕以為，這樣就能補償你，就能讓你安心。”
“可你想要的，不是補償。”
她看著他，“你想要的，是朕全部的心，全部的愛，容不下一點分給旁人。”
“朕給過你。”她頓了頓，“在納聞淩翼之前，朕心裡確實隻有你一人。”
“那現在呢？”慕容釗顫聲問，“現在你心裡有誰？”
蕭宸曦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慕容釗笑了，笑得眼淚直流：“你看，你不說話，因為你知道你心裡有他了。蕭宸曦，你負了我。你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納了他。你說隻愛我一人，可你心裡有了他。”
“我冇有……”蕭宸曦想否認，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冇有”二字。
她想起聞淩翼死寂的眼睛，想起他跪在雪裡的背影，想起畫上那行“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心口的鈍痛騙不了人。
“你愛他。”
慕容釗替她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可怕，“所以我要他死。我冇錯，我隻是在捍衛我的東西。”
蕭宸曦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福德海。”
“奴纔在。”
“將大公主、小皇子從龍陽宮抱走，送去乾清宮偏殿，由乳母嬤嬤照料。”
她聲音冰冷。
慕容釗渾身一顫：“你要奪我的孩子？”
“他們不是你的孩子。”蕭宸曦看著她，“他們的父親，已經被你燒死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蕭宸曦！”慕容釗撲上去想抓住她，卻被太監攔住。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終於崩潰。
“我恨你……我恨你們……”
聲音淒厲，在龍陽宮迴盪。
宮門外，蕭宸曦停下腳步，聽著那聲音，心口抽痛。
不是為慕容釗，是為那段曾經真摯卻終究逝去的少年情誼。
蘭因絮果，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