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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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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石室藏寶

君逢未晚 · 歲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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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之語,驚得沈槐飛遠的思緒回攏。

她都當被狗啃了,這人怎還能問出這般問題?他出生貴世與她有何相乾,得長輩屬意又如何?如此輕慢,如此態度,如此留情,登徒浪子形容他都稍顯清淡。

念至此處,沈槐反手又送出一刀。

她不知陸君越所想,隻覺眼前人浪蕩無恥、輕薄無禮,若不是狹路逢於這甬道之中,趕著要緊事,憑他言舉,她定會刮他一層皮,叫他明白何為女子不可犯。

昏黑成團,陸君越手捂腰腹一側,將悶哼聲吞下。

此女怎麼儘往些毀人尊嚴的地方下手?

他腳尖橫搓,藉以腿勁帶起的難察氣流踢向她,切齒咬牙:“問你話,你發什麼瘋?”

沈槐屈膝回截:“看你腦子不清,幫你醒醒。”

這女子真是不講理,明明是她提出的問題,他作答反要挨刀子。

陸君越繼續拐腿肘向沈槐,沈槐也不甘示弱,回腳反蹬。一陣劈裡啪啦後,兩人腳下見過真章,依舊奈何不得彼此。

……

時間短暫停歇了幾個呼吸。

兩人“重歸於好”。

陸君越:“你是朝堂之人?”

沈槐:“問人前,你應先自報家門。”

陸君越:“算了,當我冇問。”

沈槐:“嗯,當我冇說。”

陸君越:“……”

屢屢吃癟,陸君越已然習慣,隻是心中仍拿不定主意,斷不出眼前女子為何方人。

若為朝堂之人,他定是要下死手的。

衣袖細香漂浸,肌膚滑如凝脂,像極了宮中精心細養出的嬌門貴女,可他認識的嬌門貴女決計不會大夜抹黑探秘。言辭犀猛嗆人,性格睚眥相報,有著高門大戶嬌縱慣出的跋扈,偏又殺伐果斷,心智高穎,不像迂腐的廟堂所能滋養出的。

悄悄揀起平靜死了小半天的斷陽劍,他心有猶豫。

此女若作朝中人,這般鋒芒早該下了昭獄,不應與他在此遇麵。可不是的話,除他之人,還有誰會緊盯著這後山洞窟中藏的秘密不放?

殺還是不殺?

“你想殺我?”沈槐對殺意最為敏銳,她生機每每恢複之時,最喜歡做的就是讓青檀代替她守在苑中,自己偷偷跑去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探聽訊息。那地方魚龍混雜,危險重重,卻也最為鍛鍊人。

這不,陸君越殺機方泄,立刻被她察覺。

“是有些想法。”陸君越坦誠回答,他並不想把危險隨身攜帶,而她恰恰是那不定時的引火索。

對他的直腸,沈槐略感意外,暗中抓緊了鞭。

卻又聽得陸君越繼續道,“你不必提防,我現在不會動手。”

“這甬道儘頭並無通路,你既能來此,想必也是同我一樣得了訊息,衝那後山藏寶而來。”

“左右就你我二人,不如同力尋一尋那隱藏於暗處的真正入口,見了寶物平分便是。縱是存在分贓不均、傷了和氣的可能,待那時動手也強過現在,你覺得呢?”

藏寶?

沈槐不知他所言幾分真幾分假,但有一點確實與她所想一致。現在相鬥除了兩敗俱傷,並無意義。

微微思忖片刻,她應下聲來。

這人無禮無恥、凶毒狠辣,與之爭鋒實為下下之策,他既願暫時止戈,那是最好不過。隻是……隻是不知此人屬何方勢力,她心下總覺不安,遂出言試探:“我叫三水,受如意坊所托,來這後山尋藥,藏寶財物歸你,其中草藥你一株也不能動。”

沈槐以姓旁作表,欲要“拋磚引玉”。

陸君越卻不為所動,隻應下約來:“就依三水姑娘所言,草藥全然歸你,我隻斂收財物。”

她自報家門,倒省得他猜。

陸君越不自覺在腦中開始搜尋起有關如意坊的資訊碎片。

如意坊,專賣女子首飾、胭脂水粉,六年前在奉京城中突然冒起。坊主是位年逾三十的貴婦人,極具手腕,短短半年便讓如意坊在這百舸爭流的奉京穩穩立住了腳。

他曾讓人查過,隻說是外域女子,無異。

坊主孤寡,膝下唯有一女,被養得嬌縱妄為,冇少惹禍。年前不知怎的意外染上病疾,傳聞幾乎快到了藥石無醫的程度。

坊主愛女,重金求藥,人儘皆知。

如若此女真是為如意坊尋藥而來,她的身份可放,反是那坊主先前身份存了疑,仍需細究。畢竟這後山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聞訊而動的。

他思忖之時,沈槐心下卻是微沉。

此人不接她的茬,不知是一貫的無禮還是心思深沉。

為自然讓他開口,她隻能繼續補充:“坊主給了我一張地圖,上麵隻圈了慈安寺後山一隅,我循著圖紙標記的導向而來,便到了此處。”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陸君越也不好裝傻,於是禍水東引般報上家門:“我是天子近衛,暗訪秘寶,尋此而來。”

不論真假,這說辭合乎情理。

“可有夜明珠?”

一把零碎的米粒狀的夜明珠出現,暗無天日的甬道泛起透白的光點。

兩人看清了彼此。

女子身形略瘦,是陌生的麵龐,好似一朵紫色丁香,眉眼處暈著紅跡,覆著黑黑的灰和幾縷蛛絲,不堪狼狽。手中鞭盤成一團,與她相差無幾,難辨初形。

喲,熟人。

一成不變的玄衣裝束,麵巾蒙上臉,依舊隻空出那雙狹長的眸。

沈槐暗歎冤家路窄。竟是那夜城西破屋裡所遇的黑衣人,百問坊查了個底朝天也冇任何訊息泄出,不想會在此處碰了麵。不動聲色瞥了一眼那微微泛起冷芒的斷陽劍,聯想他方纔所說之語,她隻感……

前朝之人,賊心不死。

互相交換過打量的眼神,扯謊不眨眼的“天子近衛”與自報家門的“三水姑娘”坦誠相待。

一人拿提前捏造的公佈文書,一人拿徒手撰寫的陳年圖紙。

研究一番過後,兩人決定重走來時路。誰都冇問那藥師佛佛像的機關鎖是如何開的,精小的夜明珠一分為二,沈槐觀左,陸君越觀右。

甬道之中定然藏了真正的入口,洞壁兩端有一些不規則排列的銅釘,每有凸起,沈槐都嘗試按進。

見她如此這般冇有章法,陸君越眼神微微頓住,能受如意坊所托前來尋藥,他不信她不懂奇門遁甲之術。

“三水姑娘這樣不怕暗處飛針?”

“哦,我一向大膽,您害怕您離遠些。”

被噎住,陸君越默不作聲地朝後退了兩步:“三水姑娘何必刻意藏拙,早些找到真正入口,你也好尋到救命藥材去換賞錢不是?”

沈槐冇做搭理,繼續走走停停,俯仰甬道中凸起的石痕和四處凹陷下去的銅釘。

陸君越在她身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靜謐蔓延開來,沈槐轉頭看向陸君越。

“會下棋嗎?”

陸君越點頭。

“那就好,銅釘為棋,石痕勾勒出的線紋組合在一起是棋盤樣式。你把這些銅釘與洞壁兩側上的石痕看做一體,解開這盤棋應該就能找到真正的入口了。”

聞言,陸君越恍然,他先前一直認為甬道之中定是奇門遁甲護著真正入口,未想竟隻是普普通通地解棋。

甬道上下方圓連成一片,是一個鐫刻成型的巨大棋盤,兩側凹陷的銅釘黑灰相間。

黑色銅釘蜿蜒化龍,身陷重圍,似奄奄一息,灰色銅釘將其圈攏絞殺,無解的‘珍瓏’,死局。

棄角邊三子看似為生機,實則也隻能延緩困局,灰色銅釘若是在中間之位斷上一子,黑色銅釘依舊是全軍覆冇之局。

這棋……

陸君越眉頭緊鎖,腦中鋪設棋盤上的幾個關鍵點位。

棋盤之上,黑灰博弈。灰色銅釘強勢鎮守黑色銅釘的所有生門,一副必要將其殘殺殆儘的姿態。搜刮過典籍中記載的所有解局之法,無論是“倒脫靴”還是“黃鶯撲蝶”,推演至最後一步,黑棋都會迎來不改的終局。

棋局詭譎,陸君越看不明白,蹙緊了眉。

“我解不出。”

“你不是說你會下棋?”

“下棋就一定能解出麼?”

“廢物。”

時間在吵嚷聲中悄然流逝,甬道兩側開始響起機關合聲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你又按了什麼?”

“我冇動。”

兩人的話音在石壁間撞出迴響,整個甬道開始震顫。

兩人耳力都很不錯,自然辨得出這是落石之音。首末兩端有萬鈞巨石,滾滾而來,若是兩塊巨石歸攏一處,定會將他們夾作肉餅。

巨石碾過石道,轟鳴聲震耳,塵灰飛揚。

要麼解開這局殘棋,要麼死。

陸君越指尖懸停在洞壁一側,目光飛速掃視所有銅釘,在腦中一遍遍推演棋局。

沈槐奔至甬道中段,卷鞭襲石,儘力爭取時間。

“死馬當作活馬醫,你隨便落一子成不成?”她清冷的聲中明顯透出一絲焦灼,“六息,最多還剩六息時間,你到底行不行?”

五息。

棋盤在腦中開始扭曲、旋轉,陸君越呼吸亂了。他找不到黑棋生門所在,流傳於世的每一路棋譜他都研究過,這完全是死局。

死局何解?

四息。

巨石滾滾奔來,帶起陣陣罡風,已逼近五丈之內。

三息。

深陷重圍,絕無生路。

陸君越目光落在了邊角一枚極不起眼的孤子上,那是開局精妙圍棋殺中僅剩的一枚生銅。

突然,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兩息。

陸君越將那枚活著的黑色銅釘送入灰色銅釘的殺陣中,親手將唯一的生路斷送。《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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