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母親指著老祖懷裡，聲音尖得發抖，卻又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倔強：

“我冇有！我不是罪人！是她自己不爭氣！”

“我隻是想讓她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是她自己死腦筋，寧可燒成灰也不肯跟劍靈好好溝通！”

她的辯解在這一刻聽起來那麼無力，那麼可笑。

周圍的弟子長老沉默不語。

一道道視線裡，混雜著各種情緒，最後通通化成刺人的，

失望。

“聖女…竟然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推進熔爐…”

“原來雲大小姐的天賦是萬劍歸一…怪不得上次她摸那把廢劍的時候，我看見劍身上的鏽自己往下掉，我還以為是眼花了呢！”

“失傳數百年的真脈…就這麼…被她娘給毀了？”

議論聲像無數細碎的劍芒，紮進母親的耳朵。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試圖從那些曾經低頭行禮的麵孔上，找回哪怕一絲熟悉的臣服和崇拜。

可是冇有。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陌生到可怕的女人。

父親比她更早崩潰。

他冇有像母親那樣尖叫著辯解，也冇有去看老祖，更冇有再看我一眼。

隻是僵硬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穿過人群，朝著宗主大殿的方向走去，

步伐機械，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傀儡。

他要回到那個擺滿古劍、掛滿宗主金匾的殿堂裡，

用那些冰冷空洞的榮耀，把心底正在瘋狂滋長的恐慌死死壓下去。

逃避。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母親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光也滅了。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搖搖欲墜。

而雲緋雪，一直站在人群外圍，一動不動。

她冇有哭，也冇有像父母一樣瀕臨大劫。

她隻是一瞬不移地盯著老祖懷裡，那具已經被燒得連輪廓都模糊的屍體。

往日裡，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彷彿我是她完美人生裡一個甩不掉的汙點。

可現在，那種天之驕女的傲慢，正在從她臉上一點一點剝落，化成一種冰冷到骨子裡的寒意。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懷裡的赤焰靈劍也跟著哀鳴。

她終於明白，老祖口中那“萬劍歸一”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個總是被她嘲笑、被她踩在腳底的姐姐，

已經徹底不在了。

不是被關起來思過，不是在鬨脾氣，

而是被她們的母親推進熔爐，燒成了灰。

赤焰靈劍忽然從她掌心滑落。

“鐺”的一聲砸在地上。

雲緋雪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劍身上，

發出極輕極輕的“嗒、嗒”聲。

在這一刻，她失去的，遠不止一個“廢物”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