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巧遇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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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的冬夜，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刮過理塘嘎瑪村的石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藏地古老的歌謠，又像是無人聽見的歎息。

初九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進衣領，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刺骨的冷。他大口喘著氣，眼神渙散，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揮之不去的夢魘裡。

“你是誰？為什麼在我的家裡，快出去……”

模糊的女聲，帶著藏地特有的軟糯腔調，卻裹著刺骨的寒意，一遍又一遍在耳邊迴響。夢裡的姑娘穿著藏青色藏袍，袍角繡著金色格桑花，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可無論初九怎麼努力，都看不清她的臉。那張臉蒙著厚重的霧，隻有一雙眼睛，清澈又悲涼，死死盯著他，步步緊追。

“快醒醒，初九，你怎麼了？”

胖子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破了夢魘的牢籠。初九猛地回神，轉頭看向身邊滿臉焦急的胖子，這才發現自己渾身被汗水浸透，床單濕了一大片，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草，終於醒了。”胖子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滿是後怕，“你剛嘴裡一直唸叨，額頭燙得跟火爐似的，我還以為你高原反應犯了，差點連夜送你去醫院。”

初九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疼，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沙啞：“做了一個夢，夢裡一個穿藏袍的姑娘一直在追我，我看不清她的臉，怎麼甩都甩不掉。”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嘴戲謔：“哎，肯定做春夢了，遇到藏地漂亮姑娘了！咱們來理塘采風，你倒是先邂逅了。”

“胖子，不是春夢，真的太可怕了。”初九皺緊眉頭，眼神不安，“那種感覺太真實了，她的眼神、腳步聲，就在我身邊，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酥油香。”

“行了行了，大男人彆矯情。”胖子打了個哈欠，裹緊被子，“明天還要采風，趕緊睡，就是趕路累著了，高原不適應才做噩夢。”

很快，胖子的均勻鼾聲響起。

可初九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理塘的夜空極低，星星亮得詭異，清冷的光灑進屋內，讓那個藏袍姑孃的身影在腦海裡愈發清晰。他翻來覆去，心跳始終無法平複，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初九是美術專業畢業，從小對色彩與線條有著天生的敏銳。高三那年，他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報考藝術學院，一頭紮進美術世界。大學四年，他泡在畫室，畫遍山川河流、人間百態，唯獨對藏地唐卡情有獨鐘。在他眼裡，唐卡是藏地千年文化的結晶，是流淌在血脈裡的藝術瑰寶。

畢業後，初九冇有按部就班找工作，拉著發小胖子，在成都開了一家XZ工藝品小店。店裡賣藏式手串、犛牛角製品、小唐卡，生意不溫不火，勉強餬口。

入冬後，生意一落千丈，成都陰冷潮濕，店裡門可羅雀。初九心裡憋悶，提議去甘孜理塘走一走，一來采風找靈感，二來碰碰運氣，收幾件老物件回成都轉手賺錢。

胖子向來聽初九的，二話不說收拾行李，開著那輛二手越野車，一路向西直奔理塘。

理塘，被譽為“世界高城”，海拔四千多米，是倉央嘉措魂牽夢縈的地方，也是藏地文化底蘊極深的秘境。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縷風，都藏著古老故事，每一戶人家，都可能有傳世珍寶。

前幾天，初九和胖子在嘎瑪村閒逛，無意間走進一戶藏族老阿媽家。老阿媽孤身一人，家中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藏地古樸韻味。在佛堂牆角，初九一眼盯住了那幅被隨意懸掛的唐卡。

唐卡破損嚴重，邊緣蟲蛀坑窪，色彩略有褪色，可依舊難掩珍貴。畫麵上繪製的，正是羅桑仁欽倉央嘉措。畫像栩栩如生，倉央嘉措身著袈裟，麵容溫潤，眼神帶著淡淡的憂傷，彷彿跨越百年時光，仍在訴說心中情愫。最詭異的是，唐卡表麵光澤溫潤，曆經百年毫無滄桑感，像是被某種力量精心養護。

初九的心臟瞬間狂跳。

憑藉多年對唐卡的研究與藝術直覺，他一眼斷定，這是百年以上的老唐卡，而且是極為罕見的倉央嘉措畫像。要知道，倉央嘉措傳世唐卡極少，每一幅都價值連城，更何況是儲存如此完好的孤品。

他強壓激動，不動聲色與老阿媽攀談。老阿媽不懂唐卡價值，隻知是祖輩傳下的聖物，常年供奉在佛堂。初九軟磨硬泡，買牛肉酥油、打掃衛生，終於以極低價格，將唐卡收入囊中。

拿到唐卡的那一刻，初九的手都在發抖。他知道，自己撿到了真正的寶貝。

“胖子，我們這次在理塘賺大了，收到一張老唐卡。”初九抱著唐卡，激動得語無倫次。

胖子湊過來，瞥了眼破舊唐卡，一臉不屑：“就這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你懂個屁！”初九白了他一眼，語氣得意，“這是倉央嘉措的老唐卡，傳世極少，市場價幾百萬起步，精品還要翻幾倍！這次我們發大財了！”

胖子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大張，一把搶過唐卡反覆打量，依舊看不出門道，卻笑得合不攏嘴：“還是你小子眼睛尖！回成都就找西南民大的次仁教授掌眼，確定年代和價格！”

一想到钜額財富，胖子興奮得徹夜難眠。可初九，卻在當晚，陷入了那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窗外風聲漸緊，吹得窗戶咯吱作響。初九翻身抱緊枕邊的唐卡，布料粗糙，帶著酥油香與歲月的沉味。他閉眼試圖入睡，可那個藏袍姑娘，彷彿就站在床邊，靜靜凝視著他。

初九心裡咯噔一下。

這幅唐卡，絕不是一件普通古董。

它背後，一定藏著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黑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