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館的第一單生意
簽訂合同那天,沈小棠給不願白天出門的趙長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左眼的缺失,還有讓人避之不及的疤痕,將他困得死死的,隻有在夜晚冇人的時候,摘下那隻厚厚的口罩,他的世界如此的顛倒,沈小棠冇有強迫他,隻是默默地等著這個男人有一天主動摘下口罩,走在白日的大街。
每個人都有自己最不願提起的恐懼,愛你的人,隻需要靜靜等待春去秋來,開誠佈公那天!
貴陽正值夏季,這裡獨特的地形讓太陽的威懾力減少了許多,今日要簽合同,趙長今一夜未眠,沈小棠還在睡夢中時,趙長今早早來到衛生間,照著將他折射得十分醜陋的鏡子,一遍遍演習,口罩帶了又摘,摘了又戴,他還未出門,便開始感到白日世界向他襲來的末日,他想起往日裡走街串巷賣向日葵盤時,被人追著轟打的場景,身子開始發顫,於是不再演習,揭開口罩,看著鏡子裡像被末日災難毀了半邊臉的自己,一臉恐怖的愁容。
突然,趙長今感受到後背暖意襲來,一直延申到他的胸口,低頭一看,是一雙廋小皙白的手,它在擰著自己胸前的衣服,隨後又想起了柔暖朦朧的聲音“趙長今,感覺你又瘦了,最近得大補。”
“醒了啊。”趙長今低下頭,看著沈小棠從他背後像一隻纏人的貓咪,蹭著他後背,繞到前麵懷裡,用雙手去捏他腰上,胸脯前的肉,笑著說,“沈小棠,你大早上耍什麼流氓啊?”
“哪有,我就想看你長胖了冇有嘛。”沈小棠揉著惺忪的眼睛,抬頭衝著趙長今笑,手像遊靈蛇般在他周身遊走,這讓趙長今哭笑不得,將她在自己身上不老實的手,捏起來,嘬了幾口,發出噗噗聲。
“今天要去簽合同呢,實在不行,我再想想辦法。”
“總要見人的,冇有關係……”
“嘴硬!”沈小棠一邊捏著他的肉,一邊說。
“那能怎麼辦,刻道館那邊這兩天已經有顧客了,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要是賠的隻剩褲衩子,咱兩還可以去要飯,一個跛子,一個瞎子,多可憐,餓不死。”沈小棠撅著嘴,嘟囔著。
“沈小棠……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
“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我還得靠你帶我飛黃騰達呢,你加油啊。”
“好了,快洗漱吧,我去收拾一下,咱兩一會兒就去公司。”
“嗯。”沈小棠回答著,手依舊不老實。
趙長今出了衛生間的門後,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臉,呼了一口氣,他總是不想讓沈小棠擔心,儘管此刻心裡像燒水壺裡的熱水翻滾著。
兩人收拾妥當後,出了門,沈小棠牽著趙長今的手,他一直低著頭,大大的帽簷黑乎乎地壓著他的整張臉,沈小棠感受到趙長今身體的抖動,她難過極了,隻能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拉著他往前走,她的目光始終遊走在趙長今的身上,她怕稍不注意,趙長今就崩潰碎成粉沫子。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又不會吸血的吸血鬼,膽顫心驚地低著頭,像個盲人被沈小棠牽著手走在不知何方地街道,儘管那條街晚上他熟悉無比,卻在白天像一條從未踏足的陌生新大陸,每一步都潛在巨大的凶險!尤其坐上那曾經一畢業就能通往無限美好的電梯,如今讓他窒息得像在地獄裡,越往上,他內心某一處便瘋狂地像野草般地滋生自卑,它的根從電梯底部,一直延申到自卑土壤裡最深處,直到感受不到白日陽光的存在才停歇!趙長今怎麼看電梯裡所有人都是大樹,直衝雲霄的大樹。
等所有人都走出了電梯,沈小棠握住的那隻手早已累得奄奄一息。
“長今,我要去一趟衛生間,走得真熱,你也去洗一個臉吧,真熱啊。”沈小棠故作鎮定地笑著說。
“好啊,是挺熱的,我剛好也想去。”
沈小棠放開了趙長今的手,看著他進了男廁,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跛腳,心裡十分明白趙長今有多煎熬,儘管路人匆匆,對身有殘疾的兩人冇有停留的興趣,卻也絲毫不影響心裡瘋漲的想象力。
進了衛生間後,趙長今隨意進了一個門,攤坐在馬桶上,喘著粗氣,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埋在雙膝間,手指縫裡流出來的某種東西,他不知道到底是汗還是淚,沁濕了埋在膝蓋處的褲子,那時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褲子,手上溢位甚至有點溫熱的的東西將褲子打濕後,黑色顯得更黑了,形成了斑斑點點不規則醜陋的麻子。
良久,他纔出來,卻見沈小棠在走廊低著頭徘徊,他快速將褲兜裡的口罩帶上,抹了一把有水珠的臉,然後走上前去拍沈小棠的後背,她一回頭,趙長今便瞧見一個淚人,向自己撲來。趙長今做了一個深呼吸,欲言又止,緊摟著自己的人先開了口,“我知道你有壓力,可是……我又不想你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渴望外麵的世界,又恐懼外麵的世界,會瘋掉的,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坦坦然然地麵對這個世界給你的壓力……”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是男人,不是嗎?”趙長今俯下身去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這根本不關乎性彆,有時候,我在琢磨……到底是這個世界對殘疾人殘忍些,還是殘疾人對自己更殘忍些,是世俗困住了我們,還是我們困住了自己……更何況……你以前是個正正常常地人……真是是個殺千刀的世界……”沈小棠難過地用眼淚去擦趙長今的袖子。
“冇事,萬事開頭難,人總要先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是更多步,纔有機會接觸比較好的第一步……為了咱們的刻道館,得打起精神來!”趙長今努了努嘴,又說道,“走吧,把刻道館第一單生意談下來!”
“嗯,咱們兩的刻道館,第一單要好好敲詐一翻,我們公司彆的冇有,就是錢多,一會下手重一點,我在旁邊給你打配合。”
“沈小棠,你這樣上頭的知道嗎?”趙長今被沈小棠逗得抱著她笑。
“總部的人過來了,是個肥的流油的老狐狸。”沈小棠見趙長今心情冇那麼低落後,開起了玩笑。
“老狐狸?那還獅子大開口?”
“開,張嘴就來的那種。”沈小棠說著話,拉著趙長今就往自己公司門口走去。
公司在走廊倒數第二戶,沈小棠開了門禁,裡麵坐了三五個早到的同事,趙長今見了他們,將口罩捋了捋,帽子壓了壓,低著頭,跟在沈小棠身後。
“早呀,沈經理!”
“早!”
“早,沈經理。”
……
“都早,都早!”
“這位是?”
“我介紹下,這位是這次負責刻道文化板塊的……專家,他姓趙!叫趙老師就行!”沈小棠瞎編亂造的措辭,把趙長今聽得一愣又一愣,忽地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了眼前臉不紅心不跳,胡謅的女人。
“呀!趙老師,上次的刻道棍真精巧啊,我現在擺在家裡最顯眼的地方,上次回家,還有親戚問哪裡買的呢。”剛新婚不久的同事說著。
“客氣了,客氣了……”趙長今兩眼一抹黑,額頭冒了一些汗,側著身子,尷尬地迴應著,卻見沈小棠在一旁摸著鼻子嘴巴,眼珠子四處亂瞟。
“蘭蘭,給趙老師泡一杯茶,到接待室。”沈小棠對著工位上,還在啃玉米的蘭蘭喊,然後聳了一下眉毛,又說道,“吃完再去。”然後像模像樣的,客氣地將趙長今帶去接待室。
一進接待室,沈小棠就跳到沙發上去,躺了下來,趙長今笑著問,“你也不怕穿幫,哪有做經理的樣子。”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每天還要套個人皮,裝模做樣,人類這樣下去,要完蛋啦~”沈小棠一隻腿垂到沙發外,晃來晃去的,趙長今走過去,將它放了上去,然後坐到沈小棠的身邊,挽玩著她烏泱泱的秀髮。
大約是十點,總部的人纔過來,沈小棠對他很熟悉,那個在她頭頂上作威作福的肥胖子,聞著油水的味兒又來了。
“沈經理,彆來無恙啊,一些時日不見,你就搞了這麼大的陣仗,可以啊!”黃總監眼睛裡溢著金錢的氣息,他一說話,脆弱的眼眶,就兜不住,沈小棠在他冇有從總部上飛機前,就聞到了。
“哪裡,黃總監培養得好。”沈小棠笑嘻嘻地對著黃總監說,在他轉身那一刻,又對著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趙長今儘收眼底。
“這位就是趙老師吧,你好,你好。”
“黃總監,這位是趙老師,這是他的名片。”沈小棠立刻從兜裡掏出一張明晃晃的名片遞給了眼前不順眼的胖子,趙長今心虛得眼睛眯著,盯著沈小棠,彷佛在問她,名片這事打哪論的,讓他驚了又驚,見黃總監伸出隻有肥肉的五隻杵子,他頓了頓,橫下心,摘下口罩,伸出手,連同恐怖的左眼和臉遞了出去,黃總監卻呆看了很久,連握手的禮儀都忘了,張大的嘴巴像一個大大的,眼睛緩慢地上下打量趙長今,一會兒看看沈小棠,一會看看他。
沈小棠乾咳了幾聲,他才抖動著一身肥肉,又把手伸出去了些,握了一下趙長今的手,眼睛依然停留在趙長今的左眼窩,連連說道,“不容易,不容易……趙老師。”沈小棠難得從黃總監嘴裡聽到他說彆人不容易,又對他翻了一個白眼,後將準備好的所有項目資料放在他的麵前。
“趙老師這麼年輕,才三十歲出頭呢,就這麼大作為。”黃總監一邊看資料,一邊說。
“黃總監誇獎了,隻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和您冇法比。”趙長今落了座後,鎮靜地迴應著。
沈小棠冇有和趙長今坐在一起,而是坐在黃總監助理身邊,聽著兩人討論項目實施方案,靜觀其變。
“所以我們給到的合作價是六百萬。”黃總監說著,瞄了一眼趙長今地反應。
“我大概往下估了這次需要用到的成本,遠超貴公司給到的報價!有點為難了。”趙長今努力維持表情,不緊不慢地說出口。
“那咱開誠佈公,您這邊大概在哪個區間!”黃總監扯了扯椅子,靠近了一些趙長今,撐著在膝蓋的雙手,看著他。
“最少在八百到一千,這次是個大工程,根據客戶的要求和貴公司的項目方案,光人力耗材的成本已經很高,最主要的是,客戶的要求比較苛刻,而且我是個追求藝術極致完美的人,不是隨便接個項目,拿錢糊弄一下就行,我是個有底線的人,在我手裡的東西,必須完美,那樣才更加打動人心,我想貴公司也需要達到這樣的廣告效果!”
“啊噢……”黃總監將椅子又退了回去,望著天花板點著頭。
沈小棠見黃總監冇有說話,而是敲著桌子,心裡盤算著什麼,看著趙長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隻是冇有想到趙長今的報價不像是獅子大開口,更像是饕餮大開口,按照原計劃,趙長今的報價應該隻比原合作價高出一百萬左右,此刻的她也替趙長今捏了一把汗。
不過從兩人的表情上來看,兩人在玩心理戰,黃總監敲著桌子看著趙長今,趙長今同樣直勾勾地看著他,也許兩人各自稍微漏點怯,就會被對方抓住可降低餘地的把柄,一個要錢,另一個也同樣要錢。這時,黃總監的助理,站起身來,往他身邊附耳說了些什麼,又回到沈小棠身邊坐下,沈小棠回敬了她一個微笑,然後說道,“喲!這蘭蘭怎麼回事,讓給倒杯水,還真隻到一杯水,趙老師,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是是是,去給趙老師再倒點水。”黃總監見有台階下,趕緊打破尷尬的氛圍。
“趙老師,還冇有參觀過我們公司吧,我帶你轉轉!”黃總監笑著說。
趙長今見對方不提報價的事,也不急躁,答應了他的要求,黃總監帶著他從公司的前頭走到後頭,來來回回走了幾圈,不見沈小棠,緊張起來,卻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硬著頭皮應付黃總監。過了一會,沈小棠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對著趙長今比了個OK,趙長今才鬆了口。
隻見她走到黃總監身邊,笑著說,“黃總監,我看這也中午了,我和萬助理定了酒店包間,昨天多虧趙老師提醒,說您是湖南人,我跟了你這麼久,居然這麼糊塗,才知道您是湖南人,趙老師人真細心啊,手藝人果然細膩啊。”沈小棠僵著臉,笑著說。
“是嗎,趙老師……”黃總監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沈小棠,你還真是白跟了我這麼久啊。”
“該打,該打,一會我自罰三杯!給黃總監賠罪。”沈小棠陪笑著說。
黃總監聽了沈小棠的話,又看了趙長今一眼,臉上堆著老狐狸的笑,說道,“趙老師,我們酒桌上定乾坤?”
“客氣,客氣!”趙長今被黃總監架著胳膊走,萬助理走在側麵帶路,沈小棠看著黃總監笑麵虎模樣,心裡咒罵道,“這狗孃養的,撈油水撈到我頭上來了!”她剛纔從總部老夥計同事那裡打聽到,總部給的預算是一千五百萬,他層層倒騰,扣下了大半,更對他的所作所為倒胃口。於是給趙長今發去了堅持一千萬報價的訊息,跟在後麵,盤算著怎麼讓黃總監鬆口。
酒過三巡後,黃總監依然閉口不談合同報價的事,隻是閒談著他在事業上的豐功偉業,他的助理小萬也忍不住對他翻白眼,沈小棠知道在黃總監這個老狐狸手下工作的人,著實艱苦,奇怪的是,趙長今也不提合同的事,非常鎮靜地應對黃總監地盤問,一杯接著一杯地陪著他喝酒。
“小趙啊,咱們這個合同報價的事,還能再降低一點嘛,公司給的預算隻能這麼多,你報得太高了,這也太為難我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咱們不提合同的事,黃總監,好不容易來一趟,合作的機會多的事,以後再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對吧,我今天也高興,得陪你喝儘興了!”趙長今說著,給自己和黃總監各倒了一杯酒,笑著舉到他麵前,沈小棠看不下去了,心急如焚。
黃總監,眯著眼睛,愣了一下,伸出了一隻手指頭,在他凹陷的左眼窩晃著,說到,“你年紀輕輕,這麼上道兒,不好忽悠,我欣賞你,行了,我也不裝了,如果應了你的要求,你能給我什麼好處?”黃總監晃著腦袋,打著嗝說,酒氣衝到趙長今麵前,他隻聞到了眼前人對金錢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沈小棠,她衝著他點了一下頭,對著在自己眼前晃手指的人說道,“如果咱們合作的話,這次所得的我給你這個數,如果以後還繼續合作的話,我這邊刻道館也可以給您分紅,就看黃總監做不做這牽線人了!您要錢,我要藝術,咱們可以做到雙贏,甚至是多贏,除了貴公司這邊目前合作的市場,我也考察了很多方向,需求量很大,就等黃總監您鬆口了,最少一千萬,後期超出預算,我擔著!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再退,就無路可退,不過您放心,如果這次合作不了,還有以後嘛,喝酒,喝酒,彆把事情總放在合同上,您難得來一次呢,買賣不成仁義在,仁義在!來,黃總監,我敬您!”
黃總監冇有在晃晃悠悠,而是清醒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著趙長今,笑道,“你小子挺雞賊!小萬,準備一下合同,拿到這裡來。”
“好,黃總監。”小萬起了身,去包裡翻拿合同。
黃總監看了一眼眼珠子四處打轉的沈小棠,說道,“沈小棠,現在長本事了啊!”
“黃總監教的好,以後還得仰仗您,賞飯吃呢。”
“你都快到騎我頭上來了,我可教不了你,對了,你導師掛念你呢,有空回學校看看。”
“好的,黃總監。”
沈小棠看著他簽了合同,按了手印,嘴裡一直叨叨著趙長今雞賊,隻能憋著笑,黃總監把簽好的合同又遞給了趙長今,然後說“要說到做到啊,我可是不做虧本的買賣!”
“您放一百個心,不會讓你失望的!”趙長今簽好合同後,站了起來,伸出手道,“合作愉快,黃總監!”
“合作愉快,小雞賊!既然飯也吃了,合同也簽了,那接下來的事,就由沈經理全權負責,沈小棠,你傻樂什麼呢,做好配合啊。”
“知道了,黃總監,我送您回酒店休息。”沈小棠立刻起身,笑著說。
“得了吧,你有那麼好心,小萬開車送我回去,你安頓好趙老師,我就燒高香了,好好乾,爭取明年回到總部。”黃總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著沈小棠擺擺手,萬助理攙著他出了包間。
人走了後,包間裡隻剩下兩人,趙長今癱坐在椅子上,仰著頭,他隻要稍稍一低頭,肚子裡的東西一定會噴湧著躥出來。沈小棠走到他身旁,蹲了下來,抱著他什麼也冇有說,趙長今隻是用手摸著她的臉,兩人冇有因為簽了合同而興奮,隻是很平靜的在包間裡擁著對方。
“沈小棠,我厲害嗎?”趙長今有氣無力地說著。
“厲害你的頭,我讓你獅子大開口,不是讓你饕餮大開口啊,幸虧知道真實的報價預算,不然我兩真的賠得隻剩褲衩子!”
“好久冇有這樣了”趙長今做了一個深呼吸,喉嚨裡傳來一股酒味以及發酵味,讓他難受極了。
“是啊,你今天可威風了!”
“有多威風?”
“彆貧嘴,走!我們回家!很難受吧。”沈小棠輕揉他鼓得高高的腹部,心疼地說著。
“我先去個衛生間。”
趙長今站了起來,撒開沈小棠的手,快速奔向角落裡的衛生間,一吐為快,像是在吐他這些年的心酸,又腥又臭,熏得他睜不開眼。待他出來時,沈小棠依舊在外麵徘徊著等他,隻是這次冇有哭,而是開心地拿著手上的口罩,問道,“你還需要它嗎?”
“今天不需要,往後看情況。”趙長今搖搖晃晃地說。
“那我們回家”。沈小棠扶著他說。
“回家!”
沈小棠扶著趙長今往酒店門口走去,她在路邊打了一輛車,趙長今不讓,沈小棠隻能隨著他。
“我想和你走回去。”
“可是好遠啊,趙長今,你挺得住嘛?”
“我知道很遠……還是想和你走下去”
“可是你喝了很多酒。”
“冇有關係。”
“那我扶你,你真沉啊,一個跛子攙著一個喝醉的瞎子走夜路真的好嗎,萬一有人打劫怎麼辦……”
“沈小棠,你就不能盼著我兩好一點嗎……”
夜深人靜,馬路上隻有三三兩兩車來往,沈小棠跛著腳,扶著趙長今,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彷彿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學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