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校園2
黑暗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老張頭。
他猛地向後踉蹌,脊背重重撞在冰涼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心臟在他的胸腔裡發了瘋似的狂跳,撞擊著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那仍在耳邊縈繞的、平板冰冷的餘音——“等點名…點名…”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手電筒摔碎前的最後一瞥,如同灼熱的烙鐵,在他視網膜上烙下了那張慘白、空洞的臉,和那身絕對不該出現的舊校服。
冷。一種沁入骨髓的陰冷,從腳底板急速竄上頭頂,讓他花白的頭髮幾乎要根根立起。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發出“得得得”的細碎聲響,在這死寂的黑暗裡顯得格外刺耳。
跑!
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字,像警報一樣尖嘯。
可他兩條腿像是被灌滿了鉛,又像是被凍僵在原地,根本不聽使喚,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他拚命張大嘴,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胸口憋得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緩慢、乾澀的摩擦聲,從前方的黑暗裡傳來。
是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聲音。
老張頭的血徹底涼了。他僵在原地,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吞噬了404教室和那個“東西”的濃黑。
摩擦聲停了。
一片死寂。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
然後,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響起。像是布料在緩慢地移動。
一下,又一下。
老張頭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他聽到了……腳步聲。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輕,彷彿穿著布鞋的腳在小心翼翼地拖遝著地麵。正從教室的前排,朝著門口的方向而來。
那不是正常人的步伐節奏,中間夾雜著一種奇怪的、細微的停頓,像是關節僵硬,難以彎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一步步,彷彿直接踩在了老張頭的心尖上。
他來了!那個東西……過來了!
極致的恐懼猛地注入了力量,老張頭怪叫一聲,那聲音嘶啞破裂得不像他自己發出的。他連滾帶爬地轉身,雙手在黑暗中瘋狂地向前摸索,跌跌撞撞地沿著走廊狂奔。
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他看不見任何東西,隻能憑藉記憶和本能向前衝。身後,那緩慢、拖遝的腳步聲依舊清晰可聞,冇有加快,也冇有減慢,保持著那種恒定而詭異的節奏,不即不離地跟在後麵。
老張頭不敢回頭。他拚命地跑,肺葉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發出嗬嗬的聲響。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舊工裝,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衝下樓梯,膝蓋發軟,好幾次差點滾下去。他穿過二樓、一樓空曠的大廳,能感覺到穿堂風像冰冷的舌頭舔過他的臉頰。
身後的腳步聲……似乎消失了?
他不敢確定,耳鳴和心跳聲太大了。他踉蹌著衝到一樓大門廳,顫抖的手摸到冰冷的玻璃大門,用力一推——
門紋絲不動!
他這才猛地想起,每晚鎖樓,最後都是從外麵用大掛鎖鎖死的!他把自己鎖在了裡麵!
絕望瞬間攫緊了他。
“嗬……嗬……”他趴在冰冷的玻璃門上,徒勞地向外望著同樣濃重的夜色,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中。
“嗒。”
一聲輕響,從身後的樓梯方向傳來。
像是有人踩斷了地上的一小截粉筆。
老張頭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
樓梯口的陰影,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邃。
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藉著遠處安全出口指示牌那一點微弱的、綠油油的光暈,老張頭勉強能看到那藍白相間的顏色,和一片毫無生氣的、石膏般的慘白。
它停在那裡。冇有逼近,也冇有消失。
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老張頭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音,背靠著冰冷的玻璃門,緩緩滑坐到地上。他蜷縮起來,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身體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
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預想中的觸碰甚至攻擊並冇有到來。
老張頭鼓起殘存的最後一絲勇氣,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從膝蓋間抬起頭。
樓梯口。
空蕩蕩的。
那個影子……不見了。
他不敢動,屏住呼吸,豎著耳朵傾聽。
死寂。隻有他自己粗重、混亂的喘息和心跳。
又等了彷彿一個世紀,他才哆哆嗦嗦地扶著門爬起來,幾乎軟倒在地。他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去想什麼手電筒、鑰匙串,隻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連滾帶爬地沿著牆根挪動,最終縮進了大門旁邊值班室的桌子底下。
那一夜,老張頭在冰冷的瓷磚地上蜷縮到天亮。每一次風吹草動,每一次樓道裡傳來的細微異響(也許隻是建築本身的熱脹冷縮),都會讓他像驚弓之鳥一樣猛地一顫。
直到第一縷灰白的天光,艱難地透過玻璃門照進來,驅散了濃重的黑暗。
外麵傳來了早起清潔工掃地的聲音。
世界恢複了正常。
老張頭連滾帶爬地衝出大樓,對著初升的太陽和驚愕的清潔工,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冇有人相信他的話。人們隻當老校工臨退休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領導好言安慰,讓他提前回家“休養”。
但有些東西,徹底改變了。
老張頭真的病了,一場大病。他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夜裡常常在睡夢中驚叫著醒來,渾身冷汗。他再也不肯靠近學校一步,甚至聽到“學校”、“點名”這樣的字眼,都會明顯地哆嗦一下。
而那棟深夜的教學樓,依舊矗立著。
偶爾有膽大的學生或者新來的保安信誓旦旦地說,深夜路過時,似乎還能聽到四樓傳來若有若無的點名聲,和一個年輕、平板、毫無生氣,一遍遍回答著“到”的聲音。
隻是404教室的門,從此以後,無論白天黑夜,都被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鎖,從外麵牢牢鎖死了。
鎖孔,也早就被厚厚的鐵鏽徹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