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懺悔牆5
嘶啦……
嘶啦……
那聲音鑽進耳朵,像有冰冷的蟲子在耳道裡爬。不是風聲,不是幻覺。它貼著地,順著牆,從門縫底下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帶著那棟廢樓裡特有的、陳年的灰塵和絕望的氣味。
我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過這幾乎要逼瘋我的摩擦聲。它無處不在,又找不到確切的源頭,像是在房間裡,又像是在我自己的腦子裡迴響。
上鋪的鼾聲停了一瞬。
我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床板輕微地吱呀一聲,像是人翻身的動靜。但緊接著,那鼾聲又響了起來,甚至比之前更響,更沉,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機械般的規律性。
呼——哧——呼——哧——
像一台老舊的鼓風機,強行填充著死寂的空間。
那嘶啦聲弱了下去,似乎被鼾聲蓋過。
不。
不是蓋過。
是混合。
嘶啦…呼哧…嘶啦…呼哧…
兩種聲音開始同步,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恐怖的節奏。摩擦聲像是為鼾聲打著拍子,而鼾聲的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把那牆灰的粉塵、那血鏽的氣味,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吸進去。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種比之前直麵林薇和血牆更深的寒意攫住了我。那不是來自外部的威脅,而是某種更接近…**的東西。某種早已潛伏在身邊,剛剛纔開始顯露出獠牙的東西。
我的視線無法控製地、極其緩慢地向上移動,移向上鋪的床沿。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我看到幾縷細小的、灰白色的粉末,正從床板的縫隙間,簌簌地飄落下來。
像雪花。
悄無聲息地落在我的床單上,我的胳膊上,帶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陳舊氣息。
牆灰。
我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那些灰屑飄落。鼾聲還在繼續,規律得可怕。那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個室友的打鼾方式。
嘶啦…嘶啦…
摩擦聲又清晰了起來。這一次,它似乎就在…正上方。
就在我的頭頂。
和我隻隔著一層薄薄的床板。
有什麼東西,在上鋪的床板上…寫字?
用指甲?用…血肉模糊的指尖?
一個畫麵瘋狂地衝進我的腦海:上鋪的室友此刻正睜著雙眼,瞳孔裡冇有光,隻有一片渾濁的灰白。他的手指正用力的、一遍一遍地在床板底麵劃刻著,刻著那三個字。牆灰從他的指縫和床板的縫隙漏下來,落在我身上。
我錯了。
我錯了。
我錯了。
“呃……”一聲極度壓抑的、瀕臨崩潰的嗚咽終於衝破了我的喉嚨。我連滾帶爬地從床腳掙脫出來,遠離那片不斷飄落灰屑的區域,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鐵製梯子上。
不能再待在這裡!
一秒都不能!
我像瘋了一樣撲到門邊,顫抖的手擰開門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上鋪,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空無一人。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我,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抱著頭,全身劇烈地發抖。寢室的門在我麵前虛掩著,裡麵那規律到詭異的鼾聲和細微的摩擦聲依舊隱約可聞,像追出來的鬼魅,不肯放過我。
怎麼辦?去哪裡?
值班室依舊黑著燈。整棟樓死一樣寂靜。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對麵宿舍緊閉的門,掃過光潔的牆壁,掃過…
猛地定格在對麵宿舍的門板上。
就在那扇深色木門的中央,門牌號的下方。
有一片汙漬。
一片剛剛出現的、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的汙漬。
形狀…像是一個模糊的、正在向下滴淌的手印。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它來了。
它真的跟出來了。
不止是聲音,不止是灰屑。
它開始蔓延了。像某種病毒,從那個廢樓的中心,從林薇的指尖,從我的罪惡,開始向外擴散,汙染一切。
我連滾爬爬地站起來,驚恐地環顧四周。兩邊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腳下光潔的地磚…它們看起來依舊正常,但在我的眼裡,每一寸表麵都彷彿隨時會蠕動起來,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字,滲出暗紅的指印。
那被凝視的感覺濃烈到了極致。
冰冷,惡毒。
無處不在。
我踉蹌著後退,遠離那扇印著血手印的門,後背卻撞上了另一扇門。
冰涼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
我僵硬地、一點點地回過頭。
在我剛剛撞到的這扇寢室門板上,就在我肩膀靠過的位置旁邊,另一小撮灰白色的牆灰,靜靜地躺在那裡。
像是剛剛從什麼地方掉落下來。
又像是…被刻意放置在這裡。
標記。
又是一個標記。
它在告訴我,無論我逃到哪裡,都無法逃脫。
嘶啦……
那細微的、令人瘋狂的聲音,似乎又在空蕩的走廊儘頭響了起來,若有若無。
我背靠著冰冷門板,緩緩滑坐下去,絕望像冰水一樣淹冇了頭頂。
逃不掉了。
下一個。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