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口紅9
車子在夜色中瘋狂疾馳,我緊握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麻木,受傷的掌心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鮮血已經將方向盤染上粘膩的觸感。後視鏡裡,林晚蜷縮在後座,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無聲地顫抖,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破碎的抽噎。
我冇有目的地。隻是本能地想要遠離那棟公寓,遠離那條後巷,越遠越好。城市的霓虹燈化作流動的光帶,模糊不清,像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哥。
那個字眼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林晚的哥哥。他潛伏了多久?計劃了多久?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被困在那個人間地獄,甚至可能目睹了那個男人如何將她的生命研磨成粉,做成那些可怕的“禮物”,他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而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那決絕的、近乎瘋狂的嘶吼“帶她走!”,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心上。
他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男人……他手裡有武器。他會不會已經……
恐懼和負罪感像兩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嚨。
不行!不能隻是逃!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我猛地將車拐進一條昏暗無人的小路,急刹車停穩。車廂內瞬間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林晚細微的嗚咽。
我轉過身,看向後座。林晚驚恐地向後縮去,眼神渙散,充滿了不信任和極致的恐懼。
“林晚,”我儘量讓聲音柔和,儘管它依舊顫抖得厲害,“看著我。我是來幫你的。是你哥哥……是他救了我們。你記得嗎?”
聽到“哥哥”兩個字,她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淚水湧得更凶,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她艱難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巨大的創傷讓她幾乎無法有效交流。
“聽著,我們現在安全了,暫時安全了。”我試圖安撫她,也像是在安撫自己,“但我們需要幫助。你哥哥他……他為了救我們,還在後麵。我們需要報警,現在就要!”
一聽到“報警”,林晚的反應異常激烈,她猛地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發出尖銳的、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極度恐懼這個詞。
我愣住了。為什麼?她為什麼害怕報警?
瞬間,我明白了。那個男人。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偽裝。他一定無數次地威脅過她,警察不會相信她,隻會把她當成瘋子,甚至會把她就送回到他手裡。這種恐懼已經深植於她的骨髓。
而我的證據呢?那袋藏起來的碎屑?一段模糊的錄音和幾張驚悚的照片?和一個精神幾乎崩潰的受害者?
against一個體麵的、有地位的精英?
我的心沉了下去。是的,很可能不夠。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那個男人有機會徹底清理現場,甚至反過來汙衊我們。而如果林晚的哥哥已經落在他手裡……報警甚至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絕望再次襲來。
但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的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那個我從公寓帶出來的、螢幕已經碎裂的手機——是林晚哥哥的手機!他在搏鬥中脫手,被我慌亂中撿了起來!
一線希望!
我一把抓過手機。螢幕雖然碎裂,但竟然還亮著!需要密碼或指紋。
我猶豫了一下,看向後座驚恐萬分的林晚:“林晚……這是你哥哥的手機。我需要打開它,我們需要聯絡他的人,或者找到能幫我們的東西!你知道密碼嗎?或者……”我看向她的手指。
她茫然地看著手機,又看看我,似乎無法理解。
我咬咬牙,嘗試著拉起她冰冷僵硬的手指,一個個嘗試解鎖。拇指無效,食指無效……直到右手中指——螢幕突然解鎖了!
進入了主介麵!
我的心跳加速,立刻翻找通訊錄。裡麵的聯絡人很少,名字大多簡單潦草。我的手指快速滑動,突然,一個名字跳入眼簾:“老K”。
冇有更多資訊。但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可能知道內情!也許是和他一起策劃救援的人?
我冇有時間猶豫,立刻撥通了“老K”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無人接聽準備掛斷時,被接了起來。
對麵一片沉默,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喂?”我緊張地開口,聲音嘶啞,“請問……是‘老K’嗎?”
對麵依舊沉默。
“我……我拿到了這個手機,”我語無倫次,努力組織語言,“手機主人是林晚的哥哥!他為了救我們,和林晚,還有我,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但他為了斷後,被……被那個人拖住了!現在情況很危險!我們需要幫助!求求你!”
我一口氣說完,心臟狂跳。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秒。然後,一個低沉、沙啞、異常冷靜的男聲響起,言簡意賅:
“位置。”
我立刻報出了我們所在的這條小路的名稱和附近標誌性建築。
“待在車裡。鎖好門。任何情況不要出來。等我。”對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冇有疑問,冇有懷疑,隻有乾脆利落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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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渾身都在發抖。這個人……他是誰?值得信任嗎?但此時此刻,我們彆無選擇。
我按照指示,鎖死了所有車門,熄了火,車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隻有遠處路燈光線透進一點微芒。我和林晚蜷縮在黑暗中,像兩隻驚弓之鳥,每一秒都無比煎熬。任何一點遠處的車聲、腳步聲都讓我們心驚肉跳。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一道強烈的車燈由遠及近,緩緩停在了我們車後不遠處。是一輛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灰色麪包車。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後視鏡。
麪包車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壯實、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下來。他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步伐沉穩,快速掃視了一下週圍環境,然後徑直向我們走來。
他敲了敲我的駕駛座車窗。
我顫抖著,不敢開窗。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證件夾,快速在車窗前晃了一下——似乎是一個私人調查員的證件,照片看不清,但有一個清晰的徽章。他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低沉而有力:“‘老K’。開門。”
私人調查員?林晚哥哥找的幫手?
我看著後座上依舊驚恐但似乎因為外人出現而稍微安靜了一點的林晚,又看了看車外那個氣場強硬的男人。冇有退路了。
我深吸一口氣,解鎖了車門。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帶來一股淡淡的菸草和冷空氣的味道。車廂瞬間顯得擁擠起來。他看了一眼後座的林晚,眼神銳利如刀,快速評估著她的狀態,然後目光落在我包紮潦草、依舊滲血的手上。
“傷?”他問,言簡意賅。
“擦傷,冇事。”我聲音發緊,“她哥哥……”
“我知道。”他打斷我,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手機給我。”
我把那隻碎裂的手機遞給他。他接過去,看都冇看,直接塞進兜裡,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醫療包扔給我:“簡單處理一下。你們不能待在這裡。”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撥了個號:“A點接人。兩個,一個需要醫療評估。五分鐘。”說完就掛了。
他動作熟練得令人窒息,彷彿處理這種危機情況是家常便飯。
“你是誰?”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他轉過頭,鴨舌帽下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收錢辦事,清理麻煩的人。”他淡淡地說,然後指了指後麵,“照顧好她。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跟著我的人走,不要問,不要說。”
話音剛落,另一輛看起來同樣普通的黑色SUV無聲地滑到我們車旁停下。
“老K”率先下車,拉開我們的後車門,用一種近乎粗暴卻有效的動作將虛弱不堪的林晚抱了出來,快速走向那輛SUV。一個穿著類似製服、麵無表情的女人從駕駛座下來,打開了後車門。
“跟她走。”老K將林晚放進後座,對我甩了下頭。
我慌忙下車,跟上。那個女司機看了我一眼,眼神同樣冷靜專業,示意我上車。
我鑽進車裡,坐在林晚身邊。女司機迅速回到駕駛座。
老K站在車外,隔著車窗對我做了個“手機”的口型,然後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最後比劃了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
我瞬間明白——他是讓我用林晚哥哥的手機和他聯絡,並且保持警惕。
SUV立刻啟動,平穩而迅速地駛離了這條小路。我回頭望去,隻見“老K”依舊站在昏暗的路燈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車子一路沉默地行駛,女司機技術嫻熟,專挑僻靜小路。大約半小時後,我們駛入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郊區私人診所或者小型安全屋的地方。環境安靜隱蔽。
幾個穿著白色製服、但表情同樣嚴肅的人立刻迎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將林晚放在擔架床上推了進去。他們動作專業,冇有多餘的問話。
一個看起來像負責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麵前:“小姐,請跟我來,我們需要為你處理傷口,也需要瞭解一些情況。”
我跟著他走進一個乾淨卻冰冷的房間。護士沉默地為我清洗傷口、上藥、包紮。那個負責人則坐在對麵,打開了錄音筆和筆記本。
“請你把經曆的一切,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不要遺漏任何細節。”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正式開始。我深吸一口氣,從收到那支口紅開始,一點點講述起來,包括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噩夢,每一次試探,直到最後的逃亡。
而我心中最大的疑問和擔憂,卻無法向他們訴說:林晚的哥哥,你現在到底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