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溢血效應
兩門定向燃料炮成功擊發。
耀眼的赤色光束撕裂環境的昏黃，自橋下掠過，將這座斷橋的支撐結構被徹底摧毀。
整座橋梁垮了下來。
尚未登上鋼纜的清除組成員頓時腳下一空，伴隨著坍塌的橋梁自半空墜落至地麵，頃刻間便被廢墟掩埋。
淩霄清楚地看到墜下去的隊員裡尚有幾人的生命信號尚未熄滅。
但此時他也顧不了太多。
相比於直接被廢墟掩埋的隊員，淩霄此時的處境更為尷尬——
他正處在架設起來的鋼纜半中間。
隨著橋梁垮塌墜向地麵的錨定裝置很快超過了其可承受的最大力度，這讓淩霄與跟在他身後的成員們在經曆了短暫的滑索器鎖死後迅速向後滑去。
淩霄飛快地轉頭，通過觀察身後的情形確定接下來的做法。
這一轉頭，淩霄看到了一名摔在廢墟上的成員從自動滑索器中解脫出來，剛想起身，卻被橋上掉下的卡車殘骸砸了個正著。
鮮血頓時從這輛十數噸重的卡車殘骸下暈開。
隨著橋梁的坍塌，其上的各型車輛殘骸像下餃子般跌落，形成了道恐怖的鋼鐵瀑布。
淩霄等人正被鋼纜和錨定裝置拖進這道死亡瀑布中。
咬了咬牙後，淩霄嘗試啟動強行製動裝置。
很快，淩霄便發現這被震盪集團吹上天的安全措施屁用冇有，甚至莫名其妙就損壞了。
迅速斃掉幾個餿主意後，淩霄喝道：“切掉滑索器，快！”
由於強行製動裝置已經在高強度摩擦中損壞，淩霄隻能出此下策。
從這個高度摔下去，被判定斷幾根骨頭是肯定的，但至少能保住命去完成任務。
說著，淩霄按下了拔出了匕首，用帶有鋸齒的背麵切割身上的安全鋼索。
很快，身後和身前的隊員紛紛墜落到地麵。
但淩霄卻因為一次突如起來的強震導致匕首脫手。
此情此景，淩霄冇有任何猶豫地伸手去拉裝有c7輻射炸藥的揹包解除鈕：“馬傑，輻射炸藥就交給……”
話還冇說完，伴隨著一聲巨響，不堪重負的鋼纜終於壽終正寢。
淩霄和最後兩個未脫離的清理組成員被拋向了高空，而後狠狠地撞向那座大樓。
在撞上大樓的瞬間，淩霄下意識地蜷縮身體，雙臂護著腦袋。
“轟！”
……
不知過了多久，淩霄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遭的佈設告訴著思維能力正在緩緩恢複的淩霄，自己不僅從這場意外中活下來了，甚至還陰差陽錯地摔進了大樓內部。
待思維能力完全恢複後，淩霄嘗試活動了下四肢。
痛，劇痛無比。
淩霄不由歎了口氣：“這幫集團狗玩得夠大啊，連這個都模擬出來了。”
護具中整合的死亡鎖定係統不單單會在穿戴者死亡時發揮作用，讓穿戴者體驗直到對抗結束的昏迷，同樣也會在穿戴者被判定骨折等意外情況時鎖死他的對應身體部位。
靠著攙扶廢墟中的凸起物，以及頑強的意誌，淩霄還是站了起來。
四下打量之後，淩霄發現自己居然被甩進了8樓。
這讓他不禁一陣惡寒。
鋼索繃斷的時候，自己到底被甩飛了多高？
不過有一點震盪集團是冇有說謊的——這鋼索的彈性確實夠好。
站起身後，滿身灰土與血跡的淩霄靠在牆壁上，嘗試呼叫外麵的隊友：“e9呼叫e6，收到回覆。”
耳機裡除了刺耳的電流聲外什麼都冇有。
一連嘗試了幾次後，淩霄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通訊設備冇有自己這麼扛造。
短暫的猶豫後，淩霄最終決定獨自一人完成任務。
這就意味著淩霄必須要捨棄一些裝備。
以自己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扛著這麼多裝備登上15層。
淩霄卸下了戰鬥背心裡的裝甲板、智慧型手榴彈和光學迷彩等裝備，隻帶著步槍和四個彈匣，以及一塊c7輻射炸藥出發。
拖著受傷的左腿，淩霄拎著步槍，一瘸一拐地朝著15層走去。
目標點所在的這座大樓是地麵時代的一座巨型商場，即便是僅剩殘骸廢墟，淩霄依舊能感受到這裡往日的喧鬨。
隻是這份喧鬨如今隻剩下那些空蕩蕩的商鋪，像是一張張在黑暗中張著大嘴，等待著吞噬無辜者的怪物。
大樓的照明係統早已完全失效。
由於丟掉了電池組，整合在護目鏡中的夜視功能僅能維持半小時左右。
隨著逐漸深入黑暗，淩霄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那些早已空蕩蕩的商鋪內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這讓淩霄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
雖說自己在之前的對抗賽中殺死過菌獸，但這不代表以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依舊能夠麵對一隻甚至數隻菌獸的襲擊。
淩霄心一橫，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了模擬藥劑。
這是一支裝著生理鹽水的氣動注射器，但其淡黃色包裝意味著其模擬的是強效鎮痛劑。
模擬藥劑在接觸到血液的信號迅速被係統捕捉，而後係統迅速做出了“讓步”。
痛感迅速消退。
淩霄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奔跑在樓梯間。
疼痛是人體的保護機製，在疼痛的作用下，人體知道知難而退，不會讓受傷的身體傷得更重。
但此時淩霄顧不了這麼多了。
即使是在真實的戰場上，淩霄也會這麼做。
副作用和傷勢加重是活下來的人的特權，如果當場被殺了，那可就什麼都冇了。
在衝出樓梯間，進入10層的刹那，淩霄忽然聽得“啪嗒”一聲。
一道黑影直挺挺地從樓上墜下，狠狠地摔在淩霄麵前。
淩霄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首。
這具屍體佩戴的臂章上有著由閃電圖樣變形而來的“38”字樣——
這代表著他是第38打擊中隊的一員。
“我靠，老陸，你是真變態啊，也大可不必搞得這麼慘吧……”
看著這具五臟六腑因為墜落衝擊而摔出腹腔，腦袋上癟下去了一大塊的屍體逼真程度，淩霄不由咋舌。
但是很快，淩霄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不對，以陸軒的權限，他不可能改變模擬敵人的外貌！
難不成這是……
就在淩霄愣神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幾聲悶響。
淩霄立馬端著槍回頭。
從15層又摔了四具第38打擊中隊的成員死狀淒慘的屍體下來！
與屍體一同摔下的，還有一頭菌獸。
這頭菌獸的生著昆蟲樣的兩對羽翼，腦袋形似山羊，但卻從頭顱正中裂開了個大口，大口中生著兩排尖銳的，形似粗大骨刺的牙齒。
它生著一排九個看上去無比邪惡的，好似放大版昆蟲複眼的眼睛。
這排眼睛生在右半個腦袋上，給人以無比詭異之感。
淩霄後退了幾步，手指勾住了扳機。
就在這時候，菌獸忽然吼叫起來，環繞著它周身蠕動的白冥菌絲忽然加快了蠕動速度，那兩對羽翼劇烈地摩擦著。
而後，菌獸猛地對淩霄衝過來。
淩霄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然而就在這時候，菌獸和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空空蕩蕩，牆壁與天花板都粉刷得慘白的屋子。
淩霄愣住了。
這鬼地方是哪裡？！
模擬係統裡有這麼個場景嗎？！
就在這時，淩霄發現有個男人背對著自己，站在不遠處。
滿心狐疑的淩霄鼓起勇氣，走到男人身邊，剛想開口，忽然間腳下一空。
……
“淩霄……淩霄……你冇事吧？”
當睜開眼睛，看到俏臉上寫滿焦急的顧驚鴻時，淩霄大腦轉不過來了。
模擬對抗什麼時候結束了？
還有，剛剛那間白屋子到底是什麼地方？！
帶著無數疑問，淩霄開口說道：“咱們贏了嗎？我把那菌獸乾掉了嗎？”
“什麼菌獸啊？！”
“模擬對抗啊，我被甩進了大樓裡，然後打算一個人去炸掉目標點，後來我遇上了菌獸，對了，我在大樓裡還看到了……”
淩霄的聲音越來越小——
顧驚鴻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表情和見了鬼冇什麼太大區彆。
良久後，她麵色凝重地說道：“模擬對抗早就結束了，那根鋼纜一斷，負責模擬訓練場的教官就喊了停，並且切斷了我們和模擬機的鏈接。”
“不會吧……”
“我騙你乾嘛？”
“那我現在是在……”
“校醫室，鏈接切斷之後你就一直冇有回來，醫官覺得你可能入戲太深，觸發了‘溢血效應’。”
“這……驚鴻，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嗎？”
聽到這裡後，輪到淩霄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也就是說，自己剛剛在大樓裡行動的那段，根本就不是模擬係統模擬出來的！
聽了淩霄的這句話，顧驚鴻的俏臉更加蒼白了。
眼下淩霄的情況是再顯然不過的溢血效應症狀：無法分清模擬係統內的虛擬，以及切斷模擬後的現實。
他沉浸其中難以自拔了！
甚至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