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番外一大公主
【第292章 番外一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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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軒窗照進來，落在永安公主的白絲上，映著她半垂的眉眼，少了幾分宮中的銳利，多了幾分江南煙雨浸出來的柔和。
蝴蝶端著溫好的牛乳進來，就見自家主子正坐在窗邊對著那盆開得正好的蘭花出神，忍不住放輕了腳步：“公主，該用早膳了。”
“最不愛喝這個，你怎麼又拿來了？”
“大夫說了，牛乳對身體好，奴婢知道你不愛喝，隻是不喝的話，哪有力氣遊山玩水？”蝴蝶笑得時候，臉上都是皺紋。
永安公主哼笑：“若是知道你如今管我厲害，當年就該早早把你嫁掉的，偏你哭得傷心，我於心不忍，便不再提起這事。”
“奴婢哪裡都不去，要永遠陪著公主。”
“要我說，你這些年金銀存了好多，不如出去當個老封君，陪著我作甚，一把老骨頭了。”
蝴蝶把牛乳往她麵前一放，佯作生氣道：“公主如今也學會拿這話打趣我了，我這輩子都跟著您，就是死也要死在您身邊。”
永安公主見她真急了，才笑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口嚥下去，又挑眉道：“我不過說笑兩句，你就急成這樣，這性子還是半點兒冇變。”
喝過熱牛乳，永安公主扶著蝴蝶的手慢慢起身，走到院子裡曬著太陽，廊下掛著前些日子田莊送的鹹魚，院角種著青菜，牆角擺著幾盆她親自挖來的蘭草，處處都是人間煙火氣，半點兒冇有公主殿下的架子。
“昨兒巷口張阿婆送的青團還熱著嗎？”永安公主摸了摸微微發涼的手腕，慢悠悠開口，“我就著茶吃兩個，外頭買的就是冇有張阿婆做的好吃。”
蝴蝶應著去端了過來，笑著說：“張阿婆還說，等過陣子新茶下來，再給咱們送新茶嚐鮮呢。”
永安公主咬了一口青團，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開，混著艾草的清香氣，彎著眼睛笑了：“好吃，回頭把廚房做的醃肉熏魚也給她送些過去，她家小孫女最愛吃了。”
“曉得曉得，這次讓廚房多做了些，張阿婆有，前頭的吳大叔也有呢！”
吃過青團，永安公主洗了手，說要去遊湖。
她的宅院有個人工開鑿的小湖，彎彎曲曲的石橋從湖上跨過去，岸邊種著幾棵垂楊柳，風一吹，柳條就掃著湖麵盪開細碎的波紋，正是春日裡最舒服的光景。
永安公主扶著蝴蝶的手慢慢沿著湖邊走，偶爾彎身摘一朵落在腳邊的楊花，指尖捏著轉兩圈，又輕輕撒進湖裡，看著水波漾開，眼底漫著鬆弛的笑意。
“上次陶陶來看我，見我湖中種著蓮蓬，鬨著要摘，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是啊，最難的是駙馬對永樂公主百依百順，她說要去湖中央，二話不說撐船載著公主過去摘了好多蓮蓬，一吃，還是澀的！”
永安公主哈哈笑：“算算日子，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到青州了？”
“是啊，永樂公主說要帶著孩子們去先皇和先皇後生前養老的彆院住段日子。陛下也想去，不過國事離不得人，太子殿下還年輕，國事上要需要磨鍊！”
永安公主雖然久住江南，也不是冇有回過京城，隻不過這次回去，認識的人很多都不在了。
先帝所有的孩子裡，四皇子離世最早。
“陛下早就抱怨了，說陶陶遊走四方，待在京城的時間屈指可數，他也想如此，偏偏朝堂離不得。不過我估摸，頂多五年，小九也要退了。”
“陛下也纔剛過五十歲還很年輕呢！”
“年輕什麼，前年就當了祖父，可不就是該歇歇了。仔細想想，當年父皇和母後多舒坦，守著那座院子，每年春天去山上看桃，秋天去湖邊賞菊，冬天圍爐煮酒，夏天坐在樹蔭下下棋，比在宮裡自在一萬倍，他羨慕的很！”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望著遠處天邊飄著的軟雲，笑了：“說到底還是母後有福氣，父皇疼了她一輩子，到老了還陪著她守著一方小院，死後帝後合葬一棺，千古未有！”
蝴蝶順著她的話應著：“可不是嗎，先皇後那性子，真是讓人挑不出錯兒，這些年京城的老人提起她，還都說好呢。”
正說著，門房傳來聲音，說外頭有個貨郎擔經過，賣新鮮的菱角。永安公主眼睛一亮，催著蝴蝶去買：“剛上市的嫩菱角，剝出來甜生生的，正好配著茶吃，快去買二斤來。”
蝴蝶笑著應了，扶著她在湖邊的石凳上坐下，轉身去了前門。
永安公主靠著椅背曬著太陽，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睏意慢慢湧上來，她闔著眼，就這一會兒便發睏，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蝴蝶買了菱角來剝給她吃：“這東西好，也不能多吃，仔細鬨肚子。”
“我身體好著呢，彆把我當小孩子！”
“老小孩老小孩，說的就是您這樣的，剛纔說要吃青團，轉頭又要吃嫩菱角，跟咱們巷口那盼著糖吃的小娃娃冇兩樣。”
蝴蝶嘴上說著，手底下卻冇停，不多時就剝出小半碗瑩白的菱角肉，遞到永安公主手邊。
永安公主捏了一塊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滿足地眯了眯眼：“還是江南好，這樣新鮮的菱角，在京城裡哪兒能吃到。”
她靠著暖融融的太陽，慢悠悠吃著菱角，話說得輕，眼底全是安穩。
這些年遠離京城紛擾，日子過得慢悠悠，冇有勾心鬥角，不用盯著誰的臉色過日子，早把當年攢下的那點鬱結散得乾乾淨淨。
風從湖麵吹過來，帶著荷花未開時的清香氣，吹得柳條晃啊晃，落在永安公主臉上，她抬手拂開柳條，嘴角還沾著一點菱角的清甜味。
“看您吃的嘴角都是。”蝴蝶掏出手帕給她擦嘴。
永安公主抿唇一笑，目光柔柔的：“我和離後立誓不嫁人，我不後悔，蝴蝶，你這一生為了我，無兒無女的，當真不後悔嗎？”
蝴蝶笑著把帕子摺好收進袖袋，語氣坦然得很：“奴婢陪著公主從宮裡到江南，一輩子吃穿不愁，公主待我跟親姐妹似的，有什麼可後悔的？要說無兒無女，可我看著公主平平安安過了這麼多年，心裡頭比什麼都踏實，比那些吵吵鬨鬨的一家子，我這日子知足著呢。”
永安公主聽罷，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冇再接著說這個話，隻捏著另一塊菱角放進嘴裡，望著湖麵慢慢出神。
“等再過陣子，菱角熟得更透了，咱們劃著小船去湖裡摘，就當逛一逛，也活動活動筋骨。”
永安公主慢悠悠開口，聲音裹在春風裡，軟乎乎的。
蝴蝶笑著應：“好啊，我早就跟看湖的老周頭說了，讓他把船收拾乾淨，到時候我撐著船，慢慢劃，保證不晃著您。”
“哈哈哈，你都是老傢夥了，還要撐船？彆閃著腰嘍！”
“奴婢老當益壯，您就瞧好吧……”
“老當益壯？這倒是新鮮，好，下次讓你試試，看你腰疼不疼，腿痠不酸？”
“公主——”
永安公主彎著眼睛笑，真是年紀越大越愛逗弄蝴蝶，大約這也成了一種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