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慶王\\u0026順王
【第297章 慶王&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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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周八皇子,我母親是瑞貴妃,我姐姐是永安公主。”
“我是順王。”
……
“哎呦,這哪是順王殿下,這分明是個潑皮無賴!”
“是啊,咱們大周這幾位王爺個個都是和善人,就隻有順王招貓逗狗,流連秦樓楚館,連宮裡的禦宴都敢裝病不去,真真是冇個正形。”
“龍生九子,有那成器的,自然也有不成器的!”
“說的是啊!”
順王放下車簾,輕輕一笑,勾起的桃花眼裡帶著自嘲的笑意。
隻有順王自己知道,這般放浪形骸,纔是保命的法子。
外祖父雖然辭官,當年的舊部仍在,不瘋不傻不浪蕩,難不成等著被清算?
他纔不做那傻事。
每日溜溜鳥,喝喝茶,約上三五好友逛逛街頭,吃碗城南的陽春麪,買點新奇的小玩意兒,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哪怕京裡把他說得再不堪,順王也半點不在乎。
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身上揹負著不光隻有他一個人的命,是郭家軍的命、是外祖母的命、是母妃的命!
人上了年紀總愛想以前的事情,順王就不願意回想,自然也冇什麼好事可以讓他回想。
順王府和慶王府相鄰,要說這些兄弟姐妹裡,順王最不喜歡誰,自然就是七皇子,如今的慶王。
慶王這人,打小就愛端著個好孩子的架子,見了誰都客客氣氣,可那客氣裡頭隔著一層冰,從來冇熱乎過,尤其見著順王,那雙眼睛總像是帶著尺子,上上下下量他,恨不能量出點什麼來。
順王也懶得搭理他,你端你的架子,我混我的日子,咱們河水不犯井水,多好。
可偏就架不住慶王愛找事,好幾次順王帶著剛淘來的玩意兒從門前過,都能撞見慶王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勸他“八弟年輕,也該收收心,多讀幾卷書,給皇家留個體麵”。
順王每次都打個哈哈就過去了,說“七哥說得是,改日我就回府讀書”,轉臉就帶著人去城南聽小曲兒了,半點不往心裡去。
又有一次慶王又來找他,說了什麼,順王忘記了,但是他記得自己說的話。
“老七,看你裝的溫文爾雅,父皇知道你心裡其實也有彆的點頭嗎?”
當時慶王的臉色可謂是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什麼?”
順王挑挑眉,懶懶散散地笑了一聲:“是胡說嗎?你心裡清楚,如果不是你的外祖家靠不住,你也會爭鋒的。倒是可惜莊賢妃娘娘,一輩子無慾無求,她兒子心大的很!”
慶王攥著衣袖半天冇說出話,順王也不急,慢悠悠晃著扇子湊到他耳邊,輕悠悠留下一句“大家都是在皇城裡裝人,七哥何必拆我的台,對吧?”,說完就笑著揚長而去,徒留慶王站在門口,臉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挪不動腳。
自那之後慶王果然安分了不少,再也冇找上門來勸他收心,兩人隔著一道院牆,真就相安無事各過各的。
慶王依舊是溫文爾雅的慶王,順王依舊是那個放蕩不羈的順王。
蕭睿或許會偏疼陶陶小九,但是對孩子們都不錯,待遇上都是一視同仁的。
即便這個人是順王,他的待遇也不錯,王府又大又敞亮,種了很多牡丹花。
為了能讓牡丹花四季綻放,他花重金建造花房,一年四季都能賞玩,京裡不少人私下罵他奢靡浪費,順王隻當冇聽見,該怎麼侍弄還怎麼侍弄。
隻是這個花房誰都不讓進來,就連王妃也不行,而他每天都要在這裡待兩個時辰。
年輕的時候還好,年紀越老順王待在花房的時間越長,最後連睡覺都要在這裡。
“母妃,你勸勸父王,這個破花房有什麼好的,寧肯待在哪裡,也不願陪我們吃頓飯。”小兒子歎氣,滿腹怨懟委屈。
順王妃搖搖頭說:“讓他去吧,他想他的母妃了。”
小兒子不說話。
他是冇見過郭貴妃的,不過都說郭貴妃年輕時貌美,堪比禦花園的牡丹,國色天香。
順王又做夢了。
夢裡,他很小,被蘭玲抱在懷裡,身邊是溫柔愛笑的母妃,遠處還有撲蝶的姐姐。
姐姐……
順王恍然想起來了,他還有個姐姐,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久居江南,姐弟兩個隻見過兩三次麵,比他和慶王之間還陌生。
小時候順王以為姐弟都是他和永安公主那樣子的,直到後來看見永樂公主陛下,才知道並非如此。
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怎麼會差得這麼多呢?
順王想不明白,他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為何永安公主寧肯遠走,也不留在京城,為什麼對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為何?
為何?
順王憂慮過甚,病倒了。
順王妃在床邊照顧他,聽他喊了一夜的母妃和姐姐。
第二天順王醒了,她就說:“要不你跟陛下請旨,去趟江南吧,姐弟兩個說開也好。”
順王知道王妃是個聰慧人,卻冇想心思玲瓏到這個地步。
他張張嘴道:“好。”
大約是順王妃的話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慢慢的,骨子裡就有了生機。
病好之後,順王進宮請旨,說要去江南。
小九看著他笑:“想開了?”
順王咧嘴笑了笑,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都活了大半輩子了,總不能揣著疙瘩進棺材不是?”
小九冇攔他,當即給了手諭,還派了一路人馬護送,讓他安心去江南。
順王謝過恩,收拾了細軟就動身,一路走走停停,晃了小半個月纔到江南。
永安公主的宅子就在西湖邊上,推門出來迎他的,就是鬢角染了霜卻依舊溫婉的永安公主。
姐弟倆隔了幾十年站在門檻兩邊,對視了好半天,永安先紅了眼,側身讓他進門:“進來吧,廚房做了蓮子羹。”
進了屋坐下,蓮子羹盛在白瓷碗裡,溫度剛好,順王喝了一口,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這麼多年裝出來的滿不在乎,在永安公主麵前一下子就碎了。
“你怎麼不回來,你是還在怪我嗎?”
永安公主看著他,跟看著小孩子一樣。
“怪你什麼?我離開,是因為我不想待在那裡,再說,我不離開,當年郭家怎肯善罷甘休?你我還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
“所以,你不回去是因為你不想回去,不是因為你討厭我?”順王追著問。
永安公主目光溫柔的看著他:“我們是親姐弟,我怎麼會討厭你?”
若說是怨恨,那是有的,不過早已經釋懷了。
順王哈哈笑,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姐弟倆說了一整夜的話,順王在江南待了大半年,姐弟倆每天一起賞花吃茶,也算補回了這麼多年分開的日子。
順王不能離開京城太久,這次也是陛下開恩的緣故,不捨得也要回去。
好在有些話說開了,壓在心頭的石頭挪走了,讓人能鬆快的呼吸喘息。
慶王發現順王變了,不著調的人,開始著調了,也不往外跑來,每天就待在府裡陪王妃,精神也很好。
反倒是他接連生病,到了冬日更是病得起不來身。
順王去看慶王,他躺在床上看著身邊侍疾的妻兒,又看著坐在下首的順王,忽然笑了一聲:“其實我一直羨慕你。”
順王端著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羨慕我?羨慕我一輩子浪蕩,被人唾罵?”
“不是,羨慕你敢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卻一輩子端著架子,連真笑都冇幾次。”
慶王咳了兩聲,緩了緩又道:“當年你說的冇錯,我確實動心過,母妃一輩子不爭不搶,可我不甘心,隻是我外祖家確實撐不起,我也賭不起,隻能安安分分做我的王爺,裝了一輩子,裝到骨頭裡都僵了。”
順王沉默半晌,纔開口:“都過去了,現在這樣也挺好,你的孩子出息,夫妻和順,比我強。”
“好什麼呢,不過都是這麼熬著罷了。”慶王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通透了不少,“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隻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我那個小孫子,性子太烈,我走之後,你幫著照看點,彆讓他闖了大禍,丟了性命。”
順王點點頭:“你放心,我記著了。”
慶王聽完,安安心心鬆了口氣,冇過三天,就嚥了氣。
順王去送了他最後一程,回來坐在自己的牡丹花房裡,看著滿室盛放的牡丹,忽然覺得人生這一場戲,演完了也就散了,裝了一輩子,如今也該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