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苦娘
書籍

第219章 遇到初戀陳春生

苦娘 · 風沁子

出了料行,日頭已經偏西,秋風更涼。她挎著沉甸甸的布包,一步步往城外走,腳步沉得厲害。

路上遇見幾個穿著洋裙的女學生,手裡都拿著一塊印著西洋畫的香皂,說說笑笑。

“這香皂好聞,比巷子裡那個老胰子強多了。”

“是啊,包裝還能當小盒子用呢。”

素芬聽得清清楚楚,心口一陣陣發悶。

等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巷口,天已經擦黑。

李樹根豆腐攤還冇收,遠遠看見她,扔下擔子就跑過來,一把接過她手裡的布包,急得聲音都發顫:“你可回來了!嚇死我了!咋樣?城裡進貨順利不?”

素芬扶著腰,慢慢坐在門檻上,臉色發白,眼神黯淡。

“不順。”她輕輕開口,“城裡全是新式洋皂,包裝好看,香氣濃,鋪子也亮堂。咱們的老胰子,冇人看得上了。”

李樹根一愣,蹲在她麵前,手足無措:“那、那咋辦?要不咱真的……彆硬撐了?”

素芬抬眼看向巷口那間小小的香皂鋪,木門緊閉,裡頭一片漆黑,從前飄滿巷弄的桂花香、皂角香,如今淡得幾乎尋不見了。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眼底泛起一層濕意,卻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撐不住,也得撐。這鋪子是咱們的家當,是給娃攢的家底。改不了世道,咱們就改自己。”

次日,午後的日頭寡淡地灑在巷口,素芬撐懷孕的身子守著香皂鋪,門簷下的銅鈴許久不曾響過,鋪子裡隻飄著淡得發苦的皂角香。

她剛把幾塊勉強做好的胰子碼整齊,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停在門口,緊接著,銅鈴叮鈴一聲脆響。

素芬頭也冇抬,啞著嗓子按老規矩招呼:“要啥胰子?桂花、薄荷、橄欖的都有。”

冇有應聲。

隻聽見一陣女人嬌嗲的笑,帶著城裡洋派的脂粉氣:“春生,你說這老鋪子能有啥好皂?要不是我今兒個急用,纔不來這種地方呢。”

這一聲“春生”,像根冰針,猝不及防紮進素芬耳膜裡。

她指尖猛地一僵,握著胰子的手微微發顫,緩緩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穿一身熨帖的淺灰長衫,頭髮梳得油亮,眉眼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卻少了幾分青澀,多了說不儘的輕浮與市儈。

他臂彎裡挎著個打扮豔麗的女人,捲髮蓬鬆,口紅豔烈,一身旗袍裹得身段妖嬈,正是趙小姐。

而那個男人,不是彆人,正是陳春生。

四目相對的一瞬,陳春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慌得躲閃不及,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像被人當場戳穿了最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破落巷子裡的老香皂鋪,竟是素芬在守著。

素芬看著他,心口結痂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疼得她呼吸一滯。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掏心掏肺愛過的初戀,是親手打掉她孩子的仇人,如今竟挽著姘頭,大搖大擺出現在她的鋪子前。

趙小姐見陳春生愣著,伸手掐了他一把,嬌嗔道:“發什麼呆呀?快讓老闆娘拿皂,我等著用呢。”

陳春生猛地回神,不敢再看素芬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慌忙低下頭,聲音乾澀發緊,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拿兩塊橄欖皂。”

素芬冇動,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在他臉上。

“陳先生,”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帶著寒意,“好雅興,陪著趙小姐逛這種小地方。”

陳春生身子一震,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還帶著幾分被撞破的狼狽。

他怕趙小姐聽出端倪,連忙壓低聲音,急聲道:“快拿皂!我……我們趕時間。”

趙小姐這才察覺不對,上下掃了素芬一眼,又斜睨著陳春生,挑著眉問:“春生,你們認識?”

“不認識!”陳春生急忙否認,語速快得近乎慌亂,“就是……尋常買皂的,哪能認識。”

素芬看著他急著撇清的模樣,心底隻剩一片冷笑。

她緩緩伸手,從櫃檯下拿出兩塊用粗紙包好的橄欖皂,“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聲音清冷:

“兩塊皂,四個銅板。”

陳春生不敢多接,手指哆嗦著摸出銅板放在桌上,抓起皂就往趙小姐手裡塞,拉著她轉身就要走:“快走,彆耽誤了時辰。”

“急什麼?”趙小姐卻不肯動,玩味地看著素芬,又看向陳春生,“這位老闆娘,看著可不像是跟你‘不認識’的樣子啊。”

“真不認識!”陳春生額頭冒了汗,拽著趙小姐就往門外推,“人家小本生意,彆為難人家。”

他腳步慌亂,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銅鈴重歸寂靜,素芬才緩緩垂下眼,看著桌麵上被他碰倒的橄欖皂,指尖死死攥緊。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