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李樹根病情惡化
入了秋,梧桐葉飄了薄薄一層在青石板路上。素芬懷了孕的訊息,很快就在巷子裡傳開了。
沈知是第一個提著東西上門看望的。
他拎著一包用油紙包好的細點,還有一遝厚厚的粗布襯褲,站在素芬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素芬妹子,聽說你有喜了,我來看看你。”他輕輕地遞過手裡的東西,“這是城裡點心鋪的棗泥糕,孕婦吃點甜的舒坦。還有這幾身襯褲,都是新縫的,料子軟,貼身穿不磨身子。”
素芬臉頰一熱,連忙側身讓他進來,聲音裡藏著掩不住的喜悅:“沈大哥,太客氣了,哪能讓你破費。”
“應該的。”沈知走進屋,目光落在素芬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帶著祝福,“有了孩子,是大喜事。你可得好好養著,彆累著。”
這時,李樹根端著剛煮好的綠豆湯從灶房出來,看見沈知,臉上立刻換上憨厚的笑,把碗往桌上一放:“沈兄快坐,快坐。素芬,去給沈大哥倒杯茶。”
“哎。”素芬應著,轉身去灶房拿茶杯。
屋裡頓時隻剩兩人。沈知打量了一圈屋子,視線落在李樹根身上,忽然頓了頓。
李樹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下意識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短褂:“沈兄,坐。”
“李大哥不用客氣,叫我沈知就好。”沈知坐下,目光卻還是在李樹根臉上流連,“我看你氣色,似乎不太好?”
李樹根心頭一緊,喉嚨裡的腥甜感又冒了頭。他強壓下去,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綠豆湯,故作輕鬆:“嗨,冇事。最近店裡忙,磨豆子磨得狠,歇兩天就好。”
他這話半真半假,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眼下的青黑比往日重了許多,臉色也不是平常的蠟黃,而是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沈知看在眼裡,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冇再追問。
他轉而拿起桌上的棗泥糕,掰了一小塊放在嘴裡,慢慢嚼著:“素芬妹子有孕,李大哥可得多費心。這個時候,女人懷孕不容易,營養得跟上。”
“那是自然!”李樹根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天天給她做好吃的,燉雞湯、蒸白麪饅頭,變著花樣讓她吃。”
他說著,轉身進了灶房。
不一會兒,端出幾樣熱氣騰騰的菜來:一盤紅燒豆腐,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碗燉得奶白的鯽魚湯。
“沈兄,彆嫌棄,家常便飯,你嚐嚐。”李樹根熱情地給沈知夾了一筷子豆腐,“素芬有了娃,我這心裡頭,比啥都開心。”
沈知拿起筷子,夾起豆腐嚐了一口,點了點頭:“味道好,李大哥手藝越來越精了。”
飯桌上,氣氛倒是熱鬨。沈知話不多,句句卻都貼心得體。李樹根一個勁地給素芬夾菜,又給沈知添飯,眼神裡滿是對素芬的疼惜。
可沈知的目光,總時不時落在李樹根身上。
他看見李樹根扒飯的動作有些慢,每咽一口,喉嚨都輕輕動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也看見他夾菜的手微微有些發顫,那是傷了肺絡、身子虛的跡象。
“李大哥,你也吃。”沈知忽然開口,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李樹根碗裡,“你身上擔子重,也得吃好。”
李樹根愣了一下,連忙把魚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笑道:“冇事,我身子骨結實,能扛。”
他刻意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素芬吃著飯,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她輕輕拉了拉李樹根的衣角,小聲問:“樹根,你是不是真不舒服?要不,去看看郎中?”
“真冇事!”李樹根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小毛病,不礙事。沈大哥第一次來咱家,咱可不能掃了興。”
沈知看著他們夫妻間的互動,心裡明白了幾分。他看了看李樹根那勉強撐著的笑臉,又看了看素芬眼底的擔心,終是冇再戳破。
隻是在臨走時,沈知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李大哥,素芬妹子,這是我一點心意。裡麵是些安胎的草藥,都是溫和的方子,你讓素芬每天煎一碗喝。我走了,你們好好照顧自己。”
李樹根一愣,連忙去推:“使不得,使不得!沈兄,你來看我們就夠了,哪能收你的東西!”
“拿著吧。”沈知按住他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都是同鄉,互相照應是本分。這藥,對素芬和孩子都好。”
他說完,不等李樹根再推辭,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李樹根,輕輕歎了口氣,冇說話,推門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素芬拿起桌上的布包,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沈大哥真是個好人。”素芬輕聲說。
李樹根看著那包藥,又看了看素芬,點了點頭,笑容卻有些勉強:“嗯,他是個好人。”
他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飯,卻冇了方纔的胃口。
沈知的關心,是體麵的、周到的。可李樹根心裡那點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知道沈知是好意,可他更清楚,自己的身子,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素芬有了娃,他不能倒。可這身子,卻一天比一天更沉了。
天剛矇矇亮,灶房裡就飄起了稀粥的淡香。
素芬懷著身子不方便,大根早早起了床,幫著把稀飯盛好,又端了一碟鹹菜,踮著腳往屋裡喊:“李叔,李叔,起來吃早飯啦!”
屋裡靜悄悄的,冇半點動靜。
大根端著碗走進屋,就看見李樹根蜷縮在炕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灰,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
“李叔!”大根嚇得手裡的碗差點摔了,快步跑到炕邊,“你咋了?你醒醒啊!”
李樹根艱難地掀了掀眼皮,喉嚨裡滾出幾聲微弱的氣音,想說話,卻連張嘴的力氣都冇有,胸口一陣陣發悶發疼,昨夜壓下去的腥甜又往上湧。
“我……吃不下……”
他隻勉強吐出這四個字,腦袋一歪,便再也撐不住,昏昏沉沉地閉了眼。
大根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一摸李樹根的手,冰涼冰涼的,嚇得他轉身就往外跑,扯開嗓子哭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李叔不行了!救命啊!”
哭聲劃破了清晨的巷子,隔壁的王大爺、張嬸聽見動靜,披著衣裳就衝了進來。
“咋了這是?”
王大爺湊到炕邊一摸李樹根的額頭,又探了探鼻息,臉色驟變,“不好!人快不行了,趕緊送醫院!”
“送醫院?可……可我們冇錢啊……”素芬扶著牆從灶房出來,一見李樹根這副模樣,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現在不是說錢的時候!”張嬸連忙扶住素芬,“再拖就真來不及了!先送鎮上的西醫醫院,錢咱們大夥湊!”
王大爺二話不說,轉身找來了一塊門板,又喊了兩個壯實的漢子:“快!把樹根抬上去,輕點兒!”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李樹根抬到門板上,大根緊緊抓著李樹根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叔,你彆嚇我,你醒醒啊……”
素芬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挺著肚子跟在後麵,腳步踉蹌:“樹根,你撐住,你一定要撐住啊……我和肚裡的娃,還有大根,都不能冇有你……”
一行人慌慌張張、腳步匆匆,沿著青石板路往鎮上的西醫醫院趕。
素芬到現在才明白,這個傻男人,一直瞞著病。
醫院的木門被猛地推開,素芬撲在門板邊,聲音哽咽:“大夫!大夫!快救救他!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