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兄弟無爭，家業有歸
傍晚的香皂鋪裡飄著淡淡的米香，素芬坐在小凳上，端著粗瓷小碗，一口一口給安念喂著小米稀飯。
安念乖乖張著嘴，小腦袋一點一點，模樣軟乎乎的。
大根放下書包，搬了張板凳坐在旁邊，看著娘和弟弟，眼神溫溫的。等安念喝了小半碗，他才輕輕開口。
“娘，我跟你說個事。”
素芬舀稀飯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啥事兒？在縣裡讀書還順當不？”
“順當，先生都誇我功課穩。”大根笑了笑，語氣認真，“我琢磨好了，等往後畢了業，我想去學堂當老師。”
素芬愣了一下：“當先生？那是體麵活兒，娘當然支援你。”
“嗯。”大根點點頭，目光落在櫃檯裡堆著的皂角、香料上，輕聲說，“這香皂鋪，我就不繼承了。”
這話一出，素芬手裡的勺子都停住了，有些意外：“你不接鋪子？那可是我一手撐起來的……”
大根看向娘，說得格外坦誠：“娘，我心思不在做香皂上，也不是這塊料。我喜歡教書，想安安穩穩當先生，教孩子們認字，這纔是我想走的路。”
他頓了頓，特意把話說得明白，怕素芬多想：“再說，咱家有兩個兒子，將來鋪子留給安念就成。我在外當先生，安念守著家裡的鋪子，兄弟倆一個在外，一個在家，半點矛盾都不會有。”
李樹根剛好盤完賬走過來，聽見這話，也坐了下來。
大根又對著爹說：“爹，我知道這鋪子是您和孃的心血，可我真不擅長這個。安念還小，將來他願意接手，您好好教他，這鋪子就能一直傳下去。”
素芬心裡一暖，又有點發酸，摸著大根的頭：“你這孩子，想得倒長遠。娘冇逼你繼承鋪子的意思，你想乾啥，娘都依你。”
“我就是想提前說清楚。”大根眼神很穩，帶著少年人少有的懂事，“免得將來長大了，兄弟兩個爭家業、鬧彆扭。我不搶家裡的鋪子，安心在外做我的事，安念也踏實，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比啥都強。”
李樹根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又欣慰又踏實：“好，有誌氣。你想當先生，爹和娘全力供你。鋪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將來都是安唸的，你們兄弟倆不分心，比啥都強。”
安念聽不懂大人說的話，隻是扒著素芬的胳膊，甜甜喊了一聲：“哥——”
大根伸手輕輕摸了摸弟弟的頭，笑了。
暮色漫進香皂鋪，昏黃的煤油燈被挑得亮了些，暖光灑在簡陋的木飯桌上。
一盤鹹菜，一碟烙餅，還有一鍋稠乎乎的小米粥，是李家尋常的晚飯光景。
素芬忙著給安念擦小手，把掰碎的餅子泡進粥裡，哄著小兒子吃飯。李樹根坐在主位，端著粥碗喝了兩口，目光落在對麵坐得端正的大根身上，神色溫和。
大根是繼子，打小跟著素芬改嫁到李家，李樹根待他視若己出，供他吃穿，送他去縣裡讀書，比親生父親還要儘心，他心裡記著這份恩，卻也總藏著幾分拘謹，不敢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理所應當的小主人。
李樹根放下粥碗，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疊得整齊的布帕子，層層打開，裡麵是幾塊銀元，還有幾串零散的銅板，他輕輕推到了大根麵前。
“大根，你這趟回學校，花銷大，這些錢你拿著。”李樹根的聲音渾厚又厚道，“在縣裡彆虧著自己，書本費、飯錢都備足，天冷了再添件厚衣裳，彆省著。”
大根看著桌上的錢，眼眶微微發熱，連忙擺手：“爹，我不用這麼多，上次您給的還冇花完呢，我在學校省得很，夠花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樹根笑著把錢往他手邊推了推，語氣篤定，“你要去當先生，往後在外頭奔波，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爹知道你懂事，可咱不能苦了自己，好好讀書，將來順順利利當上先生，就是對我和你娘最好的報答。”
素芬也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大兒子柔聲說：“聽你爹的，把錢收好。你能有自己的出息，娘和你爹都高興。”
大根指尖碰到那帶著體溫的布帕，心裡一酸。他攥緊布帕，抬頭看著李樹根，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歡喜，還有幾分釋然。
他是真的高興，不是因為拿到了錢，而是因為自己能出去，能靠自己的本事謀出路。
他是繼子，這個身份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心裡多年。他怕自己留在家裡繼承鋪子，將來安念長大了，兄弟之間會生嫌隙，更怕旁人說他一個繼子，霸占李家的家業，也怕讓李樹根和素芬為難。
如今他能出去當先生，不靠家裡的鋪子，不跟弟弟爭分毫，憑著學識自立門戶，既能不辜負爹孃的養育之恩，又能活得坦蕩，再也不用藏著那點自卑和顧慮。
“爹，娘，我知道了。”大根壓著聲音裡的哽咽，語氣格外堅定，臉上露出少年人少有的明朗笑容，“我拿著錢，回學校好好用功，將來一定當個好先生，等我掙了薪水，就孝敬您和娘，好好照顧安念。”
他頓了頓，看著李樹根真誠說道：“我能出去闖，心裡真的高興。我是繼子，可您從來冇虧待過我一分，我不能賴在家裡，我要自己立起來，不讓您和娘操心，也不讓這個家有半點不和睦。”
李樹根聞言，心裡一震，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滿是疼惜：“傻孩子，說什麼繼子不繼子的，進了咱家的門，你就是我李樹根的親兒子。爹從來冇拿你當外人，你想做什麼，爹都支援你，隻要你好好的，家裡就安心。”
素芬眼圈早已紅了，拿起餅子塞到大根手裡，聲音哽咽：“快吃飯，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你永遠是孃的好兒子。”
安念懵懂地看著哥哥，舉起手裡的餅子，奶聲奶氣地喊：“哥，吃餅！”
大根笑著摸了摸弟弟的頭，把錢小心收進懷裡，端起粥碗大口吃起來。飯桌上的燈光暖得醉人，小米粥的熱氣氤氳開來，裹著皂角的淡香。
大根心裡那點積壓多年的拘謹與不安，在這一刻徹底消散，隻剩下對未來的期盼，和對這個家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