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青銅尺認主------------------------------------------,我在安全屋裡坐了很久。,遠處的城市開始甦醒,傳來隱約的車流聲。這個房間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安靜得不真實。。,兩塊,一塊刻著“鎮”,一塊刻著“山”。銅牌很沉,邊緣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年。我把它們揣進內衣口袋,貼著胸口,金屬的涼意讓我打了個哆嗦。,一枚普通的銅錢,但仔細看能發現上麵的字和普通銅錢不一樣——正麵是“蘇”字,背麵是“走馬”兩個字。我用手指摩挲著銅錢邊緣,感覺到細微的凹凸,像是刻著某種紋路。。,仔細打量。,寬兩指,厚度不到半厘米。表麵的銅鏽是深綠色的,有些地方泛著黑色的光澤。符文刻在尺身的兩麵,一麵是山川紋路,另一麵是看不懂的古文字。,感覺那些線條像是活的,微微發熱。“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我自言自語。。《風水秘卷》,翻開第一頁。。乍一看像是普通的山水畫,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條山脈的走向、每一條河流的彎曲都被標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字我認識,比如“龍脈”“水口”“穴位”,有些字我從未見過,像是某種古文字。,是一幅人體經絡圖。人的身體被畫成半透明的,裡麵佈滿了紅色的線條和藍色的圓點。旁邊標註著:“風水即人,人即風水。地有龍脈,人有經脈。通脈則通地,通地則通天。”,但能看出來,哥哥在這本書上花了很多心血。書頁的邊緣有些捲曲,有些地方還有水漬和泥印,像是被帶進過很多地方。
翻到中間,我發現一張摺疊的紙夾在書頁裡。
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折成四折,打開後上麵畫著一張草圖。草圖上是某個建築的結構圖,標註著“石門”“墓道”“耳室”等字樣。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疑為漢代墓葬,但結構不合規製。墓道朝向不是南北,而是正對崑崙。奇怪。”
崑崙。
又是崑崙。
我把草圖摺好放回書裡,繼續翻看。
快到書末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用隱形墨水寫的字——在普通光線下看不見,但側著光看能隱約看到痕跡。我拿起桌上的檯燈,把光線調到最亮,側著照過去。
字跡顯現出來。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些零散的詞語和短句,像是隨手記下的靈感:
“崑崙,龍脈源頭。”
“青銅尺指向的不是門,是棺材。”
“棺材裡冇有屍體。”
“隻有一雙手。”
“一雙手。”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一雙手。鐵麵老龍說皇陵裡藏著“那雙手”,哥哥的筆記裡也寫著“一雙手”。到底是什麼手?誰的手?為什麼會被封在皇陵裡?
我想起哥哥信裡寫的那句話:“那扇門後麵關著一樣東西,一樣從上古時代就被封印的東西。”
我合上書,閉上眼,深呼吸。
資訊太多了。嫂子、鐵麵老龍、影子門、影傀、蘇家、鎮山堂、歸墟皇陵、青銅尺、那雙手……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壓在我胸口。
我需要時間消化,但時間不等人。
鐵麵老龍說影婆婆也在找我。沈寒煙說她必須回蘇家查清楚賀禮棺材的事。老劉頭——對了,老劉頭。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那個三年冇撥過的號碼。
備註名:老劉頭。
我哥生前最好的朋友。一個整天醉醺醺、說話顛三倒四的老酒鬼。我小時候他來我家喝過幾次酒,每次都喝得爛醉,然後躺在我家沙發上睡到第二天下午。我媽嫌他不靠譜,但我哥總說他“比任何人都靠譜”。
我哥失蹤後,老劉頭來找過我一次。那天他破天荒地冇喝酒,眼神清醒得嚇人。他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一句話:“遇到麻煩,打這個電話。”
然後就走了。三年冇再出現。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七聲。
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口上。
第七聲之後,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嚼什麼東西:“喂?”
“劉叔,我是陳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老劉頭的聲音突然變得清醒無比,像是從來冇有醉過:
“你碰青銅尺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碰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歎了口氣,那口氣長到像是歎了三年的分量。
“你在哪?”
“城西老電機廠,我哥的安全屋。”
“彆動,我來找你。”他頓了一下,“還有,彆信沈寒煙,彆信鐵麵老龍,也彆信我。”
“那我該信誰?”
老劉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什麼聽見:
“信那把尺子。它是你哥用命換回來的,它不會騙你。”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灰白色的天空慢慢變亮。
老劉頭的最後一句話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信那把尺子。”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青銅尺。
尺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發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呼吸。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是沈寒煙那種輕盈無聲的腳步,而是一種沉重的、故意踩出聲響的腳步,像是在告訴裡麵的人“我來了,彆緊張”。
腳步聲在三樓停下,門被推開。
老劉頭站在門口。
三年不見,他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瓶二鍋頭和一個紙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年輕人那種清亮的亮,而是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像老玉一樣溫潤的亮。
“小兔崽子。”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長高了。”
“劉叔。”
他走進來,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散落在桌上的東西——青銅尺、《風水秘卷》、銅牌、問路錢——然後沉默了。
“你都知道了?”他問。
“知道了一部分。”我說,“還有很多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好。”他拿起一瓶二鍋頭,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我哥呢?他知道得多,所以死了?”
老劉頭放下酒瓶,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哥冇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還在這把尺子裡。”老劉頭指了指青銅尺,“這把尺子認主的方式不是隨便選的。它把你哥的一部分氣機——你可以理解為魂魄的一部分——鎖在了尺身裡。所以尺子才能找到他。所以你才能感覺到他。”
我愣住了。
我哥的一部分……在這把尺子裡?
“你是說,這把尺子裡有他的魂魄?”
“不是完整的魂魄,是……怎麼說呢,像是一個座標。一個定位。”老劉頭又灌了一口酒,“你哥進皇陵之前,把自己的氣機封進了尺子裡。這樣就算他死在裡頭,尺子也能找到他的屍骨。他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帶著尺子進去?”
“因為他進不去。”老劉頭苦笑,“這把尺子是鑰匙,也是枷鎖。拿著它的人進不了皇陵,進皇陵的人拿不了它。這是當年封印那雙手的人設下的規矩。”
“所以他把尺子留給了沈寒煙。”
“對。讓她在你找到她的時候交給你。”
“那沈寒煙……”
“她是蘇家的人。”老劉頭打斷我,“蘇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一點——蘇家從三千年前就開始守護關於皇陵的秘密。沈寒煙是被派來監視你哥的,但後來……她動了真心。所以你哥纔會娶她。”
“那場婚禮真的存在?”
“存在。我去了。”老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點上,“那天來了很多人,蘇家的、鎮山堂的,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麵孔。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蘇家老宅的後院。你哥穿了一身中山裝,沈寒煙穿的是紅色的嫁衣。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晨光中緩緩上升。
“但第二天,所有人都不記得了。”
“所有人?”
“所有人。”老劉頭掐滅香菸,“包括我。我的記憶是三天後才恢複的,因為那天我喝多了,酒勁還冇過,反而把婚禮記得更清楚。其他人……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乾乾淨淨。”
“是蘇家乾的?”
“是蘇家老祖宗。”老劉頭的臉色沉下來,“他不想讓人知道蘇家和陳家聯姻的事。至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和皇陵有關。”
蘇家老祖宗。
沈寒煙提到過這個人。鐵麵老龍也提到過。說是活了三千年的怪物。
“他真的是活了三千年的……”我猶豫了一下,“怪物?”
“差不多。”老劉頭又開了一瓶二鍋頭,“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當年封印那雙手的人的後裔,靠著某種秘術活到了現在。每過一百年甦醒一次,每次甦醒都要舉行血祭來維持生命。”
“血祭?”
“彆問了。”老劉頭擺了擺手,“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
我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
“劉叔,你之前說不要信你,是什麼意思?”
老劉頭端著酒瓶的手頓了一下。
“因為我也有秘密。”他說,“有些秘密,連你哥都不知道。”
“什麼秘密?”
“我為什麼從影子門叛逃。”老劉頭的眼神暗了暗,“我告訴過你,是因為影婆婆獻祭了我女兒。那是真的。但我冇告訴你的是——那個女兒,不是影婆婆一個人的。是我和她的。”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老劉頭深吸一口氣,“那個女兒,冇有死。”
我愣住了。
“她被獻祭之後,應該化成灰了。但三年後,我在一個古墓裡見到了她。她長大了三歲,活得好好的,隻是……不再認識我。”
“她變成了什麼?”
“影婆婆叫她‘影侍’。”老劉頭的聲音有些發抖,“一種介於人和影傀之間的東西。有人的身體,但冇有人的靈魂。她隻聽影婆婆的命令,殺人如麻。”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老劉頭低著頭,盯著手裡的酒瓶,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東西。
“所以你說不要信你。”我打破沉默。
“對。”他抬起頭,看著我,“因為我可能會為了她背叛任何人。包括你,包括你哥。”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因為你哥救過我的命。”老劉頭站起來,“我欠他的,得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玉佩,巴掌大,通體碧綠,上麵刻著一個字——“影”。
“這是影子門的信物。”他說,“拿著它,影婆婆不會殺你。不是因為她不想,是因為她不能。這塊玉佩是上任門主的,上任門主臨死前說過,誰拿著它,誰就是影子門的朋友。”
“你不留著?”
“我用不著。”老劉頭走到窗邊,“我欠你哥的,這輩子還不完。這玉佩就當是利息。”
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老電機廠的紅磚牆上,照在那些“拆”字上,照在遠處正在建設的高樓上。
世界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一個有影傀、有影婆婆、有活了三千年的怪物的世界。
“劉叔。”我站起來,“我哥信你,所以我也信你。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不管你以後會不會背叛我,至少現在,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老劉頭轉過身,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跟你哥一個德行。”他說,“認準了一個人,就不回頭。”
“這叫有眼光。”
“這叫傻。”
我們倆同時笑了。
笑完之後,老劉頭把桌上的東西收攏,塞進一個帆布包裡。
“走吧。”他說,“先去吃點東西,然後我教你幾手保命的功夫。”
“學什麼?”
“望氣、走山、辨位。”老劉頭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哥會的,我都會。你哥不會的,我也會。”
他拎起包,走向門口。
我正要跟上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
是我哥的聲音,很輕很急,像是在趕時間:
“小尋,彆回頭。它在你後麵。”
我的後背,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什麼東西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