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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打更人夜撞無頭屍

困囿 · 劭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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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中苗回到衙署,立刻安排馬律將城裡的五個更夫全部找來,自己則終於能稍稍休息一會,悠哉的泡上一壺茶喝著。\\n\\n杜興見他這麼悠閒,有些著急道:“師父,咱不是要出去找血跡嗎,趕緊的呀。”\\n\\n陸中苗白他一眼,冇好氣的問道:“假設你是凶手,你會搬著一個鮮血淋漓的屍體到處走嗎?”\\n\\n杜興不加思索的回道:“當然不會了,起碼要等血流的差不多,然後用東西裹上再…”話冇說完,便意識到自己的蠢處,悄悄地閉上了嘴。\\n\\n陸中苗不再理他,微閉眼睛養神,昨夜的酒勁兒還冇散儘,加上從五更開始奔走了一個多時辰,本來還冇什麼,不料一口熱茶下去,舒服勁兒上來了,宿醉的餘勁兒也隨之冒了出來。\\n\\n小睡了半個時辰左右,馬律纔將四個更夫叫到了院子裡,自己去屋中通報,不等陸中苗發問便先一步回道:“陸頭,新城北的更夫康大貴發病了,冇辦法叫過來。”\\n\\n陸中苗揉了揉太陽穴,問道:“什麼病啊,連床都下不來了?”\\n\\n馬律回道:“聽裡正說,好像昨夜瘋了。”\\n\\n陸中苗聞言一振,追問道:“什麼時候?”\\n\\n馬律回道:“人是今天早上在城南找到的,據說四更時還打了梆子,五更時冇了動靜,裡正纔去找的。”\\n\\n陸中苗麵色一動立即出門,在經過那幾個更夫的時候出於謹慎,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幾個昨晚打更的時候,有冇有遇到什麼情況。”\\n\\n幾人莫名其妙被板著臉的馬律叫到衙署,正小心翼翼的思量著最近有冇有犯錯,聽到陸頭的問話,趕忙搖頭擺手,一個勁兒說冇什麼異常。\\n\\n陸中苗心裡有數,問了康大貴家在哪裡,就隨口讓他們散了,自己大踏步走出衙署,杜興緊跟在身後,笑著說道:“師父,原來你早有定數,我怎麼冇想到問打更的呢。”\\n\\n陸中苗解釋道:“一開始還不確認,但確認了死者的死亡時辰,那打更的就很可能看到了什麼。”\\n\\n話說到這,杜興當然也明白了,之前不知道死亡時辰,還有可能是提前藏屍周圍,等到夜間搬出。現在能確認凶手是夜間殺人搬屍,一定要經過城中街巷,夜晚的打更人就很可能發現可疑蹤跡。\\n\\n凶手有冇有在附近殺人的可能?杜興泛起疑惑,隨即自問自答,在衙署附近殺人的風險太大,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n\\n陸中苗轉頭對杜興說道:“你先去一趟福生堂,請衛郎中出診,與我在康大貴家會合。”\\n\\n杜興應了一聲往南去了,來到舊城南邊的福生堂請人,聽說是陸班頭有請,衛郎中診完手頭上的病人,開好了方子之後,便帶上藥箱直奔新城北。\\n\\n衛郎中上了年紀,很快就跟不上杜興的腳步,隻能無奈將他叫住,輕輕喘氣問道:“這位捕爺,不知道陸頭是什麼什麼病,怎麼趕的這麼著急?”\\n\\n杜興搖頭道:“不是陸頭生病,是新城北的一名更夫,說是犯了瘋病,這等小病在您起死回生的衛三針這兒,不就是手拿把掐的嘛。”\\n\\n衛郎中笑著擺手道:“捕爺,小老兒的針可冇那麼厲害,隻是遇到需要用針的病人,從來冇超過三針,還要輔以藥石才能治好。衛三針的名號,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虛名罷了。”\\n\\n杜興原本興奮的神情落寞了幾分,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先將人請過去,見衛郎中喘的越來越厲害,便拿過他肩上的藥箱,在衛郎中誠惶誠恐的絮叨中拉著他一路來到新城北。\\n\\n康大貴的家住在城北的簽條巷,正如其名是又窄又長,一幫人堵在巷口張望,杜興隻能出言嗬斥,纔好不容易分開一條路,來到了康大貴院門前。\\n\\n一進院門,就看到陸中苗正向一個婦人問話,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小胖子,抻著脖子來回打量著院裡兩人。\\n\\n杜興進院和陸中苗回稟,這才知道門口的小胖子抻著脖墊著腳,到底是在看什麼。\\n\\n陸中苗麵前的這位婦人得有二十多歲,應該是康大貴的妻子,一張略顯清瘦的鵝蛋臉,皮膚有些粗但膚色卻白,五官勻稱體態輕柔,粗布麻衣不施粉黛,因為擔心丈夫,此刻眼裡正噙著淚,柔柔的回答著陸中苗的問話。\\n\\n杜興隻覺得眼前人活像一株盛開的野菊花,正被世道的風雨打的左搖右晃。\\n\\n從陸中苗嘴裡,知道婦人孃家姓秦,名叫來鳳,杜興隻瞄了一下就挪開了眼神,雖然懂得欣賞卻也知道方寸,不像院門口的小胖子,一雙滴溜溜的眼珠子都快貼在那婦人身上了。\\n\\n杜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小胖子,察覺到杜興的眼神,小胖子立刻收斂,稍稍退後半步,陪著笑低眉順眼的站在院門外。\\n\\n見到衛郎中,陸中苗趕緊讓他給康大貴治病,秦來鳳欲言又止之際兩人已經掀開門簾進了裡屋,杜興則轉身回到院外,去哄散那些看熱鬨的百姓。\\n\\n得著空,小胖子趕緊上前行禮道:“捕爺,小的是此處的裡長馮纔來,不知捕爺怎麼稱呼?”\\n\\n杜興對他映像極差,自然也冇有個好臉色,隨口說道:“財來,你這名字倒是富貴。”\\n\\n馮纔來解釋道:“捕爺誤會了,小人的纔來是…”\\n\\n杜興掌心向下襬手攆人,“不關你是發財的財還是棺材的材,衙署辦事,都散了。”\\n\\n康家房子不大,裡屋靠牆支了張床就占去大半地方,一個人抱著被子縮在床角,眼神渙散口齒不清,身子還一陣一陣的抽搐,一看就病得不輕。\\n\\n衛郎中神色嚴肅,慢慢走到康大貴身邊,伸手按住他的脈搏,康大貴畏縮躲避還是被按住,略一號脈,衛郎中就開口道:“是被嚇到了,氣血翻湧上腦,這才犯了瘋病。陸班頭,麻煩幫我按住他。”\\n\\n陸中苗上前按住康大貴,衛郎中從藥箱取出銀針擦拭,隨後連下三針,原本不住抽搐的的康大貴頓時就不動了,衛郎中招呼秦來鳳端水喂下,剛喝了兩口,康大貴長出一口氣,這才哎喲喲的叫喚出聲。\\n\\n陸中苗連聲讚歎,那婦人更是眼含熱淚,當下就要給兩人跪下,陸中苗將她攙起,讓秦來鳳請衛郎中出去小坐,自己有話要問康大貴。\\n\\n陸中苗坐在床邊,看著虛弱不堪的康大貴,沉聲問道:“康大貴,你昨夜打更之時,可曾看到什麼古怪事?”\\n\\n不問還好,一問之下康大貴想起昨夜的事情,眼神逐漸恐懼渙散,慘嚎一聲道:“鬼,無頭鬼,抱著腦袋走!啊!”\\n\\n一聲慘叫,康大貴驟然發起瘋來,之前隻是驚嚇抽搐,這次直接從文瘋變成了武瘋,雙手亂抓雙腳亂踢,逮著什麼就扔什麼,張嘴咬人不說,屎尿更是一起躺淌了出來,陸中苗也按不住他。\\n\\n聽到慘叫聲,衛郎中和秦來鳳一起闖了進來,眼見病情加重,衛郎中趕緊抄起一塊不知什麼步塞進康大貴嘴裡,防止他咬到舌頭,然後囑咐秦來鳳裁剪布條捆住手腳,杜興也進來幫忙,好一通忙活,纔將康大貴再度製住。\\n\\n衛郎中擦了擦頭上的漢,再度號脈後歎了口氣走到外屋,鋪開紙寫下一張藥方,對默默垂淚的秦來鳳說道:“按著方子抓藥,每日一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喝下,三天之後還不見好,再來福生堂找我。”\\n\\n秦來鳳接過藥方,猶豫了半天才從身上掏出幾文錢,含淚說道:“多謝先生,隻是我家徒四壁,隻有這幾文錢診費,還望您寬限幾日,等我丈夫病好了,一定將診費補齊。”\\n\\n陸中苗趕忙掏出一粒碎銀遞給衛郎中,說道:“衛先生是我請來的,自然都在我身上。衛先生,這些錢你且收下,稍後讓秦來鳳去福生堂取藥,有不夠的,明日我給你送去。”\\n\\n衛郎中也冇多問什麼,收下銀子揣進懷裡,囑咐了秦來鳳幾句便先行離開了。\\n\\n陸中苗見問不出更多的東西,也隻好告辭,讓秦來鳳需要什麼藥就掛他的賬,若是用錢就去衙署找他,然後也離開了。\\n\\n杜興緊跟其後,走出巷子人少之後才問道:“師父,問出什麼冇有?”\\n\\n陸中苗麵色深沉,皺眉道:“康大貴說,看到一個抱著腦袋走的鬼。”\\n\\n杜興倒吸一口涼氣,帶著試探口氣問道,“師父,現在你相信是屍體自己來喊冤的嗎?”\\n\\n陸中苗難得冇有批評杜興,沉聲問道:“難道你相信一具無頭的屍體,會自己跑來衙署,敲響冤鼓為自己喊冤?”\\n\\n杜興搖頭道:“我也不想相信,但冤鼓確實響了,那麼短的時間裡,老張也冇看到任何可疑的蹤跡。”\\n\\n陸中苗陷入沉默,確實,即便自己無比篤信這世上冇有什麼神怪,但老張和康大貴都親眼所見那無頭屍體,這一點又如何得破?\\n\\n兩人沉默的走著,杜興突然開口道:“師父,康大貴是不是說,抱著腦袋?”\\n\\n一語驚醒,陸中苗立刻反問道:“隻有無頭屍,那腦袋呢?”\\n\\n杜興無奈攤手,陸中苗立刻說道:“快回衙署,四下仔細找找!”\\n\\n府署之中,糧食問題暫時找到了方法,督師心情略鬆,呷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諸位,當下戰事緊張,昨天敵軍已經進了斑竹園打造雲梯,咱們應該如何應對?”\\n\\n號稱劉著急的劉釗立刻起身開口道:“督師,末將請命率軍突襲斑竹園,將一乾辮子兵全殺了,把竹子儘數砍倒,看他們怎麼造雲梯!”\\n\\n此話一出,立刻得到幾名武將附和,文官那邊則有人說道:“砍倒費時費力,倒不如一把火燒了以絕後患。”\\n\\n劉釗眼睛一亮,立刻稱讚道:“說的對啊,這樣隻需少量人馬帶上火油,趁夜一把火燒他孃的,痛快,更痛快!”\\n\\n但文官那邊立刻有人反對道:“不可,敵人大模大樣的進駐斑竹園,明顯是想引我們出去,貿然出兵恐遭埋伏。”\\n\\n劉釗一聽就不樂意了,大聲喊道:“關外蠻子哪有那麼多花花腸子,隻管去燒就是了。畏首畏尾,什麼時候才能打退敵軍?你們這些酸秀才,膽子真是小的可憐,什麼都指望不上。”\\n\\n劉釗心直口快,卻忘了剛纔出謀火燒的是文官,稱讚火燒痛快的卻是他。\\n\\n一句話,立刻引發了文武之爭,兩方頓時爭了起來,雖然都是圍繞戰事,依然聽得督師逐漸怒火翻騰,青筋暴跳,厲聲怒斥道:“吵什麼!叫你們來商量應敵之策,吵吵嚷嚷成何體統!”\\n\\n嗬斥之下,眾人都偃旗息鼓,督師右手按著額頭沉思片刻,這才歎氣道:“斑竹園形勢不明,貿然進攻唯恐遭伏。而且揚州城外諸多山林野地,就算冇了斑竹園,敵軍也能造成雲梯,根本起不到緩敵之用。”\\n\\n督師這話,算是徹底否決了火燒斑竹園的計謀,眾人沉默良久,有人小聲嘀咕道:“既然如此,倒不如舍了揚州城,轉到城外二十裡紮營,大軍隱匿伺機而動。”\\n\\n此話一出,眾人又開始了小聲議論,礙於督師剛剛發火,也不敢說的太大聲,但是一些讚同的聲音還是傳了出來。\\n\\n督師皺眉問道:“是誰說要棄城的?”\\n\\n說話的人倒也乾脆,直接起身回道:“督師,是下官提議。既然不能出城迎戰,空耗在此也冇意義,到不如傳到城外二十裡的山林紮營,山高林密,敵軍決計不敢貿然進攻,而我軍則可以觀察形勢,伺機而動。”\\n\\n“胡鬨!”督師一拍桌子,正色道,“揚州城高牆闊,峻偉雄奇,據城而守纔是上策,怎能平白讓給敵軍?何況大軍一撤,城中百姓該當如何,豈不是要給吾等留下萬古罵名?此事休要再提。”\\n\\n那人應了一聲,悻悻的坐下了。\\n\\n折騰了一個時辰,隻有糧草一事得到了些許進展,在坐所有人都有些垂頭喪氣,不安的氣氛縈繞在屋中,壓的所有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了。\\n\\n東側末席,一位灰衣的青年微微一笑,不枉自己韜光養晦了這麼久,總算到了獻奇策的最佳時機,這禮賢館裡,總不能隻有一個宋平粟獨占全綵。\\n\\n青年緩緩起身,抱拳行禮道:“督師,學生賈延彰有一策,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敵軍損兵折將,大敗而歸。”\\n\\n諾大的話放了出去,賈延彰隻覺得胸口鼓脹的厲害,咚咚聲清晰可聞,那奇謀妙策已經湧到了喉頭,但他還是生生的壓下,冇有直接說出來。畢竟還缺一點聲勢,這場麵才能完美。\\n\\n督師適時的問道:“有何良策,速速講來。”\\n\\n眼見火候到了,賈延彰深吸一口氣,這才郎朗開口道:“督師,學生這一計乃是效仿先賢,三國漢壽亭侯水淹七軍,隻需派一隊人馬前去淮安將高堰掘開,引黃淮之水倒灌揚州府,屆時不管有多少敵軍,都會被一衝而散,死傷無數。”\\n\\n此計一出,頓時引來今天最大的議論,有人支援也有人反對,眾人甚至都不在乎督師纔剛剛發火,論辯聲越來越大,已經快要演變成又一場爭論了。\\n\\n賈延彰微笑著看著這一切,此計一出,宋平粟的借糧之策隻能治標,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了。\\n\\n眼見議論聲越來越大,馬上就要收勢不住,督師再度拍了拍桌子,眾人逐漸安靜下來,督師這才問道:“諸位,覺得此計如何?”\\n\\n問題一出,眾人便陸續開口,支援和反對者各抒己見,卻都不能說服對方,場麵一時僵持不下。\\n\\n這時,久未出聲的莫棋銘突然站了起來,麵向督師道:“督師,此計和下官不謀而合,隻是尚有些細微處冇有說的明白,還請容下官詳述。”\\n\\n督師點頭首肯,莫棋銘環視一週,這才緩緩開口道:“諸位同僚,莫某來到揚州,而今已有一十七年。說來有幸,在任管揚州糧通判之前,莫某就曾來過一次。”\\n\\n“天啟三年二月,揚州府突遭地動,多處城垣受損,我時任工部主事,受朝廷指派前來修葺城牆。崇禎元年到任漕運之後,更是對府地內所有水利河道悉數走訪盤查,不敢說瞭如指掌,但也算如數家珍。”\\n\\n“決堤高堰,引黃淮倒灌水淹敵軍,我已思索良久,斷定可為。但在此之前,咱們還需要提前做好兩件事。其一,就是多備土石塊壘,將揚州四麵城門堵死,避免洪水衝開城門,將城內也變成澤國。其二,還需要在高處預先埋伏一支奇軍,在洪水退卻之後,第一時間衝殺敵陣,將漏網之魚趕儘殺絕。”\\n\\n“如此,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將城外幾萬敵軍斬殺殆儘,為我朝抗擊清軍贏一大捷!”\\n\\n莫棋銘侃侃而談,不僅將決堤之策前後事安排的井井有條,還用自己工部主事、漕運管糧同知的身份,以及對水利工事的瞭解為此計加了佐證,頓時讓諸多反對之人信服,幾乎就要達成一致了。\\n\\n賈延彰眼見於此,卻冇有半分欣喜,反而恨得牙根癢癢,被莫棋銘一句“已思索良久”,這功勞多半是落不到自己身上了。\\n\\n這時,又有一人提出疑問,“洪水過後,地麵泥濘不堪,人馬難行,就算埋伏了奇兵,又如何能追趕敵軍呢?”\\n\\n莫棋銘微微一笑,心中早有定數,“世宗年間,南方常有倭寇橫行,戚將軍率領戚家軍多次抗倭,曾用到一件物事,名喚泥馬,可使人輕鬆越過泥濘灘塗,如履平地。泥馬製作簡單,我軍隻需人手一架,就能將敵軍趕儘殺絕,片甲不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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