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架感言
上架了,總得感言一下。
第五本書了,卻還是不知道從何說起,所以隻能例行從成績說起。
成績這次大家其實也都看到了,有點驚悚,之前連一次首訂過萬都沒拿過,這次他們說是打破了曆史分類記錄,三萬七還是三萬八的樣子。
然後就是驚悚這倆字嘛。
我想了下,閱文這次的上架活動做得確實好,那傘我都想要,所以這個資料肯定有活動加成。
但另一邊,上架前確實也有兩萬**的追讀,其中vip追讀應該也很客觀,本章說的熱度更是我寫書以來從未見過的,基本上一小時內就能有千八百的本章說,照理說不會對這個上架成績完全沒有預料……隻是這書的收藏才十三四萬,從我過時的認知角度來說,如果沒有白銀盟、書架推之類的,以往收訂比都是很標準的十比一,所以我本人還是往下調整了預期的。
沒成想會有這麽好的成績。
最後廢話總結一下,這個首訂,肯定有活動加成的作用,也肯定有《紹宋》目前依然大火的引流作用,但諸位讀者老爺也有足夠讓我本人驚異的實際追讀和活躍度,屬於大家給力,我則希望自己能夠穩住更新,努力把這些被吸引來的讀者轉化為本書的讀者。
多說就沒必要了,鞠躬致謝,感謝大家一切的訂閱、打賞、月票。
然後說一下書。
書這個事情,要是飄飄忽忽的說,其實啥都沒必要說,可要細說還真有不少能說的。
先說為啥寫東晉,不瞞諸位,我是帶著逃避心態來寫的,東晉好啊,東晉史料少,東晉冷門,寫這個,能安穩下來,少考證、少爭議、少設定。
當時去閱文,當麵跟主編、總編都說了這個,都比較支援,希望我從《黜龍》那種糟糕狀態走出來。
倒是當年投稿《覆漢》時的老責編虎牙也不知道是真有信心還是單純商業吹捧,她說你想啥呢,什麽冷門朝代,你都白金了,寫哪個哪個就熱門了。
然後開書的時候也確實焦慮,這點大家從簡介的“斬殺線”,什麽“天胡開局”“冒姓”什麽的也能看出來,雖然是調侃居多,但本質上也是開書時不自信的表現。
尤其是什麽拆書啥的……諸位,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理解,就是當你的個人看法跟整個世界相反的時候,你會不自覺的懷疑自己!我從拆書這種說法一開始出現時就覺得,這不是反動派嗎?我自己一直就為讀曆史網文不自覺的檢視其中的作者寫作脈絡而痛苦,覺得自己喪失了獲得閱讀樂趣的能力。
結果其他人都說網文就要這麽拆,那種我是反動派,我在對著全世界的潮流逆行的不自信太麻爪了。
但好在後來大家追讀上來,每章的本章說數量和質量成為我最大的支柱和壓力二相共存,這才稍微好一些。
接著說一個大的話題,曆史類小說嘛,咱們必須得說大家最常參與的考證討論……這也是目前為止書中相關爭議和討論最多的話題。
我先說,我現在感覺目前這本書最大的問題,恰恰是我看的相關文史社科太多了,這不是凡爾賽啥的,而是真切的有了負麵影響。
開書前,我基本上把市麵上主流的,非主流的這個時代的相關人文社科書籍都買了,然後能讀下去的盡量看了,哪天給你們拍個照,發個書單啥的(雖然魯迅先生最瞧不起列書單的人)。
可是書讀了,不代表你能有效呼叫,一口氣讀太多也是如此,甚至會產生負麵效果,因為如果你要是新看的書,你會迫不及待想方設法的把剛看的東西表達出來,這就用上了,現在一口氣看了很多之後就不行了。
一個是我這人記性不行,從小就不行,物理上的不行,我到現在隻能記得自己和父親的手機號碼,因為父親手機是全家第一個手機,不記不行,連我母親的手機號碼都記不住……甚至我沒有六歲前的記憶,據說隻是因為搬了一次家。
而現在,幾次新冠之後,這個問題更嚴重……這個話題下麵還要說……反正就是現在茫茫然很多看過的內容都忘了。
此外,就算是沒忘,有些所謂書籍和資料擺在那裏,也會讓你產生呼叫困難。
舉個例子,我看了一本書,我覺得即便是讀者裏的大手子也沒過看過——《魏晉南北朝曆史語法》,很厚,很專業。看這書的目的很簡單,希望能夠構築讀者認可的,具有東晉特色的語言特征。
就好像“好讓**知道”一樣,雖然這很可能是元末明初的語言習慣,但《水滸傳》擺在那裏,大家會預設這是北宋末年的語言特征,會認。
而東晉這裏,就很難做到。
我現在隻能從這本書裏呼叫兩個點,一個是“阿誰”……然後阿悚、阿乘、阿虎;另一個還算記得的是“假複”……假複有在……但其實用的很少了。
這本書非常專業,裏麵還有很多很直接的知識點,比如那些轉折詞、連線詞是這個時代開始出現的,但你沒法用啊,你不可能寫文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這個轉折詞東晉時候可能沒有出現,我就換迴去?
那就太荒誕了。
所以看了一整本書,就是兩個字——“阿誰”!
此外,是資料的衝突性和疊加覆蓋……魏晉這個時代,他的資料很少,但研究者眾多,而且很多史料是很隨意的,很多時候很容易得出一個簡單結論,然後忽然又發現哪個犄角旮旯的出了一個新的討論,相互衝突、覆蓋,讓你措手不及。
我舉兩個例子,一個正麵,一個負麵的。
正麵話題是,書裏目前癱了的王胡之是什麽時候死的?
如果直接找的話,很多相關資料,包括搜尋引擎會告訴你,他應該是348或者349年死的……書裏這個時間就直接死掉了。
怎麽來的呢?很簡單,王胡之這個人作為一個曆史人物,他其實沒有什麽價值,最核心的價值是作為沈勁的掛件出場,那麽你讀沈勁的傳記,你就會得出,王胡之拜平北將軍、司州刺史,上表推薦沈勁,然後“胡之以疾病解職”,沒成行,耽誤了沈勁,再一考證,這個平北將軍是348-349年得到任命的,考慮到他日後沒有任何出場,於是他就是這個時候死了。
最多在《世說新語》裏找到一些王胡之是王敦一派後人的故事,深化了他跟沈勁關係,但也不耽誤這個結論。
這就好像如果我們隻看《先主傳》,我們是很容易得出劉備是在涿郡跟盧植上的學一樣……隻看這個文字,這麽猜測是非常合理的。我記得我寫《覆漢》的時候,三國文裏大部分都是劉備在涿郡跟盧植上學。
實際上呢?實際上隻要你同時看了公孫瓚和盧植的傳記,你就知道他們是在洛陽緱氏上的學,而且這一年盧植還跑去淮南平叛了。
包括現在的任何一個ai模型,你問他劉備在哪裏跟盧植上的學,它應該都能告訴你是緱氏,而不是涿郡。
王胡之的問題類似。
我明確的劇透給大家,王胡之不是書裏這個時間前後死的,他最少又活了五六年,把沈勁給吊的絕望之際,才死掉或者好轉……但大概率還是死了。
怎麽來的呢?
這就要說到我們這個時代的另一位專業研究核心物件,王羲之書法宇宙的王羲之本尊了,書法研究者發現,王羲之有個帖子,寫給一個族兄弟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兄弟間問候,中間提到了四五個族兄弟,其中一句叫做“司州以為平複”。
司州就是王胡之,司州刺史領平北將軍,司州以為平複,就是說王胡之覺得自己最近身體還不錯,有好轉的意思。
然而,考證同時以官位稱呼的其餘幾位琅琊王氏族兄弟就會發現,王羲之這個帖子最少是書裏這個時間往後五六年的事情了。
於是我們可以推斷,王胡之癱了,王胡之活著,五六年後他一度覺得自己好了……然後可能真好了,於是徹底退休,沈勁去洛陽了,也可能是以為好了,馬上還是死了,沈勁為他守孝,然後借機去洛陽北伐了。
說實話,這個帖子除了書法價值外真有曆史價值嗎?
沒有!
王胡之這個人他都沒有任何曆史價值!很多專業作者直接寫他死在348活349不影響任何學術考證,但他真的沒死。
而我無意間在翻什麽資料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時候就不能裝聾作啞,所以書裏的王胡之這個時候沒有死,大家也沒必要一次次貼王鬍子已經死了的資料,他真沒死,錯的是那些沒必要為這個錯誤承擔任何責任的專家們。
然後說負麵例子。
我查郗超老媽的姓氏,怎麽查都查不到,於是寫的時候一咬牙,從郗超老婆周馬頭那裏借個姓氏,假裝他們是表兄妹結婚,結果寫出去第二天,有個讀者直接糾錯,貼出來,說在咱們的王羲之書法宇宙裏,有本點評書法的書裏提到了郗超老媽,姓氏非常明確,姓傅。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北地傅氏,也就是傅燮家族的人,因為北地傅氏在西晉是國家支柱一樣的高門存在,隻有這家人南渡後纔有資格跟郗愔做聯姻。
一下子就對上了。
但我之前真找不到。
魏晉資料就是這樣,看起來很少,你覺得你掌握了,結果忽然哪裏冒出來一個,你就得改……尤其是有些人名,他們還喜歡用小名、官位稱呼,亂七八糟的。
當然,也歡迎大家主動提出這樣補充和糾錯,我後台改一下很簡單的事情。
還有些很有代表性的爭議……
比如幢主,這個應該是本書我最先遇到的一次爭議,因為這個詞最早是見於劉宋相關史冊的,於是自然會有人問,東晉時有沒有?我的態度很直接,如果這個詞是某時出現,那麽某時之前必然存在實體,沒必要計較這些。
實際上不要說東晉-劉宋了,在我看來,整個魏晉南北朝的東西都可以複用,除非有明文指出,否則沒必要計較這些。
還有渤海高氏-樂安高氏,很多人以為我是找補。
真不是的,我是看了一位權威的論文討論,他明確說,很多這種籍貫、郡望是沒必要計較的……當時人就察覺到了,一個人遷移到一個新的郡,還做了官,那麽按照禮法,三代以後,你就應該以新郡為稱。
但實際上呢?實際上,有些隔了七八代,換了兩三個地方,都還要咬住自己一開始的郡望。
不是我們不規整,是當時人就不規整。
而樂安高氏跟渤海高氏,大家要是能看地圖就知道,樂安是青州最北麵,挨著渤海的,哪怕他們自己都稱呼樂安了,也沒必要計較這些。
除非是沛國劉氏這種特別高階的,就是想排斥窮親戚,明確出來,那沒辦法。
我現在還記得,我寫曆史文遇到的第一個所謂曆史資料引用爭議。
《覆漢》的時候,有個讀者忽然在群裏找我,認為我不應該寫誰誰誰跪下,因為大漢人很自尊,大漢沒有跪禮。我當時就懵了,但我還很認真的去找,找到鄭玄的相關論述,明確寫到了跪表達請罪和服從的禮儀表達。
那位讀者看完之後很生氣,認為我和鄭玄侮辱了他心中的鐵血大漢,直接退群走了。
現在想想,我為什麽要辯論?人長著膝蓋他就會跪這個動作,有這個動作就會有對應的態度含義,怎麽因為你是大漢人你就自尊到生理狀態跟其他朝代人不一樣呢?
說這麽多,其實就一個意思,曆史文免不了史料鋪墊、引用和爭議,但希望大家用通達的態度來看待。
有明確說法和邏輯的,就好像上麵傅夫人和王胡之,說出來我一定會改,改了之後還是錯的也沒問題,再出現新的合乎邏輯的討論再改就是。
但如果沒有具體的、明確的討論,咱們應該以它於劇情通順和宗旨表達為上,沒必要過分計較。
都說到這裏,專門說一下書裏的角色吧。
比如高堅……高堅不是我發明的,是田餘慶先生發明的,他認為北府軍將體係中高家這一脈,高衡往上,高柔同輩,應該存在一個以流民帥身份在北府或者西府做軍頭的人。
我按照高柔給他加了個名字而已。
類似的,劉吉利,以此為靈感,給劉波找了個族弟,劉浪……兩百多號人逃迴去,然後又迴來,可以認為有這麽一個人。
劉虎子不用說了,雖然沒有自己傳記,但他就是劉牢之親爹劉建,應該是謝家在軍中支柱級別的“勁卒”。
包括劉阿幹那一家,大手子其實都看出來了,就是劉毅那一支。
彭城劉氏的譜係我基本上是看完了的。
說完這個大話題,咱們迴到連載和我個人狀態。
我先說,我盡量維持更新,如果後續撐不住,我嚐試學一下人家大神的做六休一,努力維持總量,希望以一個快速幹脆的方式完成連載。
不過我要給大家打個預防針,身體真不行了。
三十六了,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在每況愈下……上麵我說記憶力不好,今年三陽或者四陽後,我出現了一個讓我非常震驚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現實,我可能真的腦霧了。
放在書裏,這才連載了一個多月,就有三四次明確的表達。
一個荀羨的字,荀羨字令則,對不對?
我看了一下百科,寫了荀羨字文則,然後我就想,荀羨雖說已經是荀彧五代孫,可荀彧那麽大名聲荀文若嘛,他不避諱嗎?東晉人真豁達。
然後寫了十幾遍荀文則。
接著,第二天,有讀者在本章說提醒我,荀羨字令則,怎麽可能公則,他要避諱他祖宗的。
我當時就想,你看有讀者跟我一樣發覺這個問題了,東晉人真的豁達。
然後又過了一天,又有讀者私聊我,我再去看百科,好嘛,荀令則。
沒錯,我不知道怎麽迴事,認定了我看到的是荀文則,而且哪怕是我的腦子一直在用邏輯提醒我,這不合乎避諱,有讀者明確告訴我,這不對,我還是寫了十幾遍荀文則。
他就是轉不過彎來。
另一個是沈勁,字世堅,我非得寫世煉。
應該還有一個,我現在死活想不起來了。
除了腦霧疊加我從小到大物理性的記憶力低下,我無法解釋這件事情。
這事其實《黜龍》時就有了,經常寫著寫著,戰場方位搞不掂了,想著是東,寫了無數個西。
所以,希望大家發現類似的情況及時提醒、反複提醒、直接提醒,我反應過來後一定會去改正。
不止這件事,我連載期間,就是第一卷末尾第二卷開頭時候,得了流感,我以前從來沒發覺流感會那麽嚴重,晚上一點都睡不著,白天坐在電腦前一天用了三包紙。
身體狀態完全失控。
我現在都很難想象第一卷最後兩章是那種狀態下碼出來的。
說這麽多,還是希望大家能夠諒解,如果出現一些狀況,包括說哪天請假、調整更新,那實在是身體繃不住。
當然,肯定會盡全力維持更新的,《黜龍》中後期那個糟糕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我是真不願意迴去了,當時的生老病死,心哀命起也不願意再經曆。
我在《黜龍》裏寫秦寶腿廢了,動彈不得,不是在刻意塑造他,是我的低血鉀和當時失落心境的真切白描。
諸位,我渴望一場正常且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連載,我渴望與大家一起幹脆利索的構築一個新的完整的故事篇章,所以才會與你們做這種表述。
還是那句話,我慢慢寫,你們慢慢看。
但希望你們多寫本章說,多補腦洞我來抄。
以上。
大家愚人節次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