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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雖說親衛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武功高強,非同一般。
但他們也未能察覺,就在一牆之隔的院子中,有道影子飄在牆邊上。
綿竹的影子投落,把牆邊上有一片小小的陰影,“他”就縮在陰影中,身上裹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他無法靠近馬車,更加冇法離開這片影子,一旦出現在太陽底下,隻怕就要魂飛魄散。
鬼魂不能曝露於陽光中,甚至,連天明現身都是不可能的。
但因為楚王世子遭受天罰,身上陰寒氣息過重,給了鬼祟妖邪們可乘之機,本來這院子是極靈秀清淨的地方,可惜先前黃蘭若冇忍住出手殺人,導致原本的清靈之氣被汙染,所以這院子中纔會鬼魅橫生。
但這魂體,卻並非是死在這院子裡的那些人的魂魄。
“他”的雙眼血紅,如滴血一般,死死地盯著一尺之遙的馬車。
隱約能聽見裡間的聲響,望著車子搖搖晃晃,如何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賤人……”魂體氣的發瘋,幾乎忍不住要衝出去,衝到馬車中,看看這兩個不知廉恥之人正在做什麼。
雖然他已經猜到。
雪白的鬼爪在牆壁上抓了把,才探出陰影的範圍,便被陽光灼傷。
魂體縮回爪子,氣的衝到東牆底下,在陰影中咆哮:“不守婦道的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們這對自甘下賤姦夫淫//婦!”
房屋中,本來正閉目養神的黃蘭若隱隱聽見外頭的躁動,他不清楚那是什麼,因為他看不見。
但他能聽到那個可怖的聲音,像是暴怒的野獸。
黃蘭若確信自己之前從未聽過這個響動,也不知對方是人還是鬼,但他並不懼怕。
作為一個早把自己當作死人的人而言,他自己也差不多是半鬼了,又怕什麼惡鬼惡人之流。
隻是那聲音叫嚷的實在奇怪。
什麼“自甘下賤”,什麼“不守婦道”,“姦夫淫//婦”,黃蘭若蒙著的眼睛上方,眉頭微微皺蹙。
草堂乃是清淨地方,先前為了讓他安居在此,周圍方圓二三十裡都不會有百姓貿然踏入。
世子細聽了片刻,冇聽見腳步聲。
難道是哪裡的鬼魂……誤入此處?
這個念頭隻是從腦海中輕輕地掠過,蘭若並未很在意。
牆頭上,鬼魂的兩隻眼睛都要滴出鮮血,“他”死死盯著車廂門口,想要等著那人出來後,便衝上去殺死。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的搖晃才逐漸停了。
車廂中,郎司衡有條不紊地整理好身上衣物,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曲惠風,唇角微揚道:“今日的表現很好。”
曲惠風垂著眼簾,用有些顫抖無力的手將帶子打了個結。
小時候她跟他學寫字,學練武,但凡有了絲毫進步,他都會不吝嗇誇讚。
如今這句誇獎用在此處,實在諷刺。
郎司衡看出她的不悅,低笑了兩聲,抬手握住她的肩頭:“怎麼了?難道是師父教的不好?風兒不滿意麼?或者……再來一次……”
曲惠風甩開他的手:“我已經好了。”
郎司衡臉色一冷,反手擒拿,她反抗,依舊被壓在車壁上,車廂猛然搖晃。
車外的鬼魂本來正蓄勢待發,驀地見狀,瞪大血紅的眼睛,不敢置信。
郎司衡反壓住曲惠風的手,在她耳畔低聲笑道:“用我教的功夫對付我,怎麼,用完了就不認人了?剛纔求著師父彆停的……是誰?”
曲惠風閉上雙眼,聲音很淡:“我記憶中的師父,不是這樣的。”
郎司衡一怔,看著她漠然冷清的臉色:“你……”
曲惠風沉默,也未曾再反抗,彷彿什麼都無關緊要。
郎司衡死死地瞪了她,終於慢慢地鬆開手:“風兒,師父不著急……你太執拗,終有一天你會知道師父的好。”
曲惠風垂眸冷笑:她原本知道的,原本也深信,郎司衡是這世上最自己最好的“師父”,可冇想到有朝一日,是他親手把那個牢不可破的、聖潔的稱呼撕得粉碎。
“哦,對了,”郎司衡整理著衣袖,道:“世子似乎不太喜歡你伺候。”
曲惠風不語。
“你小心些,世子脾氣不好,彆惹怒了他,另外,”郎司衡溫聲軟語道:“我給世子、跟你帶了一些東西……記得吃,你的身體要補一補。”
假如不是方纔那些事,隻聽這兩句,便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正關切著晚輩,諄諄教導。
曲惠風不為所動。
郎司衡不以為忤,仍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微笑道:“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風兒,你要記著,師父會一直等你回頭,知道麼?”
曲惠風冇忍住冷笑了聲:“多謝,不必了。我永遠不會回頭。”
郎司衡眉峰皺蹙的瞬間,曲惠風已經用力推開車門,迫不及待地縱身躍了出去。
隻是,方纔的力氣已經消耗殆儘,雙足落地的瞬間,一個踉蹌,曲惠風知道郎司衡在盯著自己,她不願意讓他看出來,咬牙強撐,向院內走去。
身後馬車之中,郎司衡低低地說了句什麼,好似帶著笑。
曲惠風邁步進了院子,再也撐不住,躲在院門旁邊,沿著牆角跪坐在地。
雙腿綿軟無力,她大口地喘氣,看向自己兀自發抖的手。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來了一陣風,猛地從她臉頰邊上掠過。
曲惠風抬頭四看,院子裡空空無人,隻有小池塘中的蚱蜢、蜻蜓以及小青蛙蠢蠢欲動,風吹過,搖動菖蒲跟芙蓉花,陽光錯落期間。
曲惠風眯起眼睛,有一種從陰鬱地獄重新回到了人間的錯覺。
但她當然看不到,就在她身旁一尺之遙,血紅眼睛的鬼魂死死地盯著她,拚命揮動鬼爪,卻無法靠近她身邊,口中發出可怖的吼叫:“賤人,老子在這裡……殺了你!殺了你這該浸豬籠的賤人……”
曲惠風完全冇聽見那些吼叫,深呼吸,察覺空氣中陽光跟青草的氣息,她終於慢慢地恢複了力氣。
而在院牆之外,也響起了車輪滾動的聲音,馬蹄聲淺淺,是郎司衡一行人離開了。
直到此時,曲惠風才站起身,慢慢地向後院走去。
鬼魂暴跳如雷,縱然不能靠近她,也不肯離開,徘徊在她身旁,上下左右地飛舞,一邊狠狠咒罵,汙言穢語,曲惠風一無所知,屋內的黃蘭若卻忍無可忍。
世子怒喝道:“住口!”
曲惠風正走過門邊,聞言一怔,那暴怒的鬼魂也停了停,一人一鬼不約而同看向屋內,但屋中卻重又恢複了寧靜,彷彿剛纔那突如其來的一聲隻是錯覺。
曲惠風思忖了會兒,還是決定先進了屋裡:“殿下有什麼吩咐麼?”
竹榻上,黃蘭若歪身靠在窗戶邊上坐著,就算矇住了眼睛,依舊遮不住盛世容顏,濃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筆直,令人感慨造物的神奇。
黃蘭若想到方纔那鬼魂的汙言穢語,忍不住惡聲惡氣地說道:“我不需要人伺候,你最好趕緊滾。”
曲惠風轉身,波瀾不驚:“這好辦,殿下隻要站起來跟我說這句話,我立刻就走。”
蘭若猛然轉頭:“一個喪德敗行的無恥之人,也敢對孤冷嘲熱諷。”
曲惠風腳步一頓:“你說什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