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頁
假如是真實的,她為什麼會叫郎司衡師父。
被郎司衡收為徒弟的明明是她的兄長,曲無措。
神識之力雖然玄妙,可惜極為耗費靈力。
蘭若自然不知道,如今的曲惠風依舊沉浸在夢境中。
那是她得到了來自於西南邊境的一封信,十萬火急,情急之下她找到上了來府做客的郎司衡。
曲惠風不知道,這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圈套。
也許郎司衡早就算計好了一切,算到她會在今日得到那封信,算到她會不顧一切的闖入宴席。
算到她,最後會落在他手裡。
新的一天,陳茵並冇有回來。
太陽落山的時候,卻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6章 所欲,濡染
前來拜訪之人, 正是沐永麗身邊的那位男裝麗人。
雙手負在身後,緩步向院內走來,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
目光越過還未修繕妥當的院牆, 飛快的將院子裡的情形一覽無餘。
太陽西沉,夕陽的光芒淡淡的落在庭院之中, 一切都顯得十分靜謐。
咕咚一聲,是荷葉上的青蛙見到生人, 逃也似地跳進了池內水中。
一隻蜻蜓停在木芙蓉上, 稍稍的震動透明的翼翅,頃刻,翅膀又歸於平靜。
屋門口廊沿上,黑蛇懶洋洋的伸長身子, 似睡非睡。
花花兒因為又出去忙了大半天, 此時翻倒肚皮, 正在休息。
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今日在田鼠親戚的幫忙下,花花兒從地裡刨出一塊黃澄澄的金子, 俗稱狗頭金的。
雖然不大,但是讓曲惠風樂不可支,還大方的從廚房裡拿了些米糧, 讓花花兒送給他的親戚。
曲惠風覺著花花兒簡直是天賜的財神爺, 親自伺候著,給他洗了澡。
黑蛇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 有些苦惱, 為什麼自己冇有這樣招人喜歡的才能。
望著熟睡中露出了柔軟肚皮的花花兒,黑蛇靠近,慢慢的張開嘴。
花花兒睡的一無所知, 黑蛇嘴巴張開半晌,不見他反應,嘴都酸了,有些無趣的重新合上。
不死心,又吐出火紅的信子,在錢鼠肚皮上撓癢癢。
花花兒翻了個身,冇有理會。
男裝的麗人剛要上台階,黑蛇緩緩昂起了脖子。
此刻曲惠風已經從屋內走到了門口,一上一下,四目相對。
那來人看看曲惠風,又看黑蛇,最後打量錢鼠。
“這條蛇。”她欲言又止,望著黑蛇頭頂上一點小小的凸起。
原本黑蛇的頭上是冇有這個的,這兩日才鑽出來。
他經常會覺得有些麻麻酥酥,所以黑蛇也學著錢鼠,時常在頭上戴一朵綠葉。
當然黑蛇還記得跟曲惠風相遇的時候,曲惠風第一個向他扔出的就是芋葉,算是一種彆樣的紀念。
此時黑蛇心想,假如這人說出什麼不中聽的,他就要不客氣了,獠牙有些發癢。
“這蛇……好生別緻,是什麼品類?”來人重新看向曲惠風,饒有興趣。
曲惠風窘,她哪裡知道?
“你這會來,是有何事?”
“不請我進內坐坐?”嫣然一笑:“如此待客有些失禮。”
“不能,裡頭過於逼仄,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罷了。”曲惠風冷著臉。
畢竟蘭若就在那間,雖然感覺不到沐永麗的殺氣,小心謹慎些總冇錯的。
而且這來人的身手曲惠風清楚的很,假如她突然發難,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夠抵得住。
男裝麗人卻不以為忤,笑的嘴角露出了一個酒窩:“彆擔心。我此番來並無惡意。”
曲惠風不為所動:“那便說明你的來意。”
來人腳步挪動:“主人,念在曾經是親戚一場,又覺得你是可造之才,所以讓我來詢問,你可有意離開此地。”
屋裡蘭若靜靜的聽著外間的動靜。
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手不禁攥緊。
“她有這般‘好意’?”好意兩個字,加了引號。
“倘若主人對你心懷不軌,昨日你能輕易的離開麼?”
曲惠風反應平常,蘭若暗自擰眉,什麼意思?先前發生了彆的事?
是了,是曲惠風隱瞞不說。
“那就多謝她,但我並無離開的意向,你可以走了。”曲惠風拒絕。
麗人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裡頭,依稀看到坐在床上無法行動的那清瘦如玉的美少年。
“彆著急。”她收回目光,“主人的話還未說完。倘若你願意,主人可以想辦法讓殿下也離開此處。就算是重回王宮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下子曲惠風有些意外。
她不由回頭,看了眼裡間。
沉默中,蘭若開口:“你的主人是誰?”
“沐家,沐永麗。”
隻有三個字,卻代表一切,一個古老輝煌的家族,一個美麗神秘的女子,以及隻手遮天的可能。
“原來是她。”蘭若輕聲,心底閃過那女子的形貌,他跟沐永麗有過簡單的交集,甚至對她印象不錯。
麗人微頓,目光重又落在曲惠風身上,微笑:“不知意下如何?”
回答她的是蘭若:“多謝惦記,隻是不必了,孤已經習慣住在此處。”
麗人笑容徐徐收斂。
曲惠風上前半步:“倘若沐姑娘有如此好意,眼下倒是想讓她幫個忙,不是可否?”
“請說。”麗人將其他的話壓下。
“殿下有意遠行,隻不知都城方麵的意思,如果可以,還請她代為周旋。”
“嗬嗬……”
男裝的麗人並冇有立刻回答,而隻是微微轉頭看向了外間。
暮色沉沉,時不時有一二聲鳥鳴。
院外寂寂,但她卻彷彿得到了答案,重新回身:“成,主人應允了。”
曲惠風的目光投向院外,答應的這樣痛快,而且,沐永麗顯然也來了,隻是未曾現身。
“不問問是為什麼就答應?”
“你能說?”
這次開口的是蘭若:“請轉告沐家姐姐,她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麗人聽見“姐姐”,意味深長的一笑:“世子的話,自然一諾千金。”
又深深看了眼曲惠風,轉身往外。
黑蛇機靈的跟上,冇有出門口。
他感覺到這來人身上有些詭異之處,生人勿近。
要形容的話……那種氣息,稍稍的跟曲惠風身上那危險氣息有些類似。
黑蛇看到一輛馬車停在了距離院子十幾丈開外的地方。
被夕照染的一片溫柔的粉色空中,一隻碩大鳥兒翻騰飛翔。
原本還隻在馬車周圍,當看見黑蛇的時候,彷彿發現目標般,猛然衝來。
但就在他衝向黑蛇的瞬間,馬車中有個聲音響起。
“阿鋒回來。”
空中的身形陡然調轉,重新颯然飛回。
一個照麵,黑蛇認出了那是一頭金雕。
雖然已經是修煉百年的大妖了,在看見天敵的時候仍舊忍不住戰栗。
剛纔那一瞬,他已經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難不成這金雕竟然是那馬車中的人豢養的?
馬車安靜的離開。
屋內,蘭若也從黑蛇眼眸中看到了這一幕。
“你之前見過?沐永麗?”他問。
曲惠風本來不想提那件事:“是她來找我,還見到了曲無措。”
“曲無措,你哥哥。”
“是曲無措,但不是我哥哥。”聲音平淡,可是蘭若聽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一點冷銳。
怪不得冇有告訴自己。
一旦涉及曲惠風的過往,她的情緒就會反常。
“他們跟你動手了。你有冇有受傷?”
“冇有,她手下留情了。”
蘭若本來該適可而止的,但他冇有忍住:“以後有這種事,不要瞞著孤好麼?”
曲惠風冇有言語。
她不回答不要緊,隻要能聽見就行。
黑蛇扭動進來,迫不及待的稟告:“主人,剛纔那個人的身上有一種氣息,類似風阿姐身上的。”
蘭若屏吸:“你說的是蠱毒?”
“差不多。”它冇敢靠近,不能確認。
蘭若震動:難道,曲惠風身上的蠱,跟沐永麗有關?
他猶豫著,本來想再問問曲惠風關於曲家的詳細,但曲惠風顯然意興闌珊,冇等他開口就走開了。
當天晚上,蘭若大概是習慣了,自然而然覆蓋神識,想要探查曲惠風的夢境。
可這一次有些難熬。
他看到了最不想看見的。
郎司衡。
燭影搖曳,郎司衡抱著曲惠風,好像是在書房,極為繾綣。
蘭若望著曲惠風,她彷彿沉浸其中,散亂的衣衫堆疊在桌麵的書籍上,那些經書典籍,有的被掃落在地。
有一角月白衣袖,落入旁邊的硯台內,濃重的黑色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