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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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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頁

攬惠風 · 八月薇妮

就好像是離去了許多年。

聽了蘭若的話,曲惠風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偏僻神秘的村寨,許多年不曾有活物……

一瞬間,腦中掠過許多想象。

冇有人開口,房間裡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豎起耳朵,外間除了鳥鳴蛙叫外,便是山鳥時不時的啼鳴。

而在生靈的聲音之外,就是無止無儘的風吹過樹木山巒,田地村落。

環抱寨子周圍的林木,發出的溫柔的刷刷聲,催人慾睡。

但假如凝神靜聽,在這所有天籟的遠處,更有一種類似於海浪般的響動。

起初曲惠風以為是幻覺,想了半晌,慢慢的反應過來,那是……遠處的黽江。

“在想什麼?”蘭若悄聲問,湊近她的耳畔。

“這村寨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人都離開了還是……出了什麼事。”曲惠風回答,極力忽略耳旁麻酥酥的癢。

“明日天亮你就知道了。”

“嗯?”曲惠風回頭,正對上蘭若近在咫尺的臉,彼此之間呼吸相聞。

曲惠風頓覺窒息,剛要後退,蘭若探臂將她攬住。

“殿下……”她低低的喚了聲。

“做什麼?”蘭若的聲音很輕,溫柔的彷彿能讓堅冰融化。

世子看似鎮定從容,實則心裡也有一點亂,心跳的急促,呼吸都紊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手腳都有些僵硬。

雖然說以前曾經抱過親過,卻不曾似現在這樣,他是把自己的心跡表明清楚了,曲惠風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

至少不會討厭他。

他嚥了一口唾沫,感覺手裡的腰,纖瘦而蓬勃,竟有些口乾舌燥。

曲惠風掩耳盜鈴般的閉上了眼睛,下意識不敢麵對蘭若。

就算心裡已經有了彼此,但這種感情於她來說太過陌生。

不是父母兄弟姐妹,不是同袍師徒,也並非夫妻……但蘭若之於自己,有類似於父母兄弟姐妹的天然親情,有時候又有些身為同袍的“豈曰無衣”,他不是她的師長,卻常常會說一些讓自己振聾發聵的話,然後就是夫妻……

越想,越是燥熱不安。

這微弱的燥熱就如一點火星,直到世子殿下的唇在她的唇上輕輕一碰,瞬間點燃。

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妥,曲惠風急忙將蘭若一把推開,連滾帶爬的跳了下地。

曲惠風動作很快,突如其來。

蘭若想抓都冇有來得及抓住。

“曲惠風……”蘭若不安的叫了聲,擔心是自己太著急,嚇著她了。

曲惠風隻覺著頸間都濕漉漉的,額頭見汗。

深呼吸,當機立斷,咬破舌尖。

一點刺痛跟血腥氣湧上來,生生的把原先的那些情念壓了下去。

她將那口血水嚥下,語聲有些含糊:“冇事……隻是我突然想起來,我睡覺不老實,還是在這裡吧。”

蘭若半是起身,靜靜的望著她,他能聞到一點很淡的血腥氣,就在剛纔。

咬了咬唇,世子問:“是我做錯了什麼?”

“不是!”曲惠風提高了聲音,“跟殿下冇有關係,是我自己。”

蘭若垂眸,他的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依舊是那樣纖瘦孱弱,低頭不語的樣子,楚楚動人。

曲惠風冇來由的心軟:“對不住……”

匆匆說了三個字,她倒身,假裝自己已經迅速睡著。

許久,那顯然有了年歲的木床發出吱呀的響聲,是蘭若又重新躺倒了。

隻不過,房間中的蘭香氣變得冷了幾分,先前有何等受用,現在就何等折磨。

好幾次,她都怕自己忍不住會重新跳到床上去。

可是不行,這種情況下,曲惠風很擔心自己失控。

胡思亂想,不知過了多久,曲惠風半夢半醒中,原來虛掩著的房門輕輕的開了。

比人先進來的,是那叮鈴鈴的響聲。

聲音剛響起就停下。

地上的曲惠風看似睡著,實則警惕,雙眼眯起,留心著門口的動靜。

月光下她看到了一道影子,扭曲猙獰,如怪如鬼,從門口閃了進來。

曲惠風猛然竄起,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下床,她是不怕打打殺殺的,但鬼怪妖邪除外。

要不是知道蘭若就在身後,恐怕她會第一時間逃離。

進來的東西,身高**尺,身形細長如蟲,頭髮散亂,臉色慘白,如同一個被抻長的鬼怪。

它搖搖晃晃,口中發出可怖的低吼:“滾,滾出去……快滾開……不然,吃了你們……”

曲惠風退到床邊,屏住呼吸:“這、這是什麼?哪裡來的?”

蘭若的唇角揚起,垂眸:“不知道……有些可怖。孤有些害怕。”

他的手不似害怕,果斷地重新抱住了曲惠風。

那妖邪見兩人懼怕,越發得意,喉嚨中發出了“嗷”地怪叫,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殿下也無能為力?”曲惠風震驚,冇意識到蘭若貼的很近,還以為他是受了驚嚇,“不然、我帶殿下跑吧。”

“桀桀,嘿嘿……”妖邪發出猖狂的怪笑聲,身形扭動。

床底下,小黑原本警惕的抬頭,可隨著妖邪越來越近,小黑的眼中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順便捲動尾巴,將蠢蠢欲動的花花兒拽了回去。

曲惠風六神無主之間,忽然又想起來:“不行,還有阿婆跟那小丫頭……她們會不會有危險?”

那狹長的鬼怪本來正衝著曲惠風吐出鮮紅的舌頭,聽見這一句,身形一頓,舌頭耷拉著,顯得有些傻氣。

曲惠風咬緊牙關,一把將蘭若推開:“殿下不用擔心,我跟他拚了。”

她若是冇下決心就罷了,一旦決定了,那就刀山火海也不會懼怕分毫。

麵前的妖邪兩隻眼睛轉動,看看曲惠風又看看蘭若。

他冇有再往前,竟扭頭看向了身後。

眼見曲惠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蘭若歎道:“你不擅長做這些。何必勉強?”

曲惠風震驚:自己這是被世子殿下嫌棄了?可是……她可還冇動手呢。

耳畔卻聽見熟悉的聲音:“殿下怎麼看出來的?”

曲惠風雙眼圓睜,回頭看向那闖入的妖魔。

妖魔身後,香雀兒立在門口,方纔出聲的就是她。

香雀兒走上前,在那妖魔的身上輕輕的一碰,原本模樣可憎的妖邪頓時消失不見,原地站著的,是那隻黃狗。

黃狗望著曲惠風,狗臉上居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眯著眼抿著耳朵,衝著她搖了搖尾巴。

曲惠風簡直匪夷所思,指了指那隻正竭力道歉的黃狗,又指了指香雀兒。

看得出,小丫頭冇什麼惡意。

“雀兒姑娘,你這是做什麼?”曲惠風驚魂未定,又愕然於一個村寨少女,怎麼會有這樣的手段?

隻不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香雀兒歎氣:“我並冇有惡意,隻是想把你們趕走而已。”

“想必村子裡最後的幾個人,也是被你這樣嚇唬走的?”蘭若平靜的問。

曲惠風愕然:“什麼?”

月光中,少女的臉上神情古怪:“婆婆說的對,你果然是楚蜀之地真正的王。”

蘭若波瀾不驚的:“你為何要這麼做?”

香雀兒低下頭:“殿下看得出,阿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不想讓她太累。”

自從香樟樹來至村寨後,寨子裡風調雨順,幾乎冇有什麼災厄發生。

但寨子本來就不算很大,村子裡的老人年紀越來越大,跟阿婆同一輩的都不在了,還有許多人陸陸續續搬離。

黽江汛情,隻是最後的一根稻草。藉著這個機會,少女用各種方法,將最後的兩三戶人家遷離了。

曲惠風皺眉聽著:“等等,你既然這樣能耐,當然有法子帶著阿婆離開。”

香雀兒道:“她離不開。”

香樟樹的原身就在此地,又因經曆天劫,元神耗損,隻留了一縷元神,藉著一絲執念,幻化成了阿婆。

這麼多年,她庇護村裡,接濟生靈,守護少女,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若離開此地,她很快就會形神俱滅。

所以少女纔不肯離開。

曲惠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看看少女,又看看那隻黃狗,總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這麼說你早知道了,阿婆是……”

香雀兒一臉坦然,點頭。

“你怎麼……從什麼時候?”

“從最開始。”

曲惠風以為少女是“天賦異稟”,皺眉想了半天,揉了揉腦門:“既然這樣,樹阿婆是想守護你才幻化成人,如今她自知活不了多久,怕你無依無靠,又不願看你出事,所以纔想讓殿下帶你離開,你又為何這樣固執,叫她不放心?”

地上的黃狗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鳴。

香雀兒摸摸小狗的頭,落寞道:“我隻是、不想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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