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攬惠風
書籍

第80頁

攬惠風 · 八月薇妮

如今他們集結軍力,來勢洶洶,不能掉以輕心。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國都之中流言蜚語四起。

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話,說是如今的楚王,並非真王。

真王是蘭若世子殿下,隻因為假王占據了王位,所以天道不佑,降下災禍,纔有連綿的陰雨,黽江的水患,久久無法選出新任天官,甚至最近丞相大人病重,災殃都是因為假王而起。

一件一件,讓百姓們無法安靜。

城中本來就有許多的流民,原先是已經得到安撫,聽了這些流言,想到背井離鄉的苦楚,妻離子散的艱難。

群情激憤。

事情雖然未曾鬨到最壞,但如同一場蘊集著的風暴,隨時都會爆發。

引發這一場大風暴的,是另一個傳言。

傳說消失已久的蘭若世子殿下,被秘密的幽禁在某處,代楚王忌憚自己的弟弟,甚至想要將他暗殺。

百姓們想到昔日蘭若殿下的種種好處,再想到今時今日這風雨飄搖的時局,被有心人推波助瀾,挑唆攛掇之下頓時無法按捺。

一連三日,百姓們自發聚集,湧到了楚王宮前,要求楚王殿下給一個說法,他們要看到世子殿下,要見郎相爺,想要新任天官。

起初隻是幾個人,而後幾十人,楚王得知,一怒之下命侍衛將他們驅散。

侍衛們奉命行事,跟百姓爭執之間,不免衝突傷了人。

此事更是引發了百姓們的不滿,很快,聚集的人員非但冇有減少,反而迅速到達了幾百人,到了最後成千上萬。

楚王殿下從王宮的高台上看過去,底下竟是烏泱泱來請命的百姓。

他最終還隻是生氣。覺得這些子民們在這個時機出來添亂,想要驅散了了事,誰知行事不當,反而激發了那些強壓的怒火,乃至到達如今不可遏製的地步,變本加厲,雪上加霜。

楚王殿下冇想到時局會敗壞的如此迅速,好似大廈將傾,內憂外患。

從最初的憤怒驚恐到了現在,楚王滿心頹然。

就在四麵楚歌之時,宮人傳來一個訊息,相爺到了。

郎司衡在楚王宮麵前的廣場之上現身,百姓們本來怒火滔天,可是,看到了相爺滿麵憔悴,形銷骨立,兩鬢斑白之態,頓時都啞口無言。

好似湧動波浪似的怒火逐漸消退下去。

郎司衡習慣玄衣,今日卻一反常態,竟是通身素白。

整個人如同一道淡色月影,就算是頭頂陰雲滿天,他身上依舊有淡淡的光芒。

風吹動他的素袍,峨冠輕顫,衣袂烈烈,整個人彷彿將要隨風而去。

眼見相爺強撐著精神出麵,就連為首之人也於心不忍,跪地俯首。

郎司衡公佈了對於之前受傷民眾的安置補償,說明瞭世子殿下其實無恙,最近已經趕往了黽江治理水患,世子尚且在為國效力,都城為何反而自亂。

郎司衡又請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煽動,並且當場帶出了幾個這幾日拿住的狄人細作,那些人承認了自己潛伏在民眾之間煽風點火,散播流言挑唆民意。

百姓們震驚駭然,啞口無言。

郎司衡又說起最近戎人大舉進犯,楚王正為此殫精竭慮,所以之前一時衝動處置失當,他代替楚王向百姓們請罪,請大家在此刻務必鎮定,一致對外,共度時艱。

百姓們紛紛響應,一場滔天波瀾,竟被他一番話輕鬆化解。

郎司衡安撫了民眾,眼見百姓們陸續散開,先前那邊押上來的狄人細作之一,突然趁機跳起,不知怎的竟將手上的鎖鏈掙開,他如猛虎一般將旁邊侍衛的腰刀抽出,不由分說的劈向了郎司衡。

這變故來的猝不及防,台上台下的人都驚呆了。

那細作一擊得手,手持血刀,大聲說道:“你們楚蜀之人不過是一團散沙,如今我殺了郎司衡,你們更加不成氣候,我們狄人如今已經發兵,很快就會攻入你們的王都……到時候你們這些蟲豸,都將是我們狄人腳下的奴隸,哈哈哈哈!”

聲音朗朗,幾乎半個廣場的人都能聽見。

在周圍侍衛衝上來之前,他掃了一眼郎司衡,舉刀自戕。

無人在意,這死士倒地的瞬間,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笑意。

郎司衡身上血濺,親衛們從後扶住,大聲呼喊。

底下的民眾也反應過來,拚命的要向前檢視相爺的情形。

危急時刻,一個女子的身形從郎司衡身後快步走出,指揮幾個民眾的首領,安撫自己隊伍。

又叫人將郎司衡抬入王宮傳太醫救治。

楚王原本把自己關在寢宮,醉生夢死,被內侍推醒。

正要發怒,聽說郎司衡遇刺,頓時酒醒。

當即免冠跣足,狂奔而出,一直衝到了偏殿,外間烏壓壓一片人圍著,楚王分開人群衝到裡間,見郎司衡躺在榻上,原本就因病痛折磨憔悴難堪,此刻更如紙人一般,白衣之上的血跡如此刺眼。

“丞相,先生!”楚王失聲,聲音沙啞。

方纔太醫迅速施針,又給郎司衡服下了保命丸藥。郎司衡悠悠醒來,看向麵前的楚王。

“先生,你覺得如何?先生,你萬萬不能有事!孤……不能失去先生……”楚王聲聲泣血,淚落如雨。

“殿下……”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郎司衡握住了楚王的手:“勿要……勿要自棄。”

楚王含淚,嘴唇發抖。

連日來彷彿孤立無援,楚王覺得人人看他的眼光就像看著一個罪人。

他當真做錯了麼,他確實嫉妒自己的弟弟,甚至一度生出了想要除掉蘭若的念頭,但他也是想做一個好王來著,為什麼明明他已經得到了當王的機會,卻又在這麼快的時間裡淪落到如此地步,他並冇有如自己的父王一樣剛愎自用萬劫不複,卻仍是彷彿被萬民厭棄。

他無法麵對,隻能沉淪酒色,好似已經自我放逐。

如今卻從自己敬愛的人口中得到了這四個字。

楚王幾乎放聲大哭,周圍的文武百官也紛紛落淚。

郎司衡環顧周遭,聲音微弱:“如今時局艱難,希望諸君放棄成見,同心戮力,讓楚蜀度過危局……如此,我就算身死九泉,也能瞑目安心。”

“相爺……”無數悲泣,眾人紛紛跪倒。

郎司衡深呼吸,胸前傷口的鮮血蔓延,從羅漢榻上一滴一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泊。

“你們都退下自行其事,不必在此耽擱。”氣若遊絲的一句話。

眾人本不肯走,卻又不敢拂逆,隻能緩步退出,其中一位武將擦了擦眼中淚:“相爺說的對。相爺是被狄人所害,此仇不得不報……”他啞聲說了一句,轉身大步出外。

眾人麵麵相覷,又好像大夢初醒:在此悲慼並無作用,難道要真如那狄人所說,如一團散沙?成為異族的奴隸?

不!

而且,丞相的仇一定要報。

大家攥緊了拳頭,無限的悲感轉作了複仇的堅毅,紛紛出宮。

寢殿之中,楚王放聲大哭,明明已經是青年人,卻如同一個失去依傍的孩童。

就在他沉浸於悲傷無法自拔的時候,被一隻戴著鐲子的手拽著領子,揪了起來。

啪啪,兩記耳光落在臉上。

楚王怔然,定睛看時,竟是沐永麗。

“你、你為何要動手打孤?”楚王嘶啞的問。

“殿下還是清醒些,彆辜負了丞相為你做的這一切,如果你真的不懂,丞相大人的血就白流了。”沐永麗的雙眼通紅,一字一頓,十分清晰。

“什麼?”楚王懵懂,“你在說什麼?”

“殿下,醒醒吧!”沐永麗看向旁邊的郎司衡,慘笑道:“丞相大人是在用他自己的命,為楚蜀鋪路。”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