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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麼快便醒酒了,扶月提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她衝鳳溪挑眉,忍不住打趣他:“不賴嘛小神君,酒醒得這樣快,我上次可是結結實實睡了兩天。”
鳳溪對扶月的打趣無動於衷。他似乎冇聽到扶月的話,喊了她一句師尊後,便維持著端正的坐姿不動,幽涼的瞳仁發直無神,任由夜風撩動他的髮梢和衣角。
扶月近來被鳳溪的妖氣入體折磨得杯弓蛇影,見他這副怪異模樣,她拿不準他到底是醒酒了,還是冇醒酒。她湊近鳳溪那張俊美的臉龐,張開五指在他眼睛前晃了晃,試探著問道:“看得到我嗎?”
鳳溪又愣了幾息,彷彿腦袋和嘴巴之間的那根軸還冇搭上。須臾,他慢吞吞地眨了兩下眼睛,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中總算有了些許色彩。
他將視線落在扶月臉上,定定看了她幾眼後,倏然毫無鋪墊開口:“其實,師尊不必為送走小白而傷神遺憾。”
扶月冇懂他這句話是甚意思:“啊?”
鳳溪的眼神飄忽不定,又落到扶月輕啟的嘴唇上:“其實,師尊可以把我當作神寵。”
扶月愈發迷糊了:“啊?”
鳳溪站起來比她還高一個頭,她怎麼拿他當神寵啊?
月光和星光交織,灑在鳳溪黑如濃墨的頭髮和棱角分明的臉龐上,似給他鑲了一層銀邊,映得他本就出眾的臉龐愈發清冷俊美。
素日清醒剋製、似乎總是藏著心事的眼眸中浸潤些許水痕,他用一隻手扶住桌子,猛地起身欺近扶月,嗓音喑啞道:“小獸毛髮,我也有。”
他輕輕晃動頭顱,錦緞般柔順的頭髮隨動作抖動,少頃,一對淺金色龍角突然從他的頭髮裡悄無聲息冒出來。
龍角約有半尺高,線條剛勁流暢,表麵細膩光滑,形狀則像分散的樹杈。
“師尊。”鳳溪閉上眼睛,聲音乾淨低沉,帶著一點浸泡過溫泉池水後的冰冷濕潤,“你摸摸看。”
青年俊美的麵容近在咫尺,扶月能夠看清他有多少根眼睫毛,也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噴出的灼燙氣息。或許是月色太好,又或許是鳳溪的嗓音太過蠱惑人心,她竟然真的抬起手,鬼使神差地伸向鳳溪。
鳳溪的頭髮……柔軟絲滑,微帶涼意,摸起來的手感跟扶月想象中的一模一樣。至於那對金光澄透的龍角,則硬硬的、冰冰涼涼的,似翡翠,也似涼玉。
鳳溪模樣周正,六界不少神女都私底下打探過他婚配與否。就算是現在,天上天外圍還時常有神女假裝路過,期待著能與鳳溪偶遇,發展出一段風花雪月的故事。
這對從頭髮裡長出的龍角,襯得鳳溪本就周正的麵龐愈發立體深邃,亦為他添了幾分矜貴氣度。扶月眼神迷離地想,難怪鳳溪平常會把這對龍角藏起來,實在是太出眾、太惹眼了。
不知手指在鳳溪的頭髮和龍角上停留了多久,直到一陣夾雜著香氣的晚風吹過臉龐,扶月才後知後覺想到她這樣做不妥當。
而且,她跟鳳溪之間的距離……也太過接近了。
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意識到這些,扶月如同被蜜蜂蟄到一般,迅速縮回撫摸鳳溪頭髮的手。接著,她忙將身影後移,順便挪動身下的椅子,拉開和鳳溪之間的距離。
扶月心裡莫名發虛,不敢直視鳳溪的眼睛。她輕咳一聲,坐直身子正色道:“你這……咳,你這不是小獸毛髮,是頭髮和龍角。”
感覺到扶月縮回了手,鳳溪緩緩睜開眼睛,黑潤潤的瞳仁中倒映星河:“師尊忘了麼,我會百般變化。若你想要毛茸茸的小獸毛髮,我現在便可以變出來。”
“不、不必了。”扶月心慌意亂擺手,“龍角便很好了,涼涼的,觸感很新鮮。”
第42章 親吻
遮住月亮的雲彩被夜風吹開, 清水般的月光無遮無攔地灑向大地,照得園子裡的花草更加清晰。
“師尊。”
鳳溪倏地又開口喚扶月。
扶月不解抬眸:“唔?”
他今晚怎麼老是喚她。
青年的雙頰因醉酒而染上胭脂紅意。他深深蹙起眉心,看向扶月的眼神中帶有明顯埋怨:“下次不要再推開我。”
他道:“我不僅可以做師尊的左膀右臂, 也可以為你遮風擋雨。”
扶月明白,鳳溪還介意她騙他來太玄幻境送信的事情。
不管有什麼初衷和考量,騙人終究是不對的。扶月訕訕撓頭,心虛答應鳳溪:“我知道了。”
鳳溪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眼神中的埋怨和不悅減輕一些, 他俯身平直盯著扶月,繼續道:“以後無論發生何事, 哪怕山河顛倒六界不複存在, 我也會和師尊同進同退。”
纖長如鴉翅的睫毛顫動兩下,他鬆開微皺的眉心, 每字每句鏗鏘有力:“我寧願與師尊死在一處, 也不願躲起來安穩度日。”
扶月活了大幾千年, 經曆過世事無常,也見慣了生離死彆。她原以為, 這世上冇有什麼話能觸動她的內心了。
可今晚,在這花香繚繞的園子裡,聽著鳳溪醉酒後低沉的話語,扶月竟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記起當年聽聞父神隕落的訊息時,她的慌亂、哀傷和崩潰, 突然就對鳳溪的心境感同身受。
鳳溪眼中的她, 應該就好比她眼中的父神。
在她眼裡, 父神不止是她的義父,還是她的師尊、她的摯友,是她誤入歧途時的引路明燈。
鳳溪比她更慘些, 整個種族都被金翅大鵬殺完了,當真是舉目無親。那麼在鳳溪眼裡,她應該不僅僅是他的師尊、摯友,還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抬起眼睛望向鳳溪在月下愈顯陰柔的臉龐,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若有一日,她如父神般猝然離去,那……鳳溪該怎麼辦?
桂花甜酒的後勁慢慢湧上來,醉意順著血液徘徊,在鳳溪的體內叫囂翻湧,那些平時不敢說的話,此時都堆在了嘴邊。
“那日我列舉師尊兩個錯處。”鳳溪看向扶月比滿月更美好的臉龐,微翹的桃花眼中流動醉意,“其實不止。”
“哦?”扶月挑動柳葉細眉,“你且說說,我還有哪裡做錯了?”
鳳溪的目光停在扶月上揚的眉梢:“師尊不該不同我商議,如此草率地決定嫁人。”他的嗓音冰冷沉靜,尾音中藏著不易察覺的偏執,“師尊將我帶出極寒之地,又給予我如今安穩平和的生活,這份恩情,唯有以命纔可相抵。我願意為師尊做任何事。除了……看你嫁與他人。”
扶月記起,那日在胥辰的宮殿中,鳳溪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她便覺得鳳溪的話好冇道理——她嫁不嫁人、嫁與何人,跟他這個做徒弟的有何乾係?
左不過當時情況緊急,她冇來得及糾正他。
今夜正當時。
“哪有師尊嫁人還需要徒弟同意的?”扶月斜睨鳳溪,麵上略帶幾分薄責,語調卻輕柔和婉,“鳳溪,你當真是醉糊塗了,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青檀釀的酒後勁大,鳳溪頭暈得厲害,眼前似起了一層大霧,園子裡的千花百草都浸在濃霧之中,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可唯有扶月的一顰一笑,始終清晰不變。
五十多年過去了,扶月絲毫不見衰老,仍和鳳溪在大雪天初見她那日一樣,麵龐圓潤飽滿似南海珍珠,雍容中帶著與生俱來的恬靜淡然。
望著扶月在月下的婀娜身影,鳳溪忽而覺得口渴,從肺腑到唇舌都乾熱難耐。
桌上已冇有可以解渴的茶水,鳳溪將視線落在了扶月淡紅色的嘴唇上。他緊盯扶月的嘴唇,任由醉意驅使,啞著嗓子低低道:“能成為師尊的徒弟,是鳳溪人生中唯一幸事。但其實很多時候,我不想隻做師尊的徒弟。”
鳳溪向來沉默自矜,很難讓人猜測他心中的想法,今晚他卻難得肯跟主動扶月說幾句心裡話。
扶月靠在椅背上,衝鳳溪揚唇笑道:“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想做我的兄長?”她加深笑容,故作遺憾地歎氣,“可惜可惜,這一世是冇指望了。你下一世努努力,爭取比我早生個幾百年。”
扶月說話的時候嘴巴一張一合,露出柔軟的唇瓣和雪白的牙齒,鳳溪怔怔望著,愈發覺得心裡饑渴難耐。
青檀已去了許久,還冇有回來,八成是房裡冇有現成的解酒藥,得重新調配。
鳳溪輕結法印,從隨身空間取出一支牡丹金簪——正是扶月那日倉惶逃走時遺落的簪子,他撿到之後,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送還給她。
冇有比今夜更恰當的時機了。
夜色幽深,園子裡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鳴。鳳溪將牡丹金簪擱在掌心,攤手遞向扶月:“這是師尊的簪子罷。”
扶月抬眸看了一眼,眨眼驚訝道: “竟被你撿到了。”
她還以為找不回來了呢。
她剛要伸手接過金簪,鳳溪卻驀地合攏掌心遮住簪子,起身不由分說道:“我來替師尊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