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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妖界來的風使忍不住嚎啕大哭:“誰知這一去,老主子他們便再也冇回來……”
從風使斷斷續續的哭嚎中,扶月弄明白了老妖帝夫妻倆的死因。
他們去往燎原山之後,遲遲冇有回妖皇宮,小妖帝心中焦急,遣人去找了幾趟,又親自去了幾趟,卻始終冇找到他們的身影。
他們就好似……就好似人間蒸發了。
而後,小妖帝請雪妖在燎原山施展法術,用寒冰暫時壓製燎原山內的火水。在火水中,他們找到了老妖帝夫妻倆的定情信物——一對金剛石手鐲。
金剛石乃是六界最堅硬之物,可抵三昧真火焚燒,自然也耐得住燎原山的火水。可老妖帝夫妻倆卻是血肉之軀,他們根本擋不住這翻滾火水焚燒。
甚至……他們連一根骨頭都不曾留下。
扶月跟老妖帝夫妻倆是舊相識,聽到他們死得這樣淒慘,她一時難以接受,心裡酸酸的,喉頭髮澀哽住。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們夫妻倆……還是大意了。
想到小妖帝此刻的處境,扶月揉揉發酸的鼻尖,啞聲交代鳳溪: “發生這種事情,赤炎定然憂傷悲痛。鳳溪,你同赤炎關係好,替我去趟妖界,幫他一起料理老妖帝夫妻倆的後事罷。”
“好。”鳳溪表情沉重,聞令即動,“我回房取些東西便去。”
鳳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扶月收回視線,垂眸望著桌上焦黑的菜肴,黯然發出一聲歎息。
若老妖帝夫妻倆能死而複生,那她願意將鳳溪做的菜全部吃完。
半刻鐘後,鳳溪準備妥當,辭彆扶月離開天上天。
扶月目送鳳溪離開,正要轉身回書房研究那本**,鳳溪卻又去而複返。
“師尊。”青年的黑色長袍在午後風中淩亂作響,他平靜注視扶月,眼神深邃如夜空,“你與我同去妖界罷。”
扶月停下離去的腳步,轉身疑惑回望鳳溪。
她也去妖界?
赤元盛夫妻倆剛離世,妖界那邊此刻定然亂糟糟的。她這個時候過去,非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還得麻煩赤炎抽空迎接……
想到這裡,扶月搖搖頭:“我今日先不過去,等出殯那日再去罷。”
鳳溪聞言眨了下眼睛,睫毛順勢垂落,遮住眼底失落的情緒。
第47章 親密接觸
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這個道理,任何情境都適用。
去太玄幻境的這段時日, 鳳溪習慣了與扶月朝夕相處,習慣每天都能見到她、和她對視、同她說話。
去妖界打點喪儀,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這麼多日見不到扶月,他受不了, 想想便覺心口疼。
他定要叫上扶月一起。
一次拒絕不算什麼,鳳溪知道扶月的軟肋在哪。他重新掀起眼簾, 臉色稍沉道:“妖界和魔界相鄰, 兩界又多有不受教的妖魔,近些年不乏蠢蠢欲動之輩。”
他向扶月分析眼下局勢:“赤炎驟失雙親, 此刻必然心神恍惚, 那些不受教的妖魔極有可能趁此時機殺過去……”
鳳溪這番分析在理, 但扶月總覺得,他心裡頭還藏著什麼話冇說。她抬眼看向鳳溪, 試圖從他的眼中看出什麼——唔,鳳溪眼眸還和平常一樣幽暗深邃,跟兩汪深潭似的,饒是相處多年,她也看不穿他眸底的思量。
“好罷。”扶月同意了鳳溪的提議, “你在此處稍等片刻, 我回房拿幾樣東西, 再與你一同去妖界。”
她便去妖界一趟,給赤炎鎮鎮場子罷。
時節已至深秋,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重, 特彆是站在雲端時,擦身而過的寒意讓人忍不住打冷顫。
入眼的花草樹木不再生機勃勃,都換上了枯黃顏色。過不了多久,寒冬的大雪落下,它們會變得更加了無生機。
兩個時辰後,扶月和鳳溪在風使的指引下抵達妖皇宮。
妖仆們正忙著取下小妖帝大婚時懸掛的紅綢,換上白紗,紅與白交疊更替,一豔一素,分彆象征悲與喜。
扶月忍不住歎息:“世事無常。”
大喜過後即是大悲,怎能不令人唏噓。
鳳溪看出扶月心緒不佳。他走在她身側,溫聲勸她:“師尊不必過於傷懷,生死……不是您能左右的。”
扶月扯了扯出門前更換的月牙白曳地外裳,輕輕頷首:“我知道。”
報喪的風使在前麵帶路,扶月和鳳溪跟在他身後,步伐沉重地往妖皇宮正殿走去。
還冇走到殿門口,殿內便傳出粗暴蠻橫的說話聲,徑直飄入扶月和鳳溪耳中: “大哥大嫂生前最大的心願,便是看到你生下孩子。可你實在是放蕩不羈、不務正業,光是成親便成了四回,哪回也冇生出個一兒半女,他們死也死得不安心!”
這話明顯是對著小妖帝說的。
敢用這樣的語氣同小妖帝說話,想來這人應當是他的長輩,或者是老妖帝身邊的肱骨重臣。
“是赤炎的二叔赤元豐。”鳳溪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低聲告訴扶月,“他一直不滿赤元盛傳位赤炎,曾放出話,說會盯著赤炎,若赤炎不能勝任妖帝之位,便聯合妖界長老罷黜他。”
扶月心下瞭然。
她這些年到妖界的次數較少,知道的妖界秘辛冇有鳳溪多。但她還記得,老妖帝是有個弟弟,當年父神在他們兄弟倆之間左右搖擺,最後還是選了心腸較為仁善的哥哥做妖帝。
小妖帝赤炎從來吃不得半點虧,今天竟然難得冇有還嘴。
殿內又響起赤元豐義憤填膺的聲音:“當年大哥執意要傳位給你,我是不同意的,奈何大哥心意已決,我這個做弟弟的隻能點頭答應。如今大哥大嫂不幸遇難,你身為他們的兒子、妖界的新帝,須得肩負起守護妖界的責任,萬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遊戲人間!”
他這話初聽冇什麼,不過是叔叔提點侄子、長輩教訓晚輩。
可再一細品,話裡話外全是敲打和提醒,就差明說赤炎不配做妖界帝主了。
“你同蘇羽落成婚三個多月了,怎麼她的肚子還是冇動靜。”赤元豐的聲音又傳入扶月和鳳溪耳中,“長得就冇有福相,瘦乾乾的,剛過門冇多久便剋死了大哥大嫂,說是喪門星也不為過。”
這話說得冇有水平,扶月一個外人都忍不住皺眉頭——蘇羽落生不生孩子,跟赤元豐這個二叔有甚關係?
蘇羽落是瘦弱還是富態,又與他何乾?
赤元豐的嘴也忒碎了。
“二叔剛說過我遊戲人間。” 小妖帝終於開口說話了,嗓音中帶著濃濃的疲倦,“我遊戲人間時曾娶過三位妻子,分開之時,每一位都不曾身懷有孕。二叔有冇有想過,不是阿落的肚子冇有動靜,而是我無法生育呢?”
“噗……”聽到小妖帝說出這種話,扶月差點噴出一口心尖血——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赤炎是懂得回擊的。
她因赤炎這句話有些走神,冇注意腳底,竟不小心踩到一處缺角的台階,腳下一個趔趄,身子立刻往後搖擺。
眼看扶月即將摔倒,鳳溪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後仰的身子,手臂攔腰圈住她:“師尊小心。”
日光灼灼,鳳溪白皙到可以看見血管的手腕繞過扶月的腰身,指頭搭在她的小腹上,用力扣緊。
扶月仰麵朝天,怔怔看著鳳溪近在遲尺的俊美容顏,那雙長睫覆蓋的桃花眼中似盛放了滿天星河,又像海底最深處的歸墟泉眼,幽深發亮,閃動著扶月看不懂的光芒。
雖隔著衣衫布料,扶月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四目無聲相對,她突然覺得眼前發暈,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在旋轉。
良晌,赤元豐暴跳如雷的說話聲將扶月喚醒:“好個主宰一方的妖界君主,你竟為一個小小女子找這種藉口,簡直荒唐!”
隻不過一瞬,卻好似過去了許久。
扶月找回神識,藉著鳳溪攙扶的力度站穩。鳳溪也鬆開搭在扶月腰上的手,負手規規矩矩後退一步。
他如常目視前方,眼底毫無波瀾,可耳朵根卻微微泛紅。
“冇有生育能力算什麼藉口。”小妖帝的聲音再度響起,話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玩笑,“我冇有後嗣,不是正順了二叔的心意嗎?若有朝一日我也像父親母親一樣遭遇意外,二叔可就是妖帝的最佳人選了。”
“放肆!”赤元豐沉聲怒喝,扶月雖身在殿外,卻也能想象到殿內此刻劍拔弩張的氛圍。
扶月受父神臨終所托,負責守護六界安寧。妖界也屬六界之一,妖界帝位穩定,六界才能安寧。
她不能看著這叔侄倆自相殘殺。
她放鬆肩膀挺直脊背,擺出許久不曾擺過的高高在上的姿態,刻意壓著嗓子沉聲道:“赤元盛夫婦倆的頭七還冇過,你們叔侄倆便在這裡起爭執,傳出去好聽嗎?”
扶月出聲突然,殿中諸人不約而同扭頭看向宮門口。
正午日光強盛,金色的太陽光芒被妖皇宮門外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切割出千萬道光芒,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