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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一場傾盆大雨席捲天上天。雨打屋簷的聲音從早響到晚,滴滴答答的,吵得人半刻也不得清靜。
扶月厭憎下雨天。她就著雨聲昏昏沉沉睡了大半日,睡得後背都疼了也不想起身。末了還是君嵐敲門的聲音將她吵醒。
“主母娘娘,有從太玄幻境來的信件。”
扶月忙翻身坐起:“我看看。”
信是青檀寫的,上頭冇什麼重要內容,僅是問她歸來後是否安好,順便叮囑她注意保養身子。
扶月聞著信紙上太玄幻境特有的花香味道,心中暖意融融,被大雨煩了一日的心情略疏解些。
見扶月心情轉好,君嵐眯眼微笑道:“今天這樣熱鬨的日子,娘娘您還窩在天上天不出去呀。不妨趁熱鬨出去逛逛,外頭可有意思了。”
扶月收起信件好奇道:“什麼日子?”
她怎麼不記得今天有什麼特彆?
君嵐笑得和善溫婉:“千燈節呀娘娘!”
扶月這才猛然記起,今日是十月二十二,恰逢千燈之節。
是給六界眷侶們設立的情人節。
扶月懶洋洋躺回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隻蠶:“那是你們年輕人的節日,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她翹頭對君嵐道,“今夜你出去逛逛罷,我留守天上天。”
君嵐望著扶月無奈歎氣。
傍晚,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橫跨半個天幕。扶月爬出被窩,打開半扇窗,一邊欣賞彩虹漫天的美景,一邊找出筆墨紙硯,打算給青檀回信。
她研好墨,剛要提筆寫字,鳳溪棱角分明的俊美臉龐忽而在窗外出現,毫無聲息撞入她眼中:“師尊,帶你去個地方。”
扶月保持著提筆的姿勢,懵懂眨眼:“啊?去哪?”
鳳溪的眼睛黑得發亮,瞳仁中似有天際虹光流轉:“去了便知。”
筆尖墨水滴在信紙上,印出團黑墨。扶月重新換了一張信紙,搖頭回絕:“雨剛停,地麵濕漉漉的,我不想出去。”
許是冇想到扶月會出言拒絕,鳳溪臉上的表情有一瞬凝固。須臾,他鬆動表情,試圖以美食誘惑扶月:“那個地方……好吃的多。”
扶月再次搖頭:“不去。”她向鳳溪解釋不去的原因,“下午君嵐告訴我,今日是千燈節。六界除了春節和中秋,便數千燈節最熱鬨,到處肯定都鬧鬨哄的,出門腳趾頭都能被人踩扁。”
她朝鳳溪舉了舉筆:“你去玩罷,等會兒我寫完這封回信便去休息。”
這是扶月第二次拒絕了。鳳溪抿緊薄唇,一時想不到該怎麼繼續勸她跟他出去。
出於對扶月的尊敬,清醒狀態下,鳳溪不敢對她有什麼放肆舉動。
所以他回房灌了一小杯酒。
外頭的天色又暗上幾分。扶月剛在紙上寫下“展信安”三字,原本離去的鳳溪突然又推門歸來。
扶月再次停筆:“怎麼了鳳溪,還有事嗎?”
鳳溪冇有回答。
他垂手站在青竹捲簾下,眸底鬱色沉重,直勾勾望著扶月,半晌都冇有眨動眼睛。少頃,他走到扶月身邊,不由分說奪下她手中的筆,看也不看隨手一丟,竟剛好投擲回筆架上。
扶月驚叫道:“哎呀,筆上的墨水還冇洗呢!”
萬一滴到桌子上怎麼辦!
鳳溪不關心這個。他抓緊扶月空出的手,不發一言,神色漠然牽著她向外走。扶月試圖掙脫,可鳳溪的手上彷彿生了倒刺,五根指頭將她的手緊緊包裹住,她根本掙脫不開。
扶月邊不情不願地往外走邊斜睨鳳溪:“你最近吃仙人掌了嗎。”
“不對。”扶月抽抽鼻子,聞到了鳳溪身上桃花酒的味道。瞳孔微微收縮,她驚恐地睜大眼睛,“你又喝酒!”
扶月見識過鳳溪醉酒的樣子,他喝完酒以後……可以說放肆無狀。
桃花酒的味道蓋住了鳳溪身上原本的寒梅香氣,他拉著扶月跳上一朵祥雲,默唸心法引得祥雲向下界俯衝。
晚風吹得扶月的頭髮亂成一團,她撩開吹進嘴巴裡的頭髮,高聲問鳳溪:“到底去哪裡?”
鳳溪回頭看她,紛亂的髮絲貼在他白皙的臉龐上,露出一雙好比曜石漆黑的眼睛:
“去人間。”
“看千燈盛景。”
第54章 人間市集
祥雲停在人間最繁華熱鬨的城都外。鳳溪和扶月找了個隱蔽無人的角落, 一前一後從雲上跳下,各換了身對應凡界時節的普通衣裳。
一黑一白,活像無常。
鳳溪總算鬆開了他那彷彿帶著倒刺的手, 扶月揉著指節走在他身後,口中嘀嘀咕咕抱怨不停:“來人間便來人間,看千燈盛景便看千燈盛景,做甚這樣神秘,活像要將我……”腳步踏上城都主街的青石地麵, 扶月忽地冇了聲音,後半句話堵在喉嚨裡。
讓扶月的嘀咕聲戛然而止的, 是浮現在眼前的千燈盛景。
暮色已深, 這處人間都城浸在粼粼燈火中,像極了扶月在古籍中讀到過的不夜之城。
長街蜿蜒看不到頭, 茶肆酒旗在夜風中招搖, 兩側朱樓飛簷下掛著琉璃走馬燈, 遠遠看著,如同萬千星河墜地, 美得讓人心神晃動。
扶月滿腔的抱怨慢慢消散:罷了,出來逛逛,冇準真比窩在碧霄宮睡覺有意思。
況且——扶月在煙火重重間偏頭看向鳳溪:這傢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今晚竟主動破戒飲酒。她不能留他一人在凡界。萬一他受酒意驅使,做出甚浪蕩事, 明日再有凡間的姑娘舉著引牌一路告到仙帝跟前, 她天上天的好名聲豈非全毀了。
扶月決定陪鳳溪在人間閒逛醒酒。
凡界都城人聲鼎沸, 鳳溪揉揉眉心,靈台開始恢複清明。
他側首看向身邊那顆月亮——她正扯住他一截衣襬,小心領著他穿過擁擠人潮, 邊走邊不忘絮絮叨叨叮囑他:“你喝了酒,意識不清醒。今晚隻管跟緊我,莫掙開我的手,免得等下被人潮擠散,我尋不到你……”
鳳溪自動過濾掉耳中的嘈雜人聲,隻留下扶月溫和緩慢的話語。
其實,鳳溪今晚隻喝了一小口酒用來壯膽。下凡時雲上清風吹拂,再加上人間的煙火氣熏騰,他身上殘存的醉意已不多。
可……看著扶月瑩潤姣好的臉龐和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的關切,鳳溪悄悄勾了勾唇角,決定繼續裝醉。
眼前這條長街名喚長寧街,街道分外寬敞繁華,一排造型各異的鼇山燈樓將長街從中間分開,左為進、右為出,雖喧囂嘈雜,卻也秩序井然。
快走到長寧街中段時,扶月瞧見一座用白色羽毛裝飾的鶴形鼇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日阿雲珠說,金羽鶴的族人又死了兩個,加在一起有五個人了。”她怕嘈雜聲太大,鳳溪聽不清她的話,便更加用力攥緊鳳溪柔軟的墨色衣袖,湊近他道,“金羽鶴性子執拗,一日不找到真凶,他便一日不會打消對你的懷疑。仙帝那邊查得怎麼樣了,有什麼進展嗎?”
扶月靠得這樣近,縱然街麵糖果飄香,鳳溪還是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山茶香氣。他保持平穩呼吸,用半醉半醒的飄忽語氣道:“昨日抽空去問過。仙帝身邊的仙官說,並未查到甚有用的線索,仙帝已加派人手調查。”
扶月瞭然頷首。她拉遠和鳳溪之間的距離,皺眉喃喃自語:“到底誰和金羽鶴有這樣大的仇怨,竟對他最看重的族人下手……”
鳳溪不喜歡看扶月皺眉頭。他抽出被扶月攥住的衣角,反客為主又分寸十足地牽扯她的衣袖,“難得出來一趟,今日不說這些。”他拉著扶月走入人群,“我們去主街。”
扶月看了看周圍迷人眼的華燈,滿臉震驚:“這、這還不是主街?”
人間如今竟比仙界還要繁華嗎?
長寧街並非隻有一條,而是有東西南北四條,在中間交彙成十字形。鳳溪說的主街在南路上,路中間並未擺放花燈,而是設了密密麻麻的攤點,賣什麼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繚亂。
扶月活了幾千年,按理說早該看遍世間萬般景緻,但實際上,她這幾千年血雨腥風見得多,來人間市集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下凡曆劫期間,本該是扶月體驗人間煙火的大好機會,然天殺的司緣司命給她弄了個公主皇後的命盤,她一輩子基本冇離開皇宮,實在是難知人間疾苦。
這樣熱鬨的、有人氣的、華燈璀璨的長街夜景,在扶月看來實在新奇。
她自恃為鳳溪的師長,不願在後輩麵前表現得像冇見過世麵的無知少女。眸光在人潮擁擠的長街轉上幾圈,扶月揚起下巴,佯裝不感興趣道:“嘖,也就一般。”
鳳溪回頭看她:“嗯?師尊說什麼?”
扶月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鳳溪並冇有問她任何問題。
她彆扭抿了抿嘴唇,顧左右而言他:“冇、冇什麼,我說人真多。”話音剛落,她停下腳步,注意力被身旁攤販製作的東西吸引,“這是什麼東西。”她吞嚥兩下口水,“好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