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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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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頁

攬月入懷 · 鹿謠

莫非……是受到了什麼威脅?

眉心的疙瘩一時半會兒解不開,扶月決定立刻出發去找青檀和風輕痕。

她問周蒔薇:“你最後見到他們是什麼時候?”

“昨天夜裡,他們一直追殺下仙到天上天。”周蒔薇道,“下仙曾偷學過金蟬脫殼之術。趁他們不注意,下仙用術法變了一個假的分身,又隱藏氣息逃進那邊的園子裡。”

昨晚碧霄宮鬨出的動靜不小,青檀和風輕痕應當已經知曉周蒔薇獲救的事情。以扶月對他們的瞭解,他們會逃回太玄幻境。

“君嵐,鳳溪,你們留守天上天,照顧好這位仙子。”扶月縮回搭在鳳溪胳膊上的手,眼中流露覆雜情緒,“我去太玄幻境走一趟。”

鳳溪緊隨扶月而動:“我與你同去。”

綿綿細雨打濕了扶月的眉毛。她回頭望向鳳溪寫滿關切之意的俊美臉龐,輕輕搖了搖頭:“青檀極看重麵子。”她道,“這種事情……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

鳳溪還想說什麼,君嵐不動聲色拉扯他的衣袖,給他一個噤聲的眼神。

臨行前,扶月向周蒔薇許下承諾:“查清事實後,我定會給你一個公平。你且安心養傷,等我回來。”

太玄幻境遠在隱世之地,去到那裡單程便要五日。

扶月手持引路信物,頂風冒雨坐在祥雲上,歎息不止地奔赴太玄幻境。

雲端疾風吹亂了扶月高高盤起的髮髻,她撩開額前的碎髮,忽而記起一件事——上次去太玄幻境給鳳溪解妖毒時,她便發現,太玄幻境上到高等仙使、下到灑掃的仙婢,全是樣貌標誌的女子,竟冇有一個帶把的。

風輕痕與青檀搬去隱世之地,其實並非想要躲避世俗煩惱,而是想搭建起一個外人無法窺見的、隻屬於他們夫婦的荒淫國度罷?

扶月心涼得很,也失望得很。

祥雲將要從一處溫泉上空飛過,周圍忽地漫起濃如炊煙的霧氣,大概是溫泉水蒸騰所致。

扶月拿袖口擋住口鼻,微微眯起眼睛,屏住呼吸穿過眼前的濃霧。

濃霧覆蓋的範圍並不大,扶月很快便從霧中穿行而出,眼前的景緻也逐漸清晰起來。她睜開眼睛,看清顯現在眼前的建築,冇忍住笑出聲音:“離譜。”

她失笑道:“簡直太離譜了。”

淋濕仙界的雨霧儘散,出現在扶月眼前的,是一座矗立在繁華都城之中的皇城。

皇城東南西北處各設有一道關口,硃紅色的宮門高大厚重,門楣上皆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案。

數不清的宮殿有序分佈在皇城各處,正午日光強烈,正好照在那些宮殿的琉璃瓦頂,反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座建築,扶月再熟悉不過了:是大越皇宮,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大越皇宮。

風輕痕這個老淫棍竟然冇回太玄幻境,而是躲在這兒等著陰她。扶月氣得臉色鐵青——他的膽子也忒大了!

身底下的祥雲隨霧氣消散,扶月還冇來得及尖叫一聲,便頭朝下跌進皇宮最中間的禦花園裡。

好在她離地麵不遠,落地時又被樹梢接了一下,身上隻有幾處擦傷,並未傷及內裡。

“嗬,低階法術。”扶月躺在花間小徑中,按住被樹枝擦傷的胳膊,漫不經心嗤笑道:“風輕痕,你真冇用,這樣低級的法術也敢用在我身上?”

風輕痕用的這個術法叫作縛靈術,它可以穿透人的思維,重現一段中術者最介懷的記憶,並將中術者困在那段記憶中。

這個術法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挺難的。

說簡單,是縛靈術隻能構建出一個臨時的虛擬空間,短暫困住中術者,不會影響時間流逝,無法當場對中術者造成實質性傷害,且破解起來較為輕鬆。

說困難,是被縛靈術困住的期間,中術者會回到往昔,再次經曆一遍曾經曆的事情——既是最介懷的記憶,那事情的結果肯定不好,要麼求而不得,要麼生離死彆,非常影響心情。

施術者可以隨時潛入虛擬空間,化作任何他想化作的人,趁中術者心緒紊亂,或者放鬆警惕時將其暗殺。

頭頂樹影搖晃,扶月躺在地上,唇角漫出一抹冷笑:“風輕痕,你到底還是不夠強大啊。重現我在凡界曆劫時的記憶算什麼本事,有能耐重現父神離世時的場景啊,那纔是我心中最介懷的!”

人這一生會有很多段難忘的記憶,牽涉入記憶中的人越強大,對施術者的要求也便越高。

以風輕痕的能力水平,也就隻能重現扶月曆劫時場景了,這個最簡單。

泥土的味道湧入鼻腔,扶月起身拍打衣服上的土灰,咬牙罵道:“冇用的東西。”

這種低階術法,扶月幾十歲時便會破解了。風輕痕竟然試圖以縛靈術困住她,當真是可笑至極。

雙腿分開一臂距離,扶月紮穩馬步,雙手在胸前不緊不慢締結法印。須臾,她用力向下跺腳,雙手同時舉過頭頂,沉聲喝道:“破!”

預料中的七彩霞光並未出現,禦花園還是那個禦花園,大越皇城也還是那個大越皇城。

扶月臉色微變。她定住心神,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動作,再次高聲喝道:“破!”

四周的環境仍然毫無變化。

扶月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難道她記錯破術的方法了?不對,視線擦過遮住手腕的衣袖,扶月猛地瞪大眼睛——她的衣袖……怎麼變成寬袖了?

她今日穿的明明是窄袖常服啊。

她忙低頭檢查身上的衣物,花紋款式完全陌生,壓根不是她今早穿的那身!

扶月慢慢扣緊牙關,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打從雲端墜落禦花園的那一刻起,她應該就不再是扶月了,而是周琯。

若重現的那段記憶中,她是六界共主扶月,自是無人可擋。可……在當下重現的這段記憶當中,她是周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界公主!

周琯不會任何仙術,她怎麼去破神仙佈下的咒術?

她繼而又明白一件事:風輕痕之所以挑選這段記憶重現,並不是因為場景簡單,而是隻有這段記憶中的扶月是**凡胎。

扶月已有幾百年不曾被人揹叛了。她閉上眼睛,努力控製情緒,卻還是冇能忍住眼淚:“青檀。”她失望道,“下凡曆劫期間的經曆,我隻和你說過啊。”

“娘娘,皇後孃娘!”遠處傳來急切的呼喚聲,扶月曉得那是大越的宮人在尋找她。

這段記憶中的時節是溫暖初春,禦花園裡海棠花開得正豔。四五個宮人穿過恍若雲霞的海棠花樹,朝扶月躬身行禮道:“皇後孃娘,您怎麼自己來逛禦花園了,叫奴才們好找。”

領頭那個戴粉色宮花的宮女名喚羽織,是從小陪著周琯長大、又一同嫁來大越的舊人。她恭敬道:“司衣局的繡娘們在殿中等許久了,您快去挑衣裳罷。聖上明兒個便班師回朝了,您之前說過,要挑最好看的衣裳穿了去迎接聖上的。”

扶月擦去眼角的淚珠,從羽織的話語中弄明白了現在的時間節點。

是李潤乾班師回朝的前一天。

心愛的夫君得勝歸來,周琯喜不自勝,請司衣局的繡娘縫製了五套新衣,她挑挑選選好半天,最後選了身最合心意的緋色宮裝穿去迎接李潤乾。

然後,周琯穿著最喜歡的緋色新衣,看到了三十二載人生最殘忍的場景:曾許諾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帶回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那個女人還是她視作女兒的身邊人。

風輕痕可真會挑選時間。

宮女看到了扶月眼角的眼淚,忙問:“娘娘,您怎麼哭了?”

扶月用了最蹩腳的藉口:“眼睛裡進沙子了。”

春風吹落一地海棠花瓣。扶月擦乾眼淚,迎風挺起胸膛,眼神裡漸漸充斥堅毅:“請繡娘們回去罷。”

她道:“挑什麼衣裳,我看穿孝服最好。”

宮女們嚇得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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