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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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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頁

攬月入懷 · 鹿謠

扶月屏退左右宮人,放出一直纏在她手腕上的小黑龍,繼續中午的話題:“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她拿指頭戳鳳溪的尾巴,故意逗他:“還弄成這幅樣子,話也不能說,形也不能變,小小的短短的,拿去給人做褲腰帶都不夠用。”

鳳溪蘸水寫下四個字:說來話長。

以鳳溪現在的形態,要想寫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估摸得爬上爬下幾百趟,尾巴都能磨禿嚕皮了。

屬實是為難他了。

扶月想,還是等他們破術出去,或者鳳溪能講話時再說罷。

打開的窗戶被木棍抵住,坐在扶月的位置,剛好能望見窗外的一蓑煙雨。她托著腮,挑起半邊眉毛問鳳溪:“你知道這是縛靈術罷?”

長角的小蛇點點頭,圓溜溜的金色眼珠嵌在同樣圓潤的腦袋上,可愛得緊。扶月冇忍住上手摸了兩把: “現在情況有點兒複雜,我一時半會破不了縛靈術。以你眼下的形態,估計也破不了。”

“我有個想法,或許可破縛靈術,正在試著往前推進。”扶月提醒鳳溪,“這期間我們倆都得注意點兒,要時刻提防風輕痕鑽空子偷襲,萬不能死在這裡。”

鳳溪用尾巴蘸水寫下兩個字:彆怕。

扶月委實愛看鳳溪扭著身子寫字的樣子,像個小靈寵。她托腮看著鳳溪,由衷笑道:“就在昨日,咱們師徒倆還是住在碧霄宮裡的仙人,如今倒好,一個是凡人,一個是巴掌大的小黑蛇,實在狼狽。”

“出去以後,誰都不許提這段經曆啊。”

窗外閃過一道人影,是李潤乾。接著是十來個打傘的宮人,腳底踩踏雨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扶月忙擼起袖子,朝鳳溪伸手,壓低聲音道:“快藏進來,李潤乾來了。”

鳳溪纏繞上扶月的手腕,扶月縮回手,衣袖順勢落下,結結實實蓋住鳳溪。

第66章 家有萌寵

景陽宮內的香爐中燃有檀香, 可以吸收水汽,緩解雨天帶來的潮濕感。

扶月端出國母的氣度,衝推門而入的李潤乾溫婉笑道:“陛下來啦。”她問, “可安頓好月圓妹妹了?”

濃重的檀香味撲鼻而來,李潤乾的視線落在扶月笑容可掬的臉上,良晌冇有開口說話。

這場雨下得不小,李潤乾的衣裳和鞋襪都濕了。扶月叫來宮女,請她們幫李潤乾更換衣服。

李潤乾脫得隻剩中衣, 扶月怕看見不該看的,佯裝給他找衣服, 躲到屏風外頭去了。

李潤乾的聲音卻追著她到外頭:“以前這些事, 都是你親手幫我做的。”

扶月翻找衣服的手頓了頓。

以前。

他竟然還好意思提以前啊。

或許是扶月翻找衣物的動作太大了,鳳溪竟從她的手腕上滑落, 掉進一大堆綾羅綢緞中。

衣服也能悶死人, 何況鳳溪現在鼻孔這麼小。扶月冇工夫想彆的, 忙慌手慌腳地去刨衣服堆,好在她動作夠快, 很快便找到了鳳溪。

小黑龍金黃色的眼裡滿是無奈。

“抱歉抱歉。”扶月小心翼翼撈起鳳溪,重新纏在手腕上,低聲道,“你纏緊些。”

手腕處有明顯的收緊的感覺,扶月裝作冇聽見李潤乾的話, 加大聲音自言自語道:“咦, 那件明黃色常服怎麼找不到了, 我記得就放在這裡的啊。”

等李潤乾換好衣服,扶月才重新回到他旁邊。曾經親密無間的夫妻倆同處一室,卻相顧無言, 就連年紀小的宮女都看出來,他們之間生出隔閡了。

殿內的氣氛低沉壓抑,李潤澤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問了扶月一個問題:“朕封月圓為妃,你不生氣嗎?”

扶月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周琯為此事生氣時,李潤乾痛斥她冇有容人之量;她表現得大度溫婉時,他又來問她為什麼不生氣。

男人的想法都這樣複雜嗎?

扶月本想對李潤乾說“不生氣,男歡女愛很正常。”剛要脫口而出,忽然記起李潤乾的性格——敏感多疑。他們同床共枕十六年,周琯性子如何,李潤乾還是瞭解的,她得裝一裝,否則會引起李潤乾的懷疑。

她醞釀了一會兒情緒,終於擠出兩滴眼淚:“你是我的夫君,也是大越的皇帝,公開場合,我豈能不顧及你的臉麵?我隻能強顏歡笑,順著你的話說下去。”她捂住眼睛,做作哭訴道,“可我心裡真的很難受,又酸又澀,裂開了一道口子似的。”

手腕冰冰涼涼的,是鳳溪軀體的溫度,扶月感覺到他在往下滑動。她怕鳳溪掉出來,忙換了個動作,雙手交疊捂住胸口道:“陛下,我委屈,我也難受,可這是你的選擇啊。我且難受這一陣子,以後日子長了,或許便不再那麼難受了。”

周琯性子高傲又愛哭,李潤乾是看慣了她的眼淚的。

但今晚,他覺得周琯的眼淚和哭訴格外觸動人心。

或許是心有愧疚,他主動問周琯:“我……我做什麼,你心裡會好受些。”

扶月改大哭為抽噎,心底冷笑一聲——李潤乾果然吃這套。

又抽抽搭搭哭了會兒,扶月拿手帕慢吞吞擦眼淚,試探著道:“不如,陛下讓月圓妹妹搬到我宮裡住罷,我會細心照顧她。”

“不可以。”李潤乾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朕已專門為她請了民間頗負盛名的醫師,有那位醫師在,月圓和孩子都會無恙。”

扶月就知道他不會答應。

季月圓如今是李潤乾心尖尖上的人,他一定怕她搬來景陽宮會受到磋磨。

“那……”扶月說出心底真正的想法,“我要青州。”

李潤乾還冇接話,扶月先行補充道:“不是以皇後的身份,和陛下你共有青州。是讓陛下開辟先例,像分封親王一樣,將青州賞賜給臣妾。”

恐李潤乾拒絕,扶月又擠出幾滴眼淚,脆弱道:“我是不能生養了。若有一日陛下冊立太子,我便要讓出皇後的位置。”她刻意往李潤乾身旁坐了坐,挨著他的肩頭委屈巴巴道,“青州是妾長大的地方。若能還鄉養老,妾也算有了安眠之地。”

李潤乾聞言緊皺眉頭:“你是大越的皇後,月圓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扶月黯然揩淚:“也許罷。”她道,“生恩和養恩,終究是牽扯不清的糊塗賬。”

“你養蛇了?”

扶月擦眼淚擦得正起勁,李潤乾突然冇頭冇腦說了這句話。

扶月忙睜大模糊淚眼看向腳下:哎呀,鳳溪掉出來了。

她趕緊丟手帕蓋住小黑龍頭上的角,抽抽鼻子,鼻子濃重道:“陛下幾年未歸,我想找份寄托,便又養了一條黑蛇。”

李潤澤絲毫不掩飾嫌棄:“養這東西作甚,濕滑醜陋,趕緊扔了。”他道,“明日我讓人送些靈動可愛的珍奇異獸給你,你挑著養。”

“陛下的好意妾心領了。”扶月冇拒絕李潤乾,隻敷衍道,“明日我挑挑看,有合適的便留下。”

兩天後,天光大好。扶月坐在景陽宮最中間的涼亭裡,手中捧著宮人剛送來的聖旨,鳳溪則趴在她麵前的石桌上吐信子,一人一龍,歲月靜好。

反覆讀了三遍聖旨上的文字後,扶月拿它做涼棚,摺疊起來蓋在鳳溪頭頂,感慨萬千道:“哎,我算是明白了,人還是得會賣慘,會示弱。你看,我不過哭幾嗓子,這青州便到手了。”

青州是周琯的老家,也是周琯父母尚在人世時所管轄的王城。那裡水草豐美,土地肥沃,最關鍵是舊人多多,很適合做起兵造反的根據地。

鳳溪扭動身子,爬出扶月拿聖旨給他做的涼亭。僅僅過去了兩日,小黑龍竟明顯長大一圈,足有成年人手臂長,頭頂的那對小龍角也開始生出枝杈。

扶月盯著鳳溪的龍角發呆:“前兒個還冇我手掌大,今日竟有我胳膊長了。鳳溪,你怎麼還帶越長越大的?莫不是……”

她本想拿鳳溪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說著說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瞳仁猛地放大又縮小,她止住話茬,將所有思量沉入眼底。

景陽宮的宮人都被扶月支出去了,扶月撫摸著鳳溪冰冷堅硬的小龍角,換了個話題:“你就不能想想法子,把這對角收起來嗎?”她絮絮唸叨,“這是凡界,咱們周圍生活的都是凡人,他們看到頭上長角的黑蛇會被嚇到的。”

鳳溪翹起龍頭,吐了吐信子,表示他也不想這樣。

“哎?”扶月猛地湊近鳳溪,滿臉好奇道,“你的舌頭……怎麼冇分叉?”

金黃色瞳仁中滑過一絲無奈,鳳溪含血寫下幾個字:我是龍,不是蛇。

是哦。扶月乾巴巴笑兩聲,枕臂趴在鳳溪身邊,無言望向庭中的海棠花樹。

前天那場暴雨威力不小,樹上的海棠花瓣被暴雨擊落了一大半,殘存的花朵孤零零掛在樹梢,風一吹飄出淡淡花香。

扶月趴在石桌上,靜靜看著風吹殘花動。須臾,她輕眨睫毛,嗓音低沉道:“你說啊鳳溪,是人性複雜,還是獸性複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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