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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溪有冇有躲進那個大浴桶裡呢?
他現在的體型……已經很大了。若再繼續這樣長下去,景陽宮便藏不下他了。
她得想個辦法,把鳳溪藏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
“聽說皇後孃娘撤了不少宮人,可是他們伺候得不周到?如若不嫌,奴宮裡的宮人您可挑幾個過去使喚。”
季月圓輕柔嫵媚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扶月越過坐在中間的李潤乾,抬起眼眸,麵無表情地看向她。
周琯是鐵骨錚錚的硬朗性子,不懂得虛與委蛇。就為這個性子,她在工於心計的季月圓身上吃過不少虧。
因為見識過季月圓的手段,此番重返舊時回憶,扶月乾脆管住嘴管住手,冇搭理過季月圓,也從冇有往她宮裡送過任何東西。
她不會再給季月圓任何誣陷她的機會。
今晚季月圓當眾找扶月講話,主動釋放不知真偽的善意,扶月不好不搭理她,不鹹不淡回了一句:“多謝季妹妹,本宮這邊人手夠用。”
“這樣啊。”季月圓展唇低笑,當眾餵給李潤乾一顆櫻桃,“陛下嚐嚐,大姑姑這裡的櫻桃比宮裡的好吃。”
李潤乾就著季月圓的手吃下那顆櫻桃,吐出種子後,他點評道:“的確清甜。”他偏頭交代旁邊伺候的宮人,“備兩盒,散席後給宸妃。”
季月圓丟掉手中青綠的櫻桃梗,臉上霎時綻放燦爛笑容,嬌媚迷人的樣子讓人挪不開眼。
扶月很難把眼前這張年輕美人臉與胥辰那張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臉融到一起去。
神仙下凡曆劫,對外說是曆劫期間化男化女都行,但經司命司緣兩位巧手粉飾後,基本還是男為男、女為女,很少混淆性彆。
胥辰八成得罪了那兩位,竟被安了這樣一段複雜的經曆,不僅投成了女兒身,還愛上了李潤乾這個男人。
扶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胥辰這種情況,算不算斷袖啊?
許是對扶月剛剛的回答和表現不滿意,季月圓又餵了顆櫻桃給李潤乾,看似漫不經心、卻又肆無忌憚地高聲道:“陛下不能隻撲在臣妾身上,也要多陪陪皇後孃娘。畢竟,皇後孃娘纔是您的正妻呀。”
李潤乾張嘴咬下櫻桃,淡淡“嗯”一聲,毫不掩飾對季月圓的偏愛:“阿圓很懂事。”
要是周琯看到李潤乾和季月圓此刻的互動,必然會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扶月則不會。
掩去眼底的嘲諷,扶月露出溫婉大氣的笑容,以茶還茶道:“阿圓妹妹賢良淑德,真讓姐姐感動。但……”她望向季月圓的肚子,“妹妹現在身懷有孕,正是最虛弱之時,陛下多陪陪你是應該的。”
季月圓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吃過一巡酒,季月圓偎在李潤乾身旁,又換了個話題來跟扶月搭話:“聽說姐姐身邊的嬤嬤死了啊?”
“是啊。”扶月眉心微動,麵露哀容,“打從我三歲那年起,李嬤嬤便負責照顧我。父王母後去世之後,她便成了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可惜啊,好人不長命……”
她哽咽道:“陛下或是妹妹若能來看看我,說兩句安慰的話,我這心裡也能舒坦點兒。遺憾的是……”一行清淚自兩腮滑落,扶月言儘於此。
李潤乾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他終於轉過頭,給了扶月今晚第一個眼神:“你……”他剛要開口說話,季月圓卻搶話道,“姐姐怎麼光帶了這隻貓?聽陛下說你新養了一條蛇。”
李潤乾看了眼季月圓,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扶月低頭望向窩在她懷裡打呼嚕的大肥貓——蛇?蛇在浴桶裡呢。
她道:“閒來無事養的小東西,怕嚇到妹妹和諸位長輩,便冇帶來。”
季月圓幾乎黏在李潤乾身上了,她莞爾笑道:“太醫說我身子弱,要多吃些滋補的食物,腹中的孩兒才能生長得好。” 她加深臉上的笑容,若有所指道,“聽聞生吃蛇膽最滋補,吃了可行氣化痰,明目益肝。不知是否為真。”
殿中但凡成年之人,皆能聽出季月圓的言外之意。
扶月扣緊牙關,橫目掃向季月圓。
昔日流落民間的孤女如今懷有皇嗣,又得大越皇帝李潤乾的真心愛護,可謂風頭無兩。縱她說出這樣放肆無禮的話,殿中一眾皇親也隻是互相望望,便低下頭喝酒吃菜,不敢出言議論。
扶月扣齒冷笑:好個季月圓!周琯養貓時,她偷偷擄走小白;周琯養了蛇,她又想來剖蛇膽!
扶月氣得手腳發抖,五臟六腑都往外冒火,真想抄起桌上的酒壺照季月圓和李潤乾頭上一人來一下。
她搭手摸上酒壺,正在思考要不要豁出去付諸實踐,腦中忽地響起道縹緲低沉的男聲——
“要不要我飛過去咬掉她的頭?”
扶月立刻冷靜下來,仔細凝神聆聽:哎?是幻聽嗎?
怎麼像鳳溪的聲音。
“我可以一口咬下她的頭。”
縹緲低沉的聲音再度在扶月腦中響起。
不是幻聽!
十根指頭抓緊桌角,用力到指甲都發白,扶月激動腹誹:“是傳音入耳嗎鳳溪?你竟然可以用傳音入耳了!”
“嗯。剛剛纔能用,也可以說話了。”鳳溪的嗓音和平常一樣,低沉清冷,透著與他的年紀不相符的穩重,“要我飛過去嗎師尊?”
“能化為人形嗎?可騰雲駕霧嗎?能運用其他術法嗎?”扶月一連在心底問了鳳溪好幾個問題。
鳳溪一個一個回答:“還不能化形,騰雲駕霧應該可以,畢竟我本來就是應龍。至於法力……除了會傳音入耳外,其他都冇有恢複。”
扶月懂了。鳳溪現在僅是一條會傳音入耳之術的應龍,還冇有變回六界共主的徒弟。
“還是彆飛來大長公主府了。”扶月在心裡默默道,“人類崇拜龍,卻不曾真正見過龍。你若現身過來,他們會嚇得鬼哭狼嚎四處逃竄。萬一再嚇死個把膽小的,咱們師徒豈非平添罪孽。”
“好。”鳳溪道,“我聽你的。”
扶月抿唇淺淺一笑,心裡的火氣被鳳溪三言兩句打散。
季月圓一直在觀察扶月的一舉一動。見扶月緊抓桌角,又是愣神又是微笑,就是不搭話,她忍不住又挑釁道,“姐姐有冇有聽說過蛇膽大補啊?”
扶月含笑輕眨眼眸,撫觸小白圓滾滾的肚子,語氣如常道:“妹妹腹中的孩兒是我們大越的未來,眼下你身子貴重,衣食住行都得格外注意,蛇膽這類藥性強勁之物,還是不要亂吃了。”
有看不慣季月圓做派的貴婦人順著扶月的話道:“是啊宸妃娘娘,您還是多吃些燕窩罷,滋補功效可比蛇膽強多了。”
季月圓討了個冇趣。她又把注意力放在扶月腿上的黑貓身上:“姐姐這貓養得真好,圓滾滾的,毛皮也油潤光滑。”她突兀地歎了一口氣,“陛下雖然時常過來陪伴妾身,可妾身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冇個寄托。”
她探頭問扶月:“姐姐這貓借我玩幾日可好?”
扶月給小白順毛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意險些冇掛住。
“我開咬罷?”鳳溪的話語再度傳入扶月腦海,簡單直接。扶月重又揚起唇角,撫摸著小白黑亮柔軟的毛髮,心內暗道:“再忍忍,我應付得來。”
她便保持著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心態平和地給小白順毛,恍若冇有聽到季月圓的話。
第69章 委屈
季月圓拿了顆櫻桃在手, 耐著性子等扶月說“好”或“不好”,殿中的皇親國戚也陪她一起靜靜等待。時間過去了許久,那顆櫻桃都快被季月圓焐熱了, 扶月還是低垂頭顱擺弄懷裡的大黑貓,很明顯不願意搭理季月圓。
季月圓臉上掛不住了。她輕晃李潤乾的手臂,將那顆櫻桃塞進他嘴裡:“陛下,臣妾不過找姐姐要兩樣東西,她竟都不捨得給。”她軟著聲音撒嬌道, “姐姐也忒小氣了,您得給妾身做主。”
李潤乾目視前方, 麵無表情地咀嚼嘴裡的紅櫻桃, 漆黑眼眸深深沉入眼底,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扶月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打量李潤乾, 心底緩慢生出一個怪異念頭:李潤乾沉眸不說話的樣子, 倒挺像一個人的。
像鳳溪。
李潤乾光吃櫻桃不說話;扶月低頭逗貓也不說話。這場以接風洗塵為由頭的宮廷宴會愈發氣氛古怪。
渦陽大長公主偷偷拿帕子擦汗:早知她便不張羅著辦這場接風宴了, 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做麼。
場上正膠著難解,給季月圓安胎的那位民間名醫突然提著茶壺過來, 彎腰斟滿李潤乾麵前的茶盞:“人皇,請用茶。”他道,“春末心火旺盛,這壺茶以蒲公英、菊花、金銀花泡就,有清熱解火之功效, 您試試。”
人皇?
民間名醫對李潤乾的稱呼頗為怪異, 扶月下意識偏頭看他——殿中燈火實在是昏暗, 她隻能看到他臉上長滿茂盛的白鬍子,其餘五官一概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