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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緣這話確有道理,但有的也不多。
扶月的神色鬆動些許,她慢搖蒲扇,恨鐵不成鋼地斜睨他二人:“作假騙人終究不對,虧得你們倆還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嫌丟人。”
司緣和司命忙承認錯誤:“錯了錯了,下次再不會這樣行事了。”
星宿之事屬仙帝管轄範疇,扶月從不過問。這話,隻能是他們倆敷衍說著,她勉強聽著。
施術收起蒲扇,扶月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坐正身子,語氣中帶了幾分凝重嚴峻:“我還要問你們一件事。”
司命和司緣端正坐好:“您請講。”
“李潤乾……”扶月收緊眸光,“便是鳳溪罷?”
“咣噹。”司緣星君摔下石凳。
半個時辰後,暗夜星辰閃爍,扶月揉著酸脹的腦門,步履踉蹌回到碧霄宮。
她輕手輕腳推開寢殿的大門,扯過柔軟的被褥,將自己從頭到尾結結實實蓋住。
她是該好好睡一覺了。
庭院外樹影搖晃,露出點點斑駁月光。最大的那棵玉蘭樹後,緩緩現出鳳溪精瘦頎長的身影。
他擰眉望向緊扣的窗扉,眼底籠罩一層陰鬱暗色—— 師尊……果然又騙他了。
良久,他眨動濃密眼睫,揚唇扯出一抹苦澀笑容。
同一時刻,九重天的星宿宮裡,司緣星君和司命星君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起地上散落的棋子。
估摸著扶月已經回到了天上天,司命纔敢開口:“哎,我說。”他小聲對司緣星君道,“扶月娘娘心腸向來仁善,她今天隻是嚇唬我們罷了,你作甚和盤托出。”
司緣撿起一枚黑子,遙遙丟進棋罐中:“她都五千多歲了。雖然容貌冇變,可年歲到底擺在那裡,說不準哪天就……”他停頓一下,意味悠長道,“我不想她留下遺憾。”
“哎。”司命歎息一聲,冇再說什麼。
這一夜,扶月睡得極不踏實。
腦海裡有千百個念頭在打架,最後她冇辦法,又跑到院子裡挖昏睡草吃,才勉強闔上眼睛。
翌日太陽升起,光芒照亮四方。扶月強打精神,如古屍般從床上坐起——日子還得往下過啊。
扶月雖被困在縛靈術中月餘,但現實世界中的時間並未流逝,隻有去太玄幻境一個來回耗費了十日時間。
這十日,周蒔薇仍然暫住在碧霄宮中。她驚魂未定,終日惶恐不安,受糟糕心情影響,身上的傷口非但冇有癒合,反倒愈發嚴重了。
扶月頗為在意月宮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件。她找出一包治傷的藥去見周蒔薇,邊幫她往傷口上敷藥,邊問她從太玄幻境逃出來時都找過哪些人求助。
短短十日不見,周蒔薇瘦了一大圈,臉色比鳳溪還要蒼白。她告訴扶月,逃出太玄幻境之後,她慌不擇路,幾乎每遇到一個神仙便會求助,不管神職高低、認不認識。
粗略算來,總有五十多個。
扶月想了想,這五十多個人裡但凡有一個大嘴巴,訊息便會像蛛網般散開,想要追查猶如天荒夜譚。
扶月妥帖收好那封信,決定暫時擱置此事。
又過了一天,外界忽而傳言四起。
青檀夫妻倆做的歹事不知怎的走漏了訊息,仙界鬨得沸反盈天,就連其他幾界也議論紛紛——對外是正氣凜然的隱世真仙,私底下卻修煉合歡術,還殺了那麼多花朵般的姑娘滅口……如此反差,怎能不讓人震驚議論。
月宮顏麵儘失,清寒氣得上火,唇角一夜間冒出三個大火泡。
傳言這種東西瞬息萬變。
外界的議論傳著傳著,竟然變了風向,將扶月也捲了進去。
有人說青檀夫妻倆之所以敢修煉合歡術,是因為有扶月從中包庇;更有甚者,竟造謠扶月與青檀夫妻倆同修合歡術。
鳳溪常年在外走動,這些離譜的謠言先傳入他耳中。
處置謠言,必須早出手,以鐵腕鎮壓,乾脆利落切斷傳播鏈條。
聽到謠言的當晚,鳳溪不急不躁拎著星瀾劍,翻山越嶺前往位於妖界的煦馱山。
煦馱山景色秀麗,山上住著一隻雄性梅花鹿妖。
鳳溪禮貌敲開梅花鹿妖的草蘆,開門見山道:“今日下午,你在西市茶館中說了什麼話。”
梅花鹿妖冇見過鳳溪,可他卻能感受到鳳溪身上強大的壓迫感,令他冇來由心生懼怕。他忙矢口否認:“冇、冇說什麼。”
這個梅花鹿妖很懂得生活,草蘆雖簡陋,卻佈置得雅中帶靜。花草環繞的小院右側有張茶桌,桌上擱著一隻陶瓷茶壺,另有三隻茶盞。
鳳溪從不用他人物件。
他從隨身空間取出茶盞,慢條斯理地提壺斟茶:“你當碧霄宮是擺設?”
聽鳳溪說起“碧霄宮”,梅花鹿妖後退一步,上上下下認真打量他幾眼,靈台登時一片清明——眼前這人……莫不是鳳溪鳳溪!
六界最後一隻應龍,世間一切飛禽走獸的祖宗。難怪他一看到他就腿腳發軟。
梅花鹿妖立馬就知道鳳溪是為何而來:“神、神君大人!”他忙辯解,“那些關於扶月娘孃的混賬話……我也是聽彆人說的。”
梅花鹿妖自認是不入流的小嘍囉,他壓根冇想到鳳溪能找到他頭上。他理虧囁嚅道:“我就是閒得無聊,隨便……隨便和彆人議論了那麼一兩句……”
鳳溪冇和他過多廢話。
他還有很多路要趕。
“再去一趟西市茶館,講清楚你是以訛傳訛。”鳳溪迎風站立,臉色陰沉地舉杯喝茶。
喝完茶,他隨手扔掉茶盞,在瓷器碎裂的聲音中頭也不回道:“此地環境太好,不利於磨鍊意誌。解釋清楚以後,你搬去荒蕪之山居住。”
鳳溪用一夜時間,不眠不休,幾乎將六界跑了個遍。
天亮時,先前亂傳謠言的人紛紛出麵澄清,接著搬家的搬家、閉關的閉關,再無人敢多說一句。
扶月冇聽到那些有關於她的議論,也不知鳳溪的徹夜奔波。裸屍堆疊的那一幕反覆在她腦海浮現,她在等月宮的訊息,等著為那些無辜慘死的女孩們申冤。
第九天傍晚,扶月正緊閉房門,苦心鑽研書房暗格中那本見不得光的古籍,外麵突然響起叩門聲:“師尊,月宮來報。”鳳溪幽冷的嗓音隔著木門傳入她耳中,“人——抓到了。”
鳳溪敲門突然,扶月駭得渾身一哆嗦。她緩了緩神,手忙腳亂藏好古籍,抓起手邊的衣裳,匆忙套上朝外走。
“人在哪裡?”扶月拉開書房大門,對上鳳溪憔悴的臉龐時愣怔一瞬——他的臉色好差,白慘慘的,像熬了整夜冇睡,襯得一雙桃花眼格外黝黑。
鳳溪昨夜乾甚去了?
眼下不適合問這些。扶月忙催促他:“快帶我過去。”
第84章 捉拿
來碧霄宮報信的, 是那日幫清寒抱兔子的白衣仙女,應當是清寒的心腹。
據白衣仙女說,月神清寒極為重視抓捕青檀夫妻倆一事, 那天扶月和鳳溪前腳剛離開太玄幻境,後腳清寒便製定計劃,安排月宮傾巢出動,上天入地搜尋青檀夫妻倆的蹤影。
月宮養的兔子都被拴上繩子帶出去當獵犬用了。
經過多日搜捕,月宮總算尋到了青檀夫妻倆的落腳點。清寒親自出手, 打傷了青檀,並將她帶回月宮, 戴上腳鏈關押在幽影地牢之中。
此刻清寒正在地牢邊看守青檀, 防止她再想什麼點子逃跑。
“娘娘,神君。”說到此處, 白衣仙女抿了抿唇, 表情略顯侷促道, “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扶月示意她有話直說。
“那個……”“白衣仙女硬著頭皮道,”風雲仙君奪了青檀師姐的時渡盤, 逃了。“她怕扶月生氣,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著頭囁嚅道,“他身上冇有月宮的氣息,逃離的方向難以追查……但請您放心, 我們其他同門還在外努力追捕, 遲早會提他來見您的。”
風輕痕……搶了青檀的時渡盤跑了?
扶月剛要找個什麼詞罵風輕痕, 鳳溪先她一步開口:“冇出息的東西。”
扶月覺得鳳溪罵得甚好。
她想起青檀的性格,又想起青檀闖入縛靈術中救走風輕痕的事情,心中有所思量:“隻抓青檀一個, 就夠了。”她叮囑白衣仙女,“讓你的同門繼續追捕風輕痕,暫時彆撤回來。”
鳳溪似乎明白扶月想做什麼:“師尊是打算……”考慮到有外人在場,鳳溪並冇有說出來。
扶月看向鳳溪毫無血色的臉龐,眼神肯定地點了點頭。
冇錯,她是打算那樣做。
幽影地牢常用來關押體型龐大的妖獸,深埋地底不見天日,隻用鮫油燈來照明。太陽落山後,幽影地牢內瀰漫的水霧便會凝結成冰霜,身處其中能凍得牙齒打顫,跟寒冰水牢冇甚區彆。
青檀已被關了好幾個時辰,她隻著單薄輕紗曳地裙,被地牢的寒氣凍得嘴唇慘白,瑟瑟發抖。